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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去来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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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竹心怎么都不会想到，来到工商局门口见的一堆客户中就有王沪生。度假村项目要启动了，王沪生是来办审批手续的，顺便寻找着意向合作伙伴。
“是你？”她有点惊讶也有点尴尬，如今的王沪生已经不是之前那副邋遢样子，胡子早就剃掉了，也换了个十分顺滑支棱起来的发型，从研究所的小科员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融入市场经济的响当当的弄潮儿。
“竹心？听爸爸和姐姐说，你要回国了，没想到在这儿见到！”王沪生不避嫌地把她拉到一旁，“对了，听我姐姐说了吗，我现在也经商了！我还听说，你爱人是一位杰出商人……”此刻的王老板脑子里充满了“商机。”
“嗯，他在纽约的花旗银行工作……”肖竹心此次回国也是为了彻底和丈夫Richard（理查德）办理离婚手续。当然，面对沪生她不会透露更多个人感情的事情，只是沪生问到关于她和她丈夫的商业版图，让竹心有些心绪烦乱。
“走，竹心，跟我回去！爸爸可是念叨你好多天了！”沪生说着，提上公文包，带着这位大洋彼岸归来的朋友打车赶回小楼。
金秋十月是杭州西湖最美的时令之一。罗冈跟着“小虎牙”找了半天电话亭，不知道是不是路线不对，硬是没有找到。他有些拘谨地感受着一个二十多岁少女对理想和文学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为人师表，便也逐渐敞开了话匣子。
“罗老师，我看过您写的那本《银杏树下》。”古俪婧伴着暖黄色的余晖，和罗老师一起步行到了“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夕照”，他们停在了雷峰塔下的游客椅前。
“哦！那都是特殊年代的产物。不像现在的寻根文学、朦胧诗选……”罗冈笑笑，心里嘀咕着那本书可真是影响了一代人。
出书要谨慎啊！
“我个人觉得您写的很好，代入感很强。冒昧问一句，书里的女主是您太太吗？您把她写成了西斯廷的圣母……我想，她一定是位很美，很温柔的女人！”古俪婧说到这里，仔细端详着罗冈的神色。
“这……小古同学，你也是文学专业出身，我想，都明白艺术本就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如果我说这本书很多东西都是进行了改编重塑，你应该也会相信！”他当然明白这本书给亚茹带来过太多困扰。
“可我觉得，也有些真实的东西其中，所以才那么感人，不是吗？”古俪婧俏皮一笑，继续试探着问：“话说，您和您太太，是大学时候就在一起？她貌似是某医院一名很出色的外科医生……”
“时光这个东西，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仔细想想都二十年了。我们都把它叫做”金子般的时光”……”说到这里，罗冈眼神一眯，想起了远方的爱人，脑海里都是亚茹那张精致优雅、波澜不惊的面庞。
他真想她啊！
“那……可我听说，那场运动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你们也……一直没分开？或者说，都没变过心？貌似您夫人的那家医院……”古俪婧问到这里，声音小了很多。
她总算问出了心里想问的东西。毕竟她始终怀疑……
罗冈听到这里，有些纳闷，自动和对方隔开了距离。他想了想，还是恢复了那副儒雅大方的样子：“小古同学，不知道你为何要问这些。我只能说，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很多东西，都不能拿现在的目光衡量！……
但我很自信地告诉你，就像诗里写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和我太太，可以说经历了很多，可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这种忠贞不渝的感情！这不正是爱情最可贵的地方？可能，等你遇到那位生命中的爱人，很多东西就能懂啦！”
说到这里，罗冈一看天色不早，还有点阴云笼罩，便想着尽快回去。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女孩子有些不简单，刨根问底的。顿了顿，他客气地说道：“你先逛逛，我回去了！沿路找找还有没有电话亭！”
“一起吧！跟您聊天儿总会有新收获。我想，您是我们的老师，也会和我们成为好朋友的，不是吗？”小古复杂的面容恢复了友好，看着罗冈有些尴尬的样子，继续笑着说。
“我……如果是谈论文学方面，我们在课堂上可以为讲义编撰发声。不过私下，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跟年轻人一块儿！毕竟……”
罗冈说到这里，突然天上雷鸣电闪，一个忽闪打到雷峰塔，差点落到他俩头上。还没反应过来，雨点便“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你看，老天爷都不乐意了！”罗冈抬头看着雷雨来了，正合他意，朝着小古露出严肃的面容，随即从旁边的游客中心拿了把伞，递给小古：“这样，天气不好，你先回去！我到旁边的图书馆见个朋友……”
小古有些不太情愿地走了，罗冈总算舒了一口气。他哪有什么图书馆的朋友啊，只是想着图书馆旁是不是会有电话亭。
终于，他在市图书馆前找到一个，赶忙打了电话过去，居然也是无人接听。
“难道，亚茹是和竹心丹丹回小楼了？”他心里有些忐忑，也不得不撂下电话回去了。
她还好吗？丹丹好吗？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真想听到她们的声音呀。这个晚上，罗冈过得非常难熬，也无比漫长。
王亚茹家。
“竹心，你哭过了？”她和丹丹吃完晚饭，正讨论着月考延期后复习的事情，看到肖竹心红着眼睛回来了。
“没事的，可能是，风沙大了……”肖竹心笑笑，准备洗漱休息。
“爸爸他们好吗，看到沪生了没？”王亚茹跟丹丹交待好学习的事情，和竹心回到客厅。
“嗯，王伯伯身体挺好的。只是我在家里帮着收拾，恰好接了个电话，是慧芳打过来的。因为这，她和沪生可能又误会了……”肖竹心说着，想着慧芳因为她的到来不想回到小楼，无比愧疚。随即她习惯性地也看了看王亚茹家里的电话，
“哎，亚茹姐，怎么你家话筒线掉了？”
“哦？可能是下午打电话，不小心碰的。”王亚茹这才意识到下午给罗冈打了十几个电话没通，自己一生气，摔掉电话筒的事情。
遭了……不知道晚上罗冈会不会来电，接不到会不会急？可谁让他不接自己电话，姑且干着急去吧！
这么想着，她暂时把重点放到了安慰竹心这件事上。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个宝贝弟弟还是找了竹心作为生意合伙人，谁让竹心的老公（即将成为前夫）理查德先生是金融巨鳄呢？
也只是到了睡觉前，看着竹心时差倒回来后酣睡的样子，王亚茹又把重心回到了“孩子”上。
她拿着给罗冈写好的信，恢复了激动和忐忑的心情，就连睡梦里，都是丹丹儿时的样子。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她便赶到邮局发了这封“特快”，随即在下定决心后，找了中午休息时间，约田莉到旁边新开的法国餐厅。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王亚茹，认识这多年，还是第二回，你专门请我吃西餐！”田莉有点受宠若惊，她终于从纷纷杂杂的妇产科琐事中脱身出来，脸上露出惊喜。话说上次亚茹请她，还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
“田莉，我……我有事情要对你说！”王亚茹坐在朋友对面，从包里拿出了那张诊断单，一脸严肃，“我想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什么？你……”田莉看着王亚茹这般表情，也马上恢复了严肃认真的姿态，瞄了眼那张诊断单，看到几个关键字，她一下子惊喜又惊讶地站了起来。显然，这位好朋友又把我们田大夫拉回了纷纷杂杂的妇科工作！
“嗯，都快两个月了……”王亚茹看着田莉的眼睛。
“那……罗冈知道了吗？”田莉首先为他们高兴，正想调侃几句，随即想到当下的政策，“亚茹，这可是大事儿呀！“
“他……还没来得及说！田莉，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想问问，如果想留下来，还有什么办法？”
“这……恐怕不太好办！”田莉皱了皱眉，回忆着给广大适龄男女宣讲的，“要么，是一胎有什么残疾，要么，是少数民族，要么，是重组家庭……”
看着王亚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明显，她似乎都不符合！
“就没什么其他办法？这也太一刀切了！”王亚茹抱怨着，看着服务员刚上的牛排，不知为何有些饿了。急归急，总是要吃东西的，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可不能再任性了。王亚茹便心安理得地夹起一块牛排吃了起来。
“哎……那就是硬生！不行，就去乡下，去国外！可你们俩的工作还要不？我……说实话，我为你们高兴，也为你们担忧！”
“你要不，再帮忙问问！”王亚茹语气里有些央求，牛排都撂下了。
“那……那好吧，你先好好保重身体，我们慢慢想办法！”田莉说着，也盯住面前的牛排，可惜她食欲全无，想起什么似的，
“还有，你得让罗冈回来，亚茹！孩子毕竟是你俩的，我也只能……”
“嗯。”王亚茹点了点头，脸上一片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