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23、第 23 章

　　23
　　直升机降落在废弃游乐场的摩天轮后方时，闻昕的指甲已经变成青紫色。
　　千音抱着她跳下机舱，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们脚下积成暗红色的小洼。
　　云初扯开闻昕的校服领口，三个针孔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蛛网状淤青。
　　"是硫喷妥钠。"
　　云初用□□划开闻昕的袖口，静脉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像一串暗红的珍珠，"他们用吐真剂逼问过她。"
　　千音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七岁那年她们在这座倒闭的游乐场玩捉迷藏，闻昕总是躲在7号碰碰车里，因为那是千音唯一敢坐的游乐设施。
　　现在那辆锈蚀的蓝色碰碰车就歪倒在旋转木马旁边，车身上还用粉笔画着两个牵手的火柴人。
　　"这里有地下通道。"云初撬开碰碰车底盘，露出一个电子锁装置，"闻姨当年建的避难所。"
　　密码键盘亮起蓝光的瞬间，千音下意识输入"0923"。
　　铁板无声滑开，潮湿的冷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她抱着闻昕跌入黑暗时，听见头顶直升机再次升空的轰鸣。
　　地下的应急灯突然亮起，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新闻剪报。
　　千音把闻昕放在简易医疗床上，才发现那些剪报全是关于闻氏集团医疗事故的报道——最新一张照片里，闻父正在和青山疗养院的李主任握手。
　　"电脑..."闻昕突然抓住千音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U盘..."
　　老式台式机的风扇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当千音插入那枚带血的U盘时，屏幕跳出需要密码的提示框。
　　闻昕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在键盘上敲下"反抗者0621"。
　　"这是我妈妈的记者笔名..."闻昕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和她...被害的日子..."
　　文件夹打开的瞬间，千音的瞳孔剧烈收缩。
　　二十七个视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是三年前闻昕第一次被强制送进疗养院的监控录像。
　　她点开最新那个标注"证据链"的视频，画面里闻父正在和李主任交谈：
　　"信托基金条款很明确，除非确诊严重精神疾病，否则闻昕二十五岁就能继承。"闻父将支票推过桌面，"我需要终身监护权的医学证明。"
　　李主任笑着收起支票："电击治疗会留下典型症状，配合药物诱导的谵妄状态..."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令爱上次逃跑时提到的7号档案室..."
　　"那个早处理干净了。"闻父转动婚戒，"就像处理她母亲一样。"
　　千音猛地转身，闻昕正用注射器给自己扎肾上腺素。
　　她锁骨下的月牙疤在冷光中泛着青白，脖颈上还有电击留下的焦痕。
　　"他们杀了我妈妈。"闻昕拔掉针头，嘴角渗出血丝，"现在轮到我了。"
　　电脑突然弹出自动发送邮件的进度条，千音这才发现U盘里藏着定时程序——闻昕早就把证据发给了媒体和监察委。
　　进度条走到100%时，整个屏幕变成血红色，浮现出一段闻昕预先录制的视频：
　　"我是闻昕，如果我遭遇不测..."画面里的闻昕穿着病号服，左眼淤青，"凶手就是我父亲闻世雄和李明德主任..."
　　地下室的灯泡突然频闪，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
　　云初立刻拔出麻醉枪："他们追踪到U盘信号了。"
　　闻昕突然拽过千音的手，把某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那是半块碎镜子，边缘用胶布缠着防止割伤。
　　"镜子..."闻昕的瞳孔开始涣散，"背面..."
　　千音翻转碎镜，看到用口红写的一行小字：【我偷改了信托基金受益人】。后面跟着一个法律文件编号和千音的全名。
　　"为什么是我？"千音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闻昕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脸上的擦伤，露出她们相识以来最柔软的微笑："因为...只有你知道...真正的我..."
　　防爆门被撞击的巨响震落墙灰。云初打光最后一发麻醉弹，拖着伤腿挪到电脑前："监控显示来了十二个人。"他拔出硬盘扔给千音，"通风管道通往河边，走！"
　　千音把闻昕背起来时，发现她比半个月前轻了至少十斤。
　　闻昕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放我下来..."闻昕咬破嘴唇保持清醒，"你带着证据走..."
　　千音用撕开的T恤把闻昕牢牢绑在背上，钻入通风管道的动作惊起一窝老鼠。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滴在她手背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七岁那年..."闻昕的气音拂过她耳畔，"你也是这样...背着我...从滑梯上下来..."
　　千音的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高一那年闻昕在雨中为她撑伞，伞面倾斜的弧度刚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现在轮到她了。
　　管道尽头的光亮像希望的缺口。
　　千音踹开生锈的铁栅栏，扑面而来的是晨雾笼罩的河面。
　　她跪在潮湿的草地上给闻昕做人工呼吸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和直升机的轰鸣。
　　"坚持住..."千音按压着闻昕单薄的胸膛，"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极光..."
　　闻昕的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她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千音泪流满面的脸。
　　"千音..."闻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吻我..."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药苦味，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她们唇齿间绽放。
　　千音尝到咸涩的泪水，分不清是谁的。
　　当警方的直升机降落在河滩上时，闻昕用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法律编号写在她手心：
　　"去找...张律师..."她的手指滑落，"这是...我们的...未来..."
　　急救担架抬走闻昕时，千音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紧攥着那半块镜子。
　　朝阳映在破碎的镜面上，将那个口红写成的"千音"染得如鲜血般刺目。
　　河对岸的商业大厦LED屏突然切换成紧急新闻，闻父被警方带走的画面占据整个屏幕。
　　字幕滚动播放着"知名企业家涉嫌谋杀妻子伪造病历"的快讯。
　　千音望着起飞的救护直升机，突然明白闻昕留给她的不仅是证据，还有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法律武器。
　　碎镜的裂痕中，朝阳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