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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傅宜秾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视机,二人终于想起来去找傅文邈。

      “咻!”
      “啪!”
      “biu biu biu~”

      奇迹少女傅柚子满脑子都是魔法,学着动画片里的手势,张牙舞爪地朝蔚清介施展咒语。

      蔚清介自从遇见她,就觉得自己还蛮成熟的。

      可小丫头兴致勃勃,他也不想扫兴。

      少年配合地捂住心口,应付地“啊”一声,“好厉害的法术!”

      柚子公主洋洋得意:“那还不交出宝物,快快求饶!”

      蔚清介瞥到巷道角落里野蛮生长的三叶草堆,随便一眼就看到了一株四叶草。他走过去,连根拔起,“亲爱的公主殿下,这就是我们王国的宝物幸运草,佩戴它的人,可以永远幸运。”

      傅宜秾以前只在童话书里看见过“四叶草”这三个字,立马讶然欢喜地双手捧着接过来。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四叶草。

      傅文邈听到二人的声音,出来看,无奈对女儿喊:“柚子,别玩了!让你把元宝叫过来,你叫了半个小时。”

      小丫头乐乐陶陶举起手:“爸爸你看!是四叶草哇!元宝哥哥给我的!”

      傅文邈“哟”了一声,“这可是好东西。”

      三个人都搬了把小马扎,围一起坐在二楼,傅文邈用刀割开啤酒罐,耐心地给这株四叶草装土移株。

      四片薄薄的叶子微微曳摇,傅宜秾大气也不敢喘。

      傅文邈一边提填土,一边道:“柚子,爸爸帮你看好了新学校,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

      傅宜秾很开心:“好耶!可以和同学们玩了!”蔚清介扒拉着土,无声抬头看她一眼。

      这时,傅文邈转向蔚清介:“元宝,听你表伯说,自从你爸出事,你就没再去上过学,是吗?”

      蔚清介闷声不吭,傅宜秾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看他。

      蔚清介抿唇,平静道:“不想去。”

      傅文邈叹气:“你原先在哪个学校?”

      “四小。”

      “那如果换一所学校,还想继续上学吗?”傅文邈没着急听他回答,一五一十讲道:“柚子爱玩,在家不是缠着你就是缠着七叔,我想让她上学去,不过,我们在奚顺人生地不熟,我担心她刚开始去上学会不适应。叔叔想来想去,你挺合适,柚子喜欢你,两个人一起作伴,好不好?”

      蔚清介一愣:“转学?”

      傅文邈道:“对,转去三小,但是离你原先的学校有点远。不过跟我上下班顺路,我有空接你们。”

      奚顺县就这么大,四小拢共也没几个班。他从一年级开始就没分过班,同班同学之间熟得不能再熟。他家前一天出事,第二天满校都传得沸沸扬扬。

      十岁左右的孩子脸上藏不住事,在家听大人叨叨两句,巴不得赶紧来学校看看没爹没妈的孩子长什么样。哪怕他们没有恶意,蔚清介也受不了他们故作成熟的唏嘘,和止不住好奇的愚蠢搭讪。

      蔚清介犹豫:“我……”

      傅宜秾赶紧扒拉他的手臂:“去嘛去嘛~”

      蔚清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咽下很多话,他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傅宜秾,心里苦笑,傅叔怕是平常忽悠柚子忽悠习惯了,也把他当三岁小孩了。

      他想了想,最后只道:“我给傅叔添麻烦了。”

      傅文邈见他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客气什么,办小祖宗一个人的手续是办,办两个人的也是办。”

      三个人只有傅宜秾想得最简单,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可以跟元宝哥哥一起上学了。

      傅文邈又道:“不过,我还没想好,你是上四年级没多久,就离开学校了对吧?”

      “嗯。”

      傅文邈:“那还跟得上吗?”

      这算什么大问题,蔚清介满脸轻松:“跟得上,挺简单的。”

      傅文邈:“那就好。”

      自家女儿不用操心,傅宜秾的脑子似乎分成了两块,一块装学习,一块装乱七八糟和天马行空,神奇的是,二者还能不相干扰——她能把关于科学实验的阅读问题答成满分,但也坚定不移地相信魔法和童话。

      傅文邈现在听到蔚清介这样说,不觉为蔚荣感到欣慰,那个乘法表都背不下来的学渣,竟生出个如此聪明的儿子。

      傅宜秾惯常地捧场:“哥哥厉害哦!”

      蔚清介哼了哼,不自在地挠挠耳朵。

      *

      傅文邈讲完上学的事,傅宜秾就火急火燎地拽住蔚清介去隔壁。

      “欸!你不是想去超市买零食吗?爸爸今天有空,带你们去!”傅文邈叫她。

      到嘴的零食飞了,傅宜秾的小心灵也很悲伤。

      但她信守承诺,答应元宝哥哥的事就要做到。

      傅宜秾满脸遗憾,不太情愿:“今天不去超市了。”

      雷七走过来觑他们一眼,随口道:“什么动画片这么好看,连零食你都不吃了?”

      傅宜秾心虚地拉起蔚清介的手跑开了。

      傅文邈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问:“电视还没到啊?”

      老房子里原先用的电视机又老又旧,雷七折腾了好久,只修出来一片雪花。傅宜秾等着每天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于是天天去隔壁蹭电视。

      雷七嘟囔道:“快了吧,得亏俩大人天天不在家,就他两口的抠搜样,看见柚子指不定又唧唧歪歪。”

      “对了哥,”雷七迈入客厅,严肃道:“我今天上午刚去最后一个私立学校问了,还是没有蔚清陟这个人。”

      傅文邈放下手中忙活的东西,眉头紧锁。

      雷七重重叹气:“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傅文邈:“家里就你跟我,要讲就讲。”

      “我是猜的啊!没有把姚哥往坏处想的意思。”雷七委婉道,“哥,奚顺穷人多,能生不能养的不在少数。你说,他们会不会……真把孩子送人了?”

      *

      “你自己不要乱跑,过会儿就回家吧。”蔚清介重新拿上自己的装备,又交代狗:“不葱,你跟着柚子。”

      傅宜秾坐在沙发上,晃着脚:“哥哥也要快去快回哦。”

      蔚清介:“嗯。”

      他戴上鸭舌帽便出发了。

      那几年,网络订票还没走入大众,连实名制普及都少之又少。火车站售票厅吵吵闹闹堆积着人。

      奚顺穷有穷的好处。蔚清介从行李和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趴在窗口。售票员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问目的地和时间,连身份证都没看,直接收钱出票。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还要快。小小少年握着车票,坐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但不是他第一次去杏叶。

      妈妈从来没带他们回过外婆家,爸爸说,外婆外公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兄弟俩有次在打闹的时候,偶然翻到了母亲的身份证,上面的住址信息为杏叶市。

      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妈妈有次去外地买原料,爸爸在厂里忙年关清点。他跟哥哥一时玩心大发,二人拿上零花钱就出发。

      他们想去看看妈妈曾经住过的地方。

      两个小豆丁胆大包天,兴奋坐上火车,来到了热闹繁华的杏叶。他们买了很多地摊小吃,逛大商场,最后百般打听,终于找到身份证上的目的地。然而,那里已经被围起来,新工程正在施工。

      ……

      杏叶市是一线省会城市,经济交通和教育等都发达一大截,奚顺县不过是同省三线小城平江市的下辖县之一。

      蔚家原先的房子就买在了杏叶市区。如果蔚荣没出事,他们会按照原计划搬去杏叶。

      一则是因为蔚清陟步入中学,事关中考,奚顺县的教育资源完全比不上市里;二则是因为,在蔚母失踪的第二年,蔚荣不知为何,突然很着急地想要找到她。

      蔚荣告诉儿子们,如果妈妈回来,肯定先回杏叶,他们要早点去接她。

      杏叶笃志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上十五天,休四天。蔚清介掐着他们上学的最后一日去,站在校门口等。

      快到放学时间,门口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家长。

      蔚清介站在一出学校就能看见的石墩旁,来来往往的家长无不稀奇地打量他,少年的心里越来越焦灼,他第一次希望,姚力说的话是真的。

      放学的钟声回响在偌大的校园里,门口等候的家长们也活跃起来。

      十四五岁的初中生们极具活力,哪怕经历了十五天的苦熬,满脸疲倦,却依旧在铃声敲响的时刻如同放飞的鸟。人群纷纷嚷嚷地涌出校门,各自奔向父母的怀抱。

      有人太着急,无意中撞上蔚清介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弟弟!”

      蔚清介挪开一步,垂下眼帘:“没事。”

      校门口从熙熙攘攘到零零散散,再到重归平静,他始终没有见到兄长的身影。

      蔚清介觉得自己此刻是平静的,但依旧在门卫大爷出来搭话时反应很久。

      “那个小孩儿,你是来接你哥哥姐姐放学的吗?”

      蔚清介迟钝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等等,还有希望——

      “爷爷您好,我能进去找找我哥吗?”

      大爷眉头微皱:“我看监控上,学生差不多都走完了啊……”他瞄了一眼手表,话音一转,“算了,你进去找吧,不过你得快点。”

      “谢谢您!”蔚清介拔足飞奔,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寻。

      黄昏的日影都黯淡下来,橙黄色的余晖笼在这个城市之上。

      校园里宽旷豁亮,安静的长廊里只有一个奔跑的身影。

      那天,他很晚才出来。两栋教学楼各有六层,包括体育馆寝室食堂和行政楼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蔚清介浑浑噩噩地挪出来,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少年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神色木然,偶有几个坐在父母电动车后座的同龄人说说笑笑着擦肩而过……

      天色很晚了,蔚清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慢吞吞地赶上最后一趟回奚顺的列车。

      同车厢的乘客讶然问:“孩子,你怎么哭了?你爸爸妈妈呢?”

      蔚清介僵硬地摇头,看向车窗里反光的轮廓。他哭了吗?没有吧。父亲去世这半年里他压根没有哭过一次。

      如果说有什么情绪在撕扯他的心——
      他想,那应该是对姚力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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