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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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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波士顿的暴雨持续了三天。千音站在查尔斯河畔的公寓窗前,看雨水将对面医院的霓虹招牌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手机屏幕亮起,云初发来的消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手术失败,她在找你】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如泪痕。千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起两周前闻昕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张模糊的脑部CT片,配文"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当时她正忙着准备哈佛的入职材料,只回了个"保重"。
门铃突然响起。千音透过猫眼看到个浑身湿透的快递员,怀里抱着个贴着"生物样本"标签的冷藏箱。
签收单上的寄件人写着"E.Koch",日期却是三天前——正是云初说手术失败的那天。
冷藏箱里的冷雾散去后,千音看清了内容物:一支标着"W.X-记忆备份"的玻璃管,泡在液氮里的芯片闪着冷光。
底下压着张德文写的便签:"他想要的核心数据,现在归你了。"
手机突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段视频。画面里的闻昕被束缚在手术台上,额角贴着电极片,正在剧烈抽搐。
镜头外艾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记忆提取到87%,情感区域已损毁。"她突然用德语补充,"告诉那个中国女孩,她永远得不到完整的..."
视频戛然而止。千音跌坐在沙发上,发现冷藏箱夹层还有个小信封。
里面是张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登机时间显示六小时后。
暴雨拍打着窗玻璃。千音机械地点开电脑里加密的文件夹——这半年她收集的所有关于闻氏集团和科赫研究所的资料。
当她把"W.X-记忆备份"的编号输入搜索框时,屏幕跳出满屏的神经编码序列,最终指向一个坐标:日内瓦湖畔的某栋私人疗养院。
行李箱轮子在寂静的公寓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千音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住,从书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个铁盒——里面躺着半块氧化发黑的水果糖,和那把本该在瑞士的黄铜钥匙。
雨夜的高速公路像条发光的长蛇。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去机场这种天气?"
千音摩挲着钥匙齿痕,没有回答。窗外掠过的霓虹在钥匙表面投下变幻的光斑,恍惚间她似乎看见闻昕七岁时的笑脸,在游乐场蓝色碰碰车里朝她招手。
苏黎世机场的晨雾还未散去。千音跟着导航找到那家隐蔽的疗养院时,铁艺大门上已经挂起"暂停接待"的牌子。
门卫室里的保镖正在看报纸,头版是闻世雄重掌闻氏集团的新闻。
"探视需要预约。"保镖头也不抬。
千音亮出黄铜钥匙:"7号档案室。"
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按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大门缓缓开启。
穿过玫瑰园时,千音注意到每个转角都装着摄像头,镜头随着她的移动无声转动。
主楼电梯需要指纹解锁。千音刚按下按钮,电梯门突然自己开了——云初满脸胡茬地站在里面,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太晚了。"他的银耳钉在晨光中黯淡无光,"记忆提取完成度92%,情感中枢..."话音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切断。
顶楼走廊乱成一团。医护人员推着设备狂奔,德语喊叫声中夹杂着"自伤行为""约束失效"等词。
千音跟着云初冲向尽头那间病房,透过观察窗看到闻昕正在疯狂地用头撞墙,鲜血顺着额头流进她大睁的眼睛。
"她以为你永远不会来了。"云初刷卡开门,"从昨天开始出现严重幻觉。"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闻昕被三个护工按在床上,束缚带深深勒进她消瘦的手腕。
当她看到千音时,突然停止挣扎,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
"7..."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7号..."
千音握住她颤抖的手,摸到无名指上深深的戒痕——那枚刻着"723"的素圈不见了。
闻昕的指甲缝里全是血痂,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像某种诡异的纹身。
云初调出最近的脑部扫描图:"杏仁核区域完全休眠,但海马体异常活跃。"他指着某个闪烁的红点,"她被困在记忆循环里,尤其是..."
"尤其是创伤性记忆。"主治医师接话,口音带着德国腔,"包括电击治疗和被至爱之人背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千音,"你是她记忆锚点里最稳定的那个。"
监护仪上的脑电波突然剧烈波动。闻昕开始用后脑勺撞击床头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护士匆忙准备镇静剂时,千音突然爬上病床,将闻昕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听着,"她贴在那只完好的右耳边说,"7号碰碰车检修完毕,现在重新开放。"
闻昕的颤抖渐渐平息。当千音哼起那首闻昕总嘲笑她跑调的校歌时,监护仪上的锯齿状波形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云初震惊地指着实时脑部成像——杏仁核区域泛起了微弱的橙光。
"继续唱。"他悄声说,"她在尝试重建情感连接。"
黄昏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画出金色的条纹。
闻昕的呼吸变得平稳,手指却仍死死攥着千音的衣角,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千音轻轻拨开她额前沾血的头发,发现那道月牙形的疤又回来了——是新鲜撕裂的伤口,形状与旧疤分毫不差。
"自我伤害时特意撞出来的。"云初递来湿巾,"潜意识里想找回什么。"
夜深人静时,闻昕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昏睡。
千音打开冷藏箱里的芯片数据,云初的电脑解析出一串奇怪的编码——混合着神经信号与记忆片段的加密文件。
当千音无意中播放其中一段音频时,闻昕在睡梦中突然蜷缩起来。
"这是她最痛苦的记忆。"云初调低音量,"艾玛父亲用她测试记忆干预技术时的录音。"
扬声器里传出闻昕的尖叫和德语冷酷的指令:"现在想象你最爱的人背叛你...很好,杏仁核活跃度提升...继续想象她在伤害你..."
千音关掉音频的瞬间,病床上的闻昕突然睁开眼睛。
这次她的目光异常清明,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冷藏箱...钥匙孔..."
云初猛地抢过芯片:"老天,这不是记忆备份!"他将芯片对准灯光,"看这个凹槽——是主控钥匙!"
谜团在千音脑中突然清晰。艾玛给的"记忆备份"其实是控制芯片的密钥,而闻昕的自毁行为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她扑到床边,发现闻昕右手指甲有细微的磨损——这七天她一直在试图撬开自己的后颈芯片槽。
"需要神经外科专家。"云初已经开始拨号,"但取出芯片可能会..."
"不。"闻昕突然抓住千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先去找...我妈..."
晨光染白窗帘时,千音在闻昕病号服口袋里发现了折叠的纸条。
展开是张潦草的手绘地图,标注着疗养院地下通道的路线,终点是处标着"7号温室"的地方。背面用血写着:"她记得一切。"
当天的《新苏黎世报》头版刊登了闻世雄的专访。
千音在配图角落看到了轮椅的一角——和半年前疗养院监控里如出一辙。
报道中提到闻夫人"长期疗养",却特意强调了她名下的7%集团股份。
"计划是这样的。"云初在地下通道口分发装备,"我去引开警卫,你找闻夫人拿到..."
千音摇头,举起那把黄铜钥匙:"我一个人去。"她看向病房,闻昕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做口型,唇形清晰可辨:"7号碰碰车,不见不散。"
地下通道的湿度让墙壁渗出细密水珠。
千音数着脚步,在第七个岔路口右转,突然被铁门挡住去路。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我就知道。"艾玛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宁可自毁也要保护的,果然是你。"
千音转身,看见红发女孩举着枪,白大褂下露出病号服裤脚。
她的脸色惨白得不正常,右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还在渗血。
"脑瘤晚期。"艾玛晃了晃枪口,"爸爸想用闻昕的神经编码技术救我。"她突然咳嗽起来,血沫溅在胸前,"但那老狐狸篡改了数据...现在我们都快死了..."
千音趁机拧动钥匙。铁门开启的刹那,艾玛的枪响了,子弹擦着她耳畔没入墙壁。
通道尽头传来轮椅的吱呀声,一个瘦削的女人身影逆光而来,手中握着老式录音笔。
"放下枪,科赫小姐。"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除非你想让令尊的声音出现在明天的国际神经学大会上。"
艾玛的表情凝固了。她认出了录音笔里播放的内容——她父亲承认在临床试验中伪造数据的供词。
枪掉在地上的同时,她也像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千音?"轮椅上的女人抬起头,左脸布满电击留下的疤痕,"昕昕还好吗?"
温室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香气。闻夫人——林月——操作着老式电脑,屏幕上跳出闻昕芯片的完整结构图。
当她调出某个加密文件时,千音倒吸一口冷气:那是闻世雄与多方勾结的金融犯罪证据,数据量高达10TB。
"昕昕十二岁就发现了这些。"林月抚摸着脸颊的疤痕,"她偷偷备份在生物芯片里,代价是..."她的手指颤抖起来,"被亲生父亲送进精神病院。"
电脑突然弹出警报窗口。监控画面显示闻昕的病房闯入几个黑衣人,正在暴力拆卸医疗设备。
林月猛地推开键盘:"他们来销毁证据了!"
千音抓起桌上的手术刀冲出门,却在拐角被保镖按在墙上。
挣扎中黄铜钥匙划破对方眼睛,她趁机挣脱,狂奔向电梯。
当电梯门缓缓关闭时,她看见艾玛举枪对准了林月的轮椅。
顶楼走廊烟雾弥漫。千音踹开病房门,正好看见闻昕用输液架击倒一个壮汉。
她的病号服被血浸透,后颈的芯片槽裸露在外,闪着诡异的红光。
"接住!"闻昕扔来某个金属物件。
千音在空中接住那枚素圈戒指,内圈的"7∞23"刻痕沾着血。
下一秒,闻昕自己拔出了后颈的芯片,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上。她倒下的姿势像只折翼的鸟,嘴角却带着笑。
"备份...完成..."她的唇形这么说。
警报声中,千音将戒指套上自己无名指,抱起闻昕冲向消防通道。怀里的身体轻得像片落叶,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当她低头时,发现闻昕正用最后的力气,将拇指和小指弯成那个代表"7"的手势。
楼下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
千音在血泊中握紧闻昕的手,两只戴着银戒的手交叠在一起,在晨曦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