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17、第 17 章

　　傅宜秾洗漱完毕，撒丫子就往外跑。

　　傅文邈还攥着毛巾：“哎！你上哪儿去？不吃饭了？”

　　傅宜秾头也不回：“我去叫元宝哥哥一起吃！”

　　傅文邈：“你……”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雷七咬着油条唉声叹气：“瞧着柚子还挺喜欢那孩子。”

　　傅文邈却不意外，“她从小没什么玩伴，难得有个同龄人，开心得很。”

　　他将毛巾脸盆收拾妥当，重新拿了一只小碗，进厨房盛豆浆。

　　雷七呼噜呼噜吃完饭，一边洗碗一边道：“哥，我今儿早上出去买早饭，正好就在门口碰见隔壁两口子了，领着儿子出去的。你猜，他儿子什么样？”雷七夸张地比划着，“个子都快到我肩膀了，圆得跟个球似的！那小胖子半睡不醒，还在吵吵嚷嚷要吃肯德基，他妈哄得低声下气。”
　　雷七啧啧总结道：“这才叫亲儿子。”

　　傅文邈没表露态度，意外道：“他们出门这么早。”

　　雷七道：“天不热的时候，工地一般忙一点，老姚出门早正常。嫂子说是送孩子上学去，特地去杏叶市找的学校，说是快中考了，寄宿学校管得严，前些日子在学校把胳膊摔骨折了，一直躺家里养伤。”

　　傅文邈稀奇：“不去平江，怎么去杏叶？这多远。”

　　雷七理所当然道：“平江能跟省会比？我看老姚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那肯定是想给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这几年，大家都这样。”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哒哒哒奔跑的声音。
　　“爸爸，七叔，我带元宝哥哥来玩啦！”

　　傅宜秾拉着蔚清介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男孩抿唇任她牵着，面色有些拘谨。

　　蔚清介站定，犹豫两秒，礼貌道：“叔叔好。”

　　傅文邈笑道：“你好孩子，吃过早饭了吗？快来跟柚子一起坐。”

　　蔚清介：“我……我吃过了。”

　　傅文邈还没来得及说话，傅宜秾直接开口揭穿道：“元宝哥哥骗人！你刚刚还在吃馒头，还给了不葱半个！”
　　蔚清介脸颊一红：“我……”

　　傅文邈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顶，善解人意地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个馒头可不够呀。”他开玩笑道：“是不是家里还有好吃的，嫌弃叔叔的饭？”
　　蔚清介忙道：“没有！”

　　傅宜秾直接把他拉到位子上，大方地将盛放包子油条的盘子全部推到他面前。

　　傅宜秾自己攥着小木勺，津津有味地喝起豆浆。

　　傅文邈特地去厨房洗碗，免得少年尴尬。片刻后，蔚清介才提起筷子，略不自在地夹了一个包子。

　　傅宜秾这丫头，玩归玩，但在吃的面前，玩这件事完全可以放一边。小丫头一手拿个包子，一手捏根油条，吃得满嘴油光。也许是受到她的感染，蔚清介更饿了。

　　很快，两个小孩都开始狼吞虎咽。

　　*

　　家里的电视和洗衣机坏了，雷七捣鼓了许久，无济于事，决定出门去采购工具和配件。

　　两小只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傅宜秾又在给蔚清介讲魔法少女的动画片，少年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听众，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嗯嗯”两声。这让傅宜秾很受用。

　　“嗡嗡——”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傅文邈正洗碗，以为是雷七，不慌不忙地擦干水珠，“喂？”
　　傅文邈一顿，“啊，您好，我是傅文邈。”
　　“……今天？这么急吗？”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儿，稍后给您回电话。”

　　傅宜秾从包子豆浆中抽离，仰头问：“是七叔给我买发绳回来了吗？”

　　傅文邈道：“不是七叔，是爸爸可能要去上班了。”

　　说着，他又拨号给雷七，那边很快接了，“小七，你回来了吗？县三中那边刚刚通知我，原先高二火箭班的任课老师最近动手术请长假，校方希望我能下周就上班。校长明天出差，他想今天找我谈谈。”

　　雷七道：“行，哥你去吧，我就在回去的路上。”

　　电话一挂，傅宜秾就冲他摆摆手：“拜拜爸爸，今天工作加油哦！”

　　傅文邈还是有点不放心：“七叔马上就回来，你不准跑出去啊。”
　　傅宜秾乖乖点头。

　　傅文邈拿好文件，左一句叮嘱右一句告诫，听得傅宜秾极不耐烦，嘟嘴：“爸爸快走吧，好啰嗦哟。”说罢，抱起碗吨吨吨喝豆浆。

　　始终不怎么吭声的蔚清介抬起头，认真道：“叔叔，我会看着妹妹。”

　　傅文邈一愣，没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大，性子倒还沉稳，“……好孩子，那这丫头麻烦你了。”

　　*

　　傅宜秾气鼓鼓地搁下碗，瞪向旁边。
　　蔚清介毫无所觉。

　　傅宜秾有点生气，“叛徒！”
　　蔚清介：“？”

　　傅宜秾道：“你为什么要帮爸爸看着我？我本来还打算带你出去玩好玩的！”

　　蔚清介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小屁孩，我明明是在帮你。”
　　傅宜秾：“什么意思？”

　　蔚清介以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讲道：“大人只有七秒钟……不对，大人只有三秒钟记忆，他们总是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记得小孩说过的话。我爸爸妈妈也一样。”

　　蔚清介道：“你不想听叔叔啰嗦，因为他说的你都明白。但大人都是笨蛋，还以为我们和他们一样笨蛋，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他放心。”

　　男孩将茶叶蛋在桌上磕碎，认真地剥起蛋壳，无奈耸肩：“没办法，爸爸妈妈总在小看我们。”

　　他将一只浑圆白嫩的鸡蛋递给傅宜秾，“小屁孩，这下你懂了吗？”

　　傅宜秾拉长声音“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刚刚蔚清介开口之后，傅文邈果然就不再唠叨了。还是元宝哥哥厉害，傅宜秾想。

　　被成功忽悠之后，傅宜秾情绪转变极快，立即开怀地咬了一口鸡蛋：“所以元宝哥哥还是跟我一伙的吗？”

　　蔚清介哼了哼。

　　蔚清介：“对了，你刚刚说，要带我出去玩？”
　　傅宜秾点头。

　　蔚清介有些稀奇，道：“你不是从杏叶来的吗？今天才第一天，你知道奚顺哪里好玩吗？”

　　傅宜秾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我当然知道噢，这里有个迷宫，咱们可以探险。”

　　蔚清介：“迷宫？”他自小在奚顺长大，这里连大型商场都寥寥无几，消遣娱乐的地方自然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迷宫了。

　　傅宜秾得意道：“你也不知道吧！那我就是第一个发现的。我们就在迷宫里住呀！昨天来的时候，我很快就不记得路了，总在拐弯转圈圈。”

　　原来就是这里！
　　蔚清介恍然，她说的迷宫，指的正是西铁巷里弯弯绕绕的城中村布局，西铁巷只是一个统称，内里小道小径繁多，从一巷排到十三巷。
　　凌乱、隐匿，亦是闹市中最寻常的所在——腌臜逼仄。

　　蔚清介有些混沌。自打半年前父亲去世，他兄弟二人被表伯收养，便一直住在这深巷里。

　　他厌恶巷里邻里清晰的叫嚷声；厌恶拥仄曲折的窄巷；厌恶下雨后总是很久才能变干的地面；厌恶潮湿墙壁上厚重的青藓；厌恶那些呲牙笑话他和哥哥的傻逼小孩们；厌恶表伯、伯母和昨天仗着生病，抢走他所有棒棒糖的胖子表哥……
　　他从未觉得这里有什么好。

　　这里的孩子也没人觉得好，所有人自小耳濡目染，连那个胖墩表哥都常把“这破地方”挂在嘴边。

　　可她却天真无邪，只当是迷宫。

　　很神奇，他竟然觉得这个形容无比准确。
　　很神奇，他突然觉得这里还没有太糟糕。

　　蔚清介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他试图从傅宜秾脸上看出些什么，这个嘴里童话王国只有幸福、破巷是迷宫的小姑娘。

　　小女孩的眼睛很亮。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啊呜！”
　　一口吞下半只包子。

　　蔚清介：“……”
　　他瞬间回神，自己简直疯了。
　　幼稚鬼果然是幼稚鬼，小屁孩不愧是小屁孩！

　　蔚清介转移话题：“我虽然跟你是一伙的——”他突然有点卡壳，因为傅宜秾双颊鼓鼓，努力嚼着包子，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静待下文。

　　蔚清介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干嘛要一口全部吃掉？”
　　傅宜秾口齿不清：“唔唔好吃唔！”

　　蔚清介：“……算了。我是说，虽然，我跟你是一伙的，但你也别想出去玩。”
　　小姑娘嚼包子的动作瞬间停下。

　　蔚清介忙道：“等等等等！你可不许哭啊！谁哭谁是小乌龟！”

　　傅宜秾本来想哭，听到最后一句，瘪了两下嘴，把泪意忍了下去。

　　蔚清介垂下眼帘，怏怏道：“姚力把我哥带出去之后，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得找他。”

　　傅宜秾没注意，少年对表伯直呼其名。
　　不过，她接受了这个理由，妥协道：“那好吧，等哥哥找到了哥哥，我们一起玩。”

　　“没问题。”蔚清介又道：“你自己千万不能乱跑噢，外面有坏人。”

　　傅宜秾咽下嘴里的包子，打着嗝，吸吸鼻子：“真的吗？”
　　“真……”

　　“汪汪汪汪！”

　　蔚清介的话说了一半，与此同时，隔壁传来雄浑的狗吠。冷不丁响起的狗叫硬生生撕开早晨的寂静，傅宜秾下意识一抖。

　　蔚清介脸色一变，立即撂了筷子，朝门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