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22、第 22 章

　　22
　　凌晨四点的青山疗养院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暴雨中。
　　千音蜷缩在云初机车后座，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怀里的防水袋上。
　　冷藏箱里的血浆袋随着机车颠簸轻轻晃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云初将偷来的门禁卡塞进千音手里，银耳钉在闪电中泛着冷光，"7号档案室在B1层最里侧，铅合金门需要钥匙和密码。"
　　千音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指腹擦过上面已经斑驳的"WloveQ"字样。这是闻昕十二岁时用指甲油写下的，那时她们还天真地以为友情可以战胜一切。
　　"密码是什么？"千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云初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试试你们的纪念日。"
　　雨幕中的疗养院亮着零星几盏灯，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千音贴着潮湿的墙壁潜行，白大褂下摆已经被泥水染成灰色。
　　当她闪进消防通道时，头顶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那是顶层特殊病房的电动拘束带正在收紧。
　　B1层的空气里漂浮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电子设备烧焦的味道。
　　千音数着门牌号前行，7号档案室的铅合金门在走廊尽头泛着冷光。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密码键盘亮起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输入"0923"——高一那年，闻昕在9月23日的秋雨中第一次为她撑伞。
　　门开时，千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四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档案柜，唯独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防爆箱。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份标着"闻昕"的文件夹，旁边是台老式录音笔。
　　千音扑向防爆箱时踢翻了脚边的金属箱。
　　盖子弹开的刹那，她看见里面堆满被剪碎的校服——正是闻昕这半个月来失踪时穿的那些。
　　每件衣服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日期，最新那件的袖口还沾着暗红血迹。
　　"叮"。
　　录音笔突然自动播放，闻母颤抖的声音在空荡的档案室里炸开：
　　【2009年6月14日，我发现闻世雄篡改昕昕的诊断书...他买通了三位精神科专家...为了那笔信托基金...昕昕成年后才能继承...】
　　背景音里突然插入闻父冰冷的威胁：【把钥匙交出来，否则让你永远出不去。】
　　千音浑身发抖地翻开文件夹，最新一页的诊断书上，李主任的签名墨迹未干：【建议长期电击治疗以控制暴力倾向】。而夹在其中的财产转让协议上，闻昕的签名明显是伪造的。
　　"原来如此..."千音攥皱纸张，突然明白高凯那句话的含义。闻父不惜把女儿关进精神病院，就为了价值三亿的信托基金。
　　警报声突然响彻走廊。
　　千音抓起录音笔和文件塞进内衣，转身时撞倒了金属箱。
　　碎布片飞扬中，她瞥见某件校服内衬上用血画着简易地图——那是疗养院顶层的逃生通道，终点标着"直升机坪"。
　　"抓住她！"保安的吼叫声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逼近。
　　千音冲向消防通道，白大褂被门把手扯落。
　　她赤裸的手臂擦过粗糙的混凝土墙面，在疼痛中突然想起闻昕锁骨下的月牙疤——十二岁那年，闻父就是用信托基金威胁闻昕母亲闭嘴的。
　　顶层的暴雨像无数银针扎在皮肤上。
　　千音趴在通风管道里，看着五名保安从下方跑过。
　　他们的对讲机里传出闻父暴怒的声音："必须把文件追回来！"
　　当直升机坪的探照灯扫过来时，千音终于看清那个被束缚在轮椅上的身影——闻昕的嘴上贴着胶带，手腕被特制皮带勒出紫痕，但她的眼睛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昕昕！"千音不顾一切地跃出管道。
　　闻昕剧烈挣扎起来，轮椅在湿滑的地面划出扭曲的轨迹。
　　千音正要冲过去，后脑突然遭到重击。她踉跄着跪倒，看见血滴在雨水里晕开成淡红的涟漪。
　　"你以为能带走我的病人？"李主任的皮鞋碾上千音的手指，防爆箱钥匙在剧痛中脱手而出，"闻先生说得对，你这种底层垃圾只会带坏..."
　　枪声突兀地撕裂雨幕。
　　李主任惊愕地低头，看见自己白大褂上绽开的血花。
　　云初举着麻醉枪从直升机舱门跃下，身后跟着四名穿战术服的男人。
　　"带她走！"云初把另一把枪抛给千音，"我去解决监控！"
　　千音扑向闻昕时，胶带已经被咬破。
　　闻昕的嘴唇裂开渗血，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看懂...7号碰碰车..."
　　轮椅翻倒的瞬间，千音摸到闻昕后腰的注射痕迹——三个新鲜的针孔，呈三角形排列。
　　这是青山疗养院给"特殊病人"注射镇定剂的标记。
　　"能走吗？"千音撕开束缚带，闻昕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栽进她怀里。
　　闻昕的指尖在千音掌心划着字母："F、I、N、D..."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显然被注射了过量药物。
　　直升机桨叶卷起的狂风将雨滴变成子弹。
　　千音拖着闻昕奔向机舱时，子弹擦过她的耳畔。闻父站在天台入口，手中的枪冒着青烟。
　　"跳！"云初的吼声淹没在引擎轰鸣中。
　　千音抱着闻昕纵身跃起，指尖勉强够到起落架。
　　当直升机倾斜爬升时，她看见闻父举枪的手缓缓垂下——那个口型分明在说"你赢了"。
　　机舱里，千音用安全带将闻昕固定在自己身上。
　　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云初扔来的毛毯沾着机油味，却让闻昕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去哪个医院？"驾驶员回头喊道。
　　千音突然发现闻昕的左手紧攥成拳。
　　她轻轻掰开那些冰冷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枚沾血的U盘，上面刻着"W的真相"。
　　"不去医院。"千音擦掉闻昕脸上的雨水，发现那些水痕里混着泪，"去7号碰碰车。"
　　当直升机转向城市方向时，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千音低头亲吻闻昕的额头，尝到雨水和血的咸腥。
　　防水袋里的录音笔还在循环播放闻母最后的留言：
　　【昕昕，妈妈可能出不去了...记住，7号档案室的钥匙在...】
　　闻昕在颠簸中微微睁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千音俯身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曝光它。"
　　暴雨初歇的清晨，城市在脚下渐渐苏醒。
　　千音握紧那枚U盘，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