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续写之人月圆》绛雪耐冬

8、归去来兮（中）

　　王亚茹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几次下床给丹丹盖了盖被子。她是大夫，很多事情有了征兆就能猜测个七八分了。看着丹丹睡的香甜的样子，她又掀开窗帘看了看窗外那轮皓月，她想罗冈了，想着罗冈能尽快归来，也想到丹丹小时候裹在襁褓里的样子，陈年往事涌上心头，一时间思绪万千。

　　“亚茹姐，怎么你也没睡？”肖竹心时差还没倒过来，看到王亚茹穿着睡衣走来走去，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哦，没什么。快睡吧。对了，明早医院有点事情，我先不陪你去看爸爸，等下班……” 王亚茹面色有些复杂。
　　“没事的亚茹姐，工作要紧，明早我还得去趟工商局，有几个客户要见。等客户见完了我再去王伯伯那边。”肖竹心善解人意道。

　　与亚茹妈妈和肖阿姨不同，回到家里的罗丹这段时间都睡得十分香甜，虽然有些遗憾爸爸出差了。但他在临走的时候打过电话，说会从杭州带些好玩的东西回来。她没去过杭州，却早就读过乐天居士白居易的《忆江南》系列，都说那“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爸爸还鼓励她好好读书，将来考到那边的大学呢。

　　更让她感到心安的是妈妈，这个曾经一度给过她很坏印象的“姑姑”。如今一年多来，不单是姥姥小姨对妈妈彻底改观了，她也渐渐熟悉亲近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逐渐意识到，其实很多地方她都跟妈妈很像呢，外表、性格，包括看待事情的方式和解决问题的思路。

　　渐渐理解了父母那些年的不容易之后，她对这个家的归属感也越来越强了，这种归属感和真真实实的幸福感，能给她更多前行的动力和面对生活的底气。

　　这就是我们逐渐成长中的小罗丹，逐渐成为了一个既像爸爸罗冈，也像妈妈亚茹，还有刘家人言传身教带着善良与悲悯的丹丹！谁能不为她的成长和懂事感到欣慰呢！

　　这不，一早醒来的丹丹，正想帮着妈妈做点什么，却见王亚茹已经把早餐放到桌上，正等着自己吃饭呢。

　　“妈妈，您没睡好？”罗丹喝着碗里黄澄澄的南瓜粥，抬起头看到王亚茹有点憔悴的样子。

　　“没什么.快尝尝，这粥好喝吗？”王亚茹笑笑，她想着一会去做个空腹体检，如今吃不了什么，也吃不下，已经到了可以出发的时间，可她还想看着丹丹吃完再走。

　　“嗯！在姥姥家，我每天都吃水饺，都快长成“”还老帮小姨和姥姥劝架呢，姥姥总是埋怨小姨不结婚……”罗丹嘀咕着，眨着眼睛想了想，“妈，您说到了年纪一定要结婚吗？“

　　“嗯？”王亚茹看着孩子吃饭，不知想起什么，一大会儿愣过神儿来，“感情要看缘分，不过你还小，先别想这么多，如今最主要的是好好上学！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想，我和你爸爸都会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她真挚而开明地说着。
　　“那好吧，”丹丹紧锁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困扰古往今来无数人的问题，随即放下筷子，“吃好了。妈妈，我刷碗吧。”
　　“不用了。等下班回来我刷就行。快上学去吧。“王亚茹说着，细心地帮孩子整理了书包，又放了一袋牛奶、一点小零食进去。

　　“妈妈，你怎么了？”罗丹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背上书包，正准备离开，还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的胳膊，“看您脸色不好，下班早点回来呀。”
　　“哦，没什么。别腻歪了，走吧！”王亚茹又给孩子整理了衣领，目送孩子下楼上学了。
　　她看着孩子的背影，五味杂陈。

　　孩子上学后，她想到要尽快弄清真相，思来想去，不能去她所在的医院，他们医院妇产科的情况，田莉都是知道的。田莉知道了，全天下也就知道了。她还没有做好天下皆知的准备。
　　于是她走到了一家相对靠谱的私立诊所，还特意戴上了从美国带过来的墨镜。远远看着，倒有一种潇洒干练的职场精英范儿。
　　“查什么？”接待她的妇产科大夫看上去冷冰冰的，最近JI生管的严，估计她也经常接到各类各样的病人。
　　“哦，我想……”王亚茹保持着基本的礼仪，简单化验了几项指标便离开了。下午才能出结果，她还要赶回去上班。

　　外科办公室。
　　“姜中杰各项体征如何？”王亚茹换上白大褂，召集几个助理在办公室召开了临时会议，随即到特护病房检查。
　　守在他床边的家人明显态度好转了很多，如今活下去才有醒过来的希望。
　　“设备应用和药物使用，都要注重病人的特殊性。“王亚茹对昏迷中的病人进行面诊后，又详细查看了病人护理情况，她想着近期还要向院里申请设备更新，进而筹备针对姜中杰的二次手术。
　　“谢谢您啊，王大夫，中杰这边……您多操心了！”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对着王亚茹连声道谢，她从来都是病人导向，也只是淡淡点了头没有回复。
　　“主任，欧阳院长电话找您。”王亚茹例行查房后，刚回到办公室不久，便得到小马的通知。
　　“说了什么事情？”王亚茹问着，拨了一串电话。
　　“哦，好。感谢院长支持，我们近期再梳理一下问诊资料，尽快上报。”放下电话后，她嘱咐了小马几件事情。

　　“作孽啊，真是作孽！”田莉一脸倦容地赶到了外科办公室。
　　“怎么了？看你抱怨连连的，”王亚茹依旧坐着看资料，眼见对方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最近很忙吗，你可很久没过来了！”

　　“谁让我爱岗敬业呢！”田莉摇了摇头，“上次的ji生宣讲效果太好，如今科里给我们分成三拨，左边的jie育，右边的人流，现在不都说了堕胎免费？排手术的那叫一个多呀……情愿的，不情愿的，无奈的……真正产前产后护理的反而少了很多！”

　　“大家觉悟都这么高了？”王亚茹停下了手中的笔，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位无话不谈的伙伴。

　　“没办法呀，”田莉摊了摊手，“基本guo情来看，咱们还是发展中guo家，经济发展跟不上去，可咱们已经10多亿人口了，形势相当严峻！再者言之，如今是奖罚分明，就拿咱们这城镇职工来说，停职处分，大字通报，谁敢啊？除非是昧着良心！我可是听说，某某科里的某前主任啊，为了生儿子，让自家闺女去JI生办公室装疯子！”

　　“如今的政策管控这么严格？”王亚茹听到这里，站起身来，之前不存在这方面问题，也还真没考虑过。
　　“那可不！所以我说，如今这妇产科，都在干些什么工作……亚茹，我真怀念“南梁北林”的时期！”说到最后，田莉手托着腮，陷入了学生时代的回忆。

　　所谓的“南梁北林”，指的正是万婴之母”林巧稚（北京协和医院第一位中国籍妇产科主任）和“中国医学圣母”梁毅文（一生从事妇产科专业的临床和研究长达67年，接生孩子无数），她们作为妇产科的泰斗，也坚定了田莉从事这一学科的初心。

　　“哎，亚茹，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这么差？”田莉继续絮叨着，看着王亚茹面色凝重的样子。
　　“对了，你之前不是想约我们科里，我再给你排个号啊，大忙人？”

　　“哦，先等等吧。”王亚茹简单回答了一句，思索一番，还是忍住了想问的问题。她看了看表，快晌午了，便安排助理推掉了一台不太紧急的手术，换好衣服前往私家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