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41、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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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城区拆迁工地的扬尘在夕阳下像金色的雾。
　　千音踩着碎石块前进，身后闻昕的拐杖不时打滑。
　　这片待建的商业区曾是全市最大的游乐园，如今只剩旋转木马的铁骨架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央。
　　"确定是这里？"千音扶住闻昕，避开一个积水的坑洼。
　　闻昕的拐杖尖戳着地面导航APP最终定位的红点："坐标分毫不差。"
　　她的手术创口还未完全愈合，走久了后颈就会渗出冷汗，但眼神比在瑞士时明亮许多，"我妈说钥匙孔在..."
　　拐角处突然传来犬吠。三条流浪狗守着堵爬满藤蔓的砖墙，龇牙咧嘴地挡在她们面前。
　　闻昕从背包掏出准备好的火腿肠扔过去，狗群转移注意力的间隙，她拽着千音冲向墙边生锈的消防梯。
　　"上面！"闻昕的呼吸喷在千音耳后，带着薄荷糖的清凉，"看到那个小门了吗？"
　　千音仰头。在五层楼高的外墙上，确实有扇漆成蓝色的铁门，形状像极了游乐场里的碰碰车入口。
　　门中央用褪色的油漆写着"7"，笔画边缘爬满铁锈。
　　消防梯在闻昕踏上第三阶时发出不祥的呻吟。千音抢先一步爬上去，每踏一步都测试钢架的牢固程度。
　　爬到四楼时，她回头看见闻昕正用左手艰难地保持平衡，右手死死攥着那把黄铜钥匙。
　　"给我。"千音伸手，"我先去开门。"
　　"不行。"闻昕的倔劲上来了，"必须是我。"
　　铁门上的锁孔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闻昕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去，转动时整个消防梯都在震颤。
　　当锁簧终于发出"咔哒"的解脱声时，一块锈铁皮从高处坠落，擦过闻昕的右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千音打亮手机电筒，光束扫过覆满灰尘的控制台、老式胶片放映机。
　　最后停在墙上的巨幅照片上——年轻的林月站在游乐场开幕式上剪彩，身旁是抱着玩具熊的小闻昕，背景里蓝色碰碰车上清清楚楚标着"7"。
　　"这里是..."千音拂去控制台上的灰，露出"总控室"的铜牌。
　　"我妈妈设计的。"闻昕的指尖划过控制面板，唤醒某个隐藏开关，"整个游乐场的核心。"
　　随着电流嗡鸣，七块显示屏同时亮起。
　　每块屏幕都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游乐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尽管画面中的旋转木马早已锈蚀，摩天轮只剩骨架，但摄像头依然忠诚地工作着。
　　"这才是真正的7号档案室。"闻昕输入密码，主屏幕跳出文档树，"她留给我的保险箱。"
　　千音凑近看那些文件名：《闻世雄商业罪证1998-2003》《芯片实验原始数据》《林曜死亡调查报告》。最顶端的文件夹标注着"给昕昕和她的女孩"，创建日期是十七年前。
　　"她早就..."千音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闻昕点开文件夹。视频里的林月坐在轮椅上，背景正是这个控制室。
　　她的左脸还没有那些可怖的电击疤痕，膝盖上放着本童话书。
　　"昕昕，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视频里的林月抚摸着书脊，"不是这些证据，而是..."镜头突然转向门口，画面边缘出现个穿明黄色卫衣的小女孩，正偷偷往控制台放什么东西，"愿意陪你冒险的人。"
　　闻昕按下暂停键，放大那个模糊的身影——七岁的千音踮着脚放下一块水果糖，然后做贼似的溜走了。
　　"那天是我生日。"闻昕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说要给我看世界上最神奇的碰碰车..."
　　千音突然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母亲带她来新开的游乐场，她迷路误入控制室，看见个哭泣的小女孩。
　　口袋里仅有的半块水果糖成了安慰的礼物，她从未想过这随手之举会在生命里刻下如此深的痕迹。
　　"后来呢？"
　　"后来妈妈发现了你留的糖。"闻昕调出另一段监控，画面里林月拿着糖若有所思，"她说这是命运给的密码。"
　　她突然咳嗽起来，手术后的肺部还不能适应这么多灰尘，"七年后她设计芯片程序时，用了这个记忆片段作为我的情感锚点。"
　　主控电脑突然弹出警告窗口。云初发来的加密消息覆盖了屏幕："闻世雄保释外出，已知晓你们回国。当心。"
　　闻昕迅速关闭所有系统。当控制室重新陷入黑暗时，她拽着千音躲到设备柜后面。
　　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千音从窗缝往下看，"两辆黑色SUV。"
　　闻昕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快。
　　她摸索着打开控制台下的暗格，取出个老式诺基亚手机和一把车钥匙："妈妈准备的逃生包。"她将U盘塞进千音内衣口袋，"分开走，你带资料去找云初。"
　　"不行！"千音抓住她手腕，"你的身体..."
　　闻昕突然吻住她。这个吻带着血锈味和薄荷糖的清凉，短暂得像幻觉。
　　当脚步声逼近消防梯时，她推开千音，指向控制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
　　"7号碰碰车，不见不散。"
　　千音钻进管道的瞬间，铁门被暴力踹开。她透过金属缝隙看见闻昕举起双手，像个投降的士兵。
　　闯入者用德语咒骂着，枪管抵住闻昕的后颈——正是手术疤痕的位置。
　　"芯片在哪？"那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
　　闻昕笑了。她慢慢举起诺基亚手机，按下某个键。
　　整个控制室的显示屏突然全部亮起，同步播放着同一段视频——闻世雄在董事会上承认谋杀林曜的完整录像。
　　"在你们永远拿不到的地方。"闻昕说。
　　枪声响起时，千音已经滑到通风管道尽头。她跌进一堆软垫中，发现身处某个废弃的碰碰车维修通道。
　　墙上用荧光涂料画着箭头，指向标有"EXIT"的安全门。
　　门外停着辆贴有"园区维修"字样的面包车。钥匙插在点火器上，副驾座位上放着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闻昕坐在7号碰碰车里，手里举着半块水果糖。
　　千音发动汽车时，远处控制室传来第二声枪响。后视镜里，那扇蓝色小门突然爆炸，火焰像怒放的红莲撕碎黄昏。她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两个字：
　　【快走】
　　方向盘被泪水打湿。千音猛踩油门，冲向云初发来的安全屋坐标。
　　副驾座位上的照片背面，闻昕新添的字迹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下次检修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