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1 庄村（完） 怪谈4：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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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声，从后面的树林里飞来一支箭矢，一下刺中最前面小傻子的心口。小傻子瞪圆了眼，似是不解。他咧着的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这可吓住了庄村人，尤其是和小傻子离得最近的父兄。傻子的哥哥目眦欲裂，朝树林的方向看去。这时，轰隆隆的，树林深处传来异响。紧接着，成百上千个穿着盔甲的骑兵从林中现身，并将他们围住。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下马跪在李昭陵面前：“——臣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李昭陵咳了咳，苍白的脸色浮现出笑意，他道：“起来罢，彭统领。”
姜柏枝一怔。
李昭陵看向她，解释：“方才孤点的，是红烟。”
红烟是李昭陵联系亲卫的手段，其烟无毒无味，但有色，飘至高空远处，经久不散。
……原来李昭陵早留了后手，亏得她还胆战心惊。
不早说。
姜柏枝不由在心底撇撇嘴。
庄村人终于知道了李昭陵的真实身份，也终于明白，庄猎户带来的不是什么上等货，而是他们的劫难——终日打雁，却被雁给啄瞎了眼。这雁，还是他们自个请来的，这可怎生是好？
若是李昭陵独自一人，那即便是龙，落到这儿，也压不过他们这些地头蛇。若是那样，哪怕他们知道李昭陵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这个国的王，为了保命，庄村人也会铤而走险，选择杀人灭口。
可惜。
李昭陵并不是孤身一人，他有救兵，正将他们团团围着。他们的性命，皆系于李昭陵一身。他们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痛哭流涕：“陛下！陛下！饶我们一命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将陛下给绑了！陛下，我们是清白的庄稼汉，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姜柏枝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他们还想瞒着么？但是，为时已晚。这庄村所有的诡秘，已经全部被崔华揭晓。
看着庄村这些畜生迫于李昭陵的权势而跪地求饶，姜柏枝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曾几何时，她被皇权逼迫着入了深宫，成了李昭陵的妃嫔，那时她深恨皇权枷锁。
可是如今，若非李昭陵留有后手，他们便真的要死于这群人的动乱中。
人心之恶，是姜柏枝从没想过的。
皇权的双面性，更是姜柏枝从不了解的。
她想否认，却也不能否认——她的的确确感到了畅快肆意。
不止是手握皇权、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更是一种她暂时说不明白的感觉。总之，她不会再向过去那般一根筋地厌恶皇权桎梏就是了。这世道是李昭陵的世道，这庄村所有的公平，均建立在李昭陵的权势之下。
这未尝不是一种以权制权呢？
姜柏枝胡思乱想着。
一声呼唤，令她回过神来。是李昭陵在和她说话，姜柏枝迟疑片刻，困惑地看向李昭陵。李昭陵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贵妃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嗯？
她吗？
姜柏枝还有些莫名，因为此事，由她来管，并不合规矩。其实她应该一板一眼地告知李昭陵，后宫不得干政的，这才是一个后妃的嘉言懿行。可是，姜柏枝藏有私心。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父子三人当做货物似的瓜分、享用再卖出，她就像吃了苍蝇般，无比恶心。感觉说来就来，她当即一阵干呕。太恶心了。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恶心的人，太恶心了。
她并不是什么良善到是非不分之人，她与这群庄村人，本就是你死我亡的局面。她可不会怜惜他们的性命，她若怜惜他们，谁来怜惜她？她就该被这该死的庄村人生吞活剥吗？
绝无这个可能。
李昭陵想把这件事交由她处置，应该也是因为，这群庄村人只是简单地想杀了李昭陵，但对于她，用途可多了去。也许……李昭陵是想让她报仇雪恨，或者，李昭陵在为她鸣不平。
怎可能？
姜柏枝眼神闪烁了下。
李昭陵会那么好心吗？他不是一向自矜身份吗？这群村人要杀他，他不该气得半死吗？他该想他自己的，怎么还想起她了？怎么来了庄村之后，李昭陵变了模样？莫非，李昭陵在试探她是否参与其中？或是试探她是否要抛弃他？
越想越有可能。
但即使如此，姜柏枝也不打算回避。
因为，她实在太恶心庄村的这群人了。这还是人吗，这分明就是畜生。畜生尚且知道生恩，而这群畜生，不念母亲，不思妻子，贩卖姊妹，屠杀女儿……
实在太恶心了。
一想起崔华等人的遭遇，姜柏枝就愤懑交加。
她冷冷地思考了许久，这才想出了答案。
“庄村人溺女、卖母、拐骗良家儿女，罪犯杀人等多重罪，最要紧的是，他们还差点杀了君主。这样的人，实在不配苟活于人间。便是给他们千百次的机会，他们依旧不会把握住。”
“他们，早已与畜生无异。所以，若问我的意思，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赐他们一死，将他们的尸体火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然后撒到这条河里，以告慰那些女婴的在天之灵。”
“至于这庄村。”姜柏枝抬眼望了望这些看似普通的村落，“也烧了吧，恶心至极。看着和其他的村庄无异，实则藏着最深的罪恶。真令人恶心，这是能让人夜夜做噩梦的程度。”
一旦陷入思考，就不会停下，姜柏枝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院里被锁着的女人们：“那里的女人，是从别处骗来的。有自己的父母亲友，说不定还有丈夫，理应放她们回去的。”
“只是……”姜柏枝眼睫微动，有些怅然，“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接纳她们，所以，给她们准备些银两吧，若是不被家人所容，就请去个繁荣富庶之地安身立命吧。”
“对了，还有，若她们腹中怀有逆子孽胎，不如暗中请太医除去。世道艰难，她们又是被骗进来的，不见得会接受这孩子。生产凶险，何必为了这样的孩子而丧命呢？”
李昭陵微微抿唇，只静静地看着姜柏枝，并没有说话。
“哦，对，还有。”姜柏枝说，“这庄村和县令有关系，应该严查。此处只不过才出雍都境内，便仗着天高皇帝远，做出这等恶事来，且无人揭露，任凭恶象生了几十年乃至百年，实在有诡异。”
姜柏枝呼了一口气，总算说完。
这时，那庄猎户突然往前一跃，抱住了崔华的腿，苦苦哀求着：“翠花，翠花！婆娘，你是我婆娘！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把你从山里救出来的，咱们还有七个女儿，你忘了吗？你快求求情，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别碰我！”
崔华吼道。
她也不知哪来的劲，踹开了庄猎户：“我告诉你，我叫崔华！不是你的婆娘，我是被你老子娘骗进来的！你给我死，你给我死！你是把我拐进来的！我这辈子，都和你不死不休！你见过谁，会把拐子当丈夫？你给我——”
“——死！”
崔华被庄猎户这么一刺激，当即举着姜柏枝掉落在地的匕首，朝庄猎户脖子刺去。怕刺不死庄猎户，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血溅了她一脸，她却瞪着眼，迟迟不松手，直到庄猎户咽下最后一口气。
确定他死亡后，崔华才松了手，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哭又笑的。
事发突然，姜柏枝没拦住。见崔华稳定下来，她才走上前，握住崔华的双手，迟疑地问道：“崔华姐，你，还好吗？你没错，他不是你丈夫，杀了他，你没错。你若是害怕，你可以……抱抱我。”
崔华傻了好久，才扑进了姜柏枝的怀里，呜咽着说：“终于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你知道吗，那七个女儿，虽然是被强迫的，但生在我的腹中。我好不容易接受她们，结果一生下来，庄猎户就把她们丢到河里。每一次，整整七次啊，我的孩子死了七次！”
姜柏枝拍着崔华的背，在安抚她。她的视线一不小心对上李昭陵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晦涩不明，姜柏枝看不懂。
他怎么了？
自从李昭陵醒来，姜柏枝总感觉他仿佛有哪里的不对劲。
姜柏枝更惊讶的是，关于庄村的处理，李昭陵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
这事处理起来，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帝王既然驾临，还有什么能困住他的呢？地方官们纷纷见驾，该警告的警告了，该撤职的撤职了，该赐死的也赐死了。
那些被困在庭院里的、被拐卖来的女儿家，也被解救了。她们有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有的自觉无颜，拿了钱财就隐姓埋名。还有的人，跟着姜柏枝回到了宫中。
崔华就是。
她走的那一日。
村头的河上，弥漫着血雾。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21 庄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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