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8 庄村（1） 怪谈1：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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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姓庄，所在的村落名叫庄村，没有外姓人。庄村离山洞很远，他们抄近路，在山中穿行，几乎是不带停歇地走了一整天，直到日暮西山，才终于到达村头。
猎户的动静不小，吸引了全村人的注意。从村头望去，已经有人零零散散地从两边的房屋里走出。那些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全是男的。他们穿得破破烂烂，也不太整洁。
听见不远处传来激动的声音，姜柏枝迟疑地停下脚步——
“哦，又有大货来了！”
“……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啊！”
“这次的大货真实在！”
“还是猎头大哥厉害！每回都带这么多大货！”
大货？
是什么？
姜柏枝有些茫然。
猎户见状，赶紧说道：“大妹子，他们是说这头狼嘞！这群没见识的，没见过这样的狼。他们估计把这匹马也当作我的了，你别生气，待会儿我说他们……嘿嘿，走吧，天色不早了，咱赶紧进去吧。”
姜柏枝的视线落在那头骨瘦如柴的饿狼身上，又定睛看了眼并不算怎么强壮的白马。不知为何，有些不舒坦。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轻轻划了个影。
是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姜柏枝，姑且认同了猎户的说法。
她跟着猎户走进村里，再抬头，只见左右房屋边的人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姜柏枝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用黏腻的、打量的、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是什么待价而沽的货品。
倏然，有什么朝姜柏枝的后腰袭去，且触碰到了她后腰的衣料。
姜柏枝浑身一凛，紧紧地蹙起眉，差不多是同时的，抬手向后打去。
“嗷！”
伴随着一声清晰响亮的痛呼，姜柏枝不悦地转过了身。她看清楚了那个袭击她的对象，是个年约十四岁的男孩，也许更大些，因为他很瘦弱，瞧着有些营养不良。
男孩有些不对劲，发现姜柏枝在看他，他也不叫了，而是用那个被打的手朝姜柏枝挥手。他咧开嘴，冲姜柏枝灿烂地笑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姜柏枝，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哈喇子流了满地。
他是个傻子。
姜柏枝确定。
那她无法责怪他了，毕竟，谁会和傻子计较？
姜柏枝绷着脸，退后一步，就要将此事揭过。
然而，那个傻子又说话了，他指着姜柏枝，高兴地拍起手来，冲着两个人，应该是他的亲人，他欢呼雀跃：“好！好！好！衣服好！要！要！要！”
要什么？
要衣服？
姜柏枝黑了脸。
这时候，另两个人说话了。一个长得高挑些，但面目凶恶，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一个则很壮实，很矮，大约有三十几岁。姜柏枝推测，这两个，一个是傻子的哥哥，一个是傻子的父亲。
傻子的兄长重重地扇了傻子一巴掌后，将他推倒在地。之后，他看向姜柏枝，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角，也许是在笑，他向姜柏枝笑着道歉：“我弟弟是个傻子，我替你教训他，别见怪，妹子。”
傻子的父亲也咧开嘴，这模样简直和傻子如出一辙，他也说道：“姑娘啊，我家穷，有个傻儿子，更穷啊。实在对不起，要是有招待不周的，见谅。对咯，记得来我们家里，我们给你赔不是。”
姜柏枝听得云里雾里的。
与此同时，其他人见到这交谈的画面，也想凑近些。五六十的老头、四十多的凶汉子，他们似乎想借着混乱，将圈子缩小。然后挤挤挨挨的，挤到姜柏枝身侧。
还好猎户开始轰人了，只见他抬手，将围在他们周围的人赶远些。
“去，去，滚远点，别吓着人了。”他转过脸，对姜柏枝解释，“妹子你别介意，我们村的人，都热情得很。他们都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不会说漂亮话，只会这样，淳朴。他们是喜欢你，稀罕你，你别见怪，别吓着哈。”
喜欢？
姜柏枝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无论如何，男女大防，理应牢记的。越是贫穷的地方，越可能寡廉鲜耻。虽然不想这么指责，但事实如此——穷乡僻壤，最易出刁民。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着呢？
但既然猎户已经帮她赶走了村民，那她就不应该再计较。毕竟现在她是在庄村，是猎户的客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李昭陵这条龙，还昏迷着。
姜柏枝神不思属地点点头，勉强算是认可猎户的话。她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她打了个激灵，那父子三人就站在后头，死死地瞧着她这个方向，恨不能将她盯死。
见她回头，父子三人均咧嘴而笑。他们的嘴张得极大，就像是裂开了一样。这张口，就像是无尽的、漆黑的深渊，要将人活活拖进去、要将人活活给吞噬。
姜柏枝的心嘭嘭地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村里有名的一家父子。”猎户窥见姜柏枝的动作，如是说，“你别看他们三个人，不咋样，但是，他们三个人，都是肯干苦力的。谁要是嫁进他们家，那可就有福了……”
这猎户大哥……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了。
姜柏枝心里的疑问，越积越多。她脸上的表情，也越来也冷。
“哎哟。”见姜柏枝不搭茬，猎户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妹子啊，你别怪我多嘴，我这人就好多嘴。人家都说我热心肠，我见到你，感觉比我亲妹子还亲，这才忍不住和你多话……哎，我同你说这干啥呀……”
“妹子，我知道你担心你男人。”猎户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既然你遇到老哥，老哥一定帮你。等你到了老哥屋里你就知道了，老哥那里啊，药全得很。”
这次，姜柏枝没办法不回应了——再不回应，未免显得有些过河拆桥。虽然她现在觉得，这个庄村，处处都是疑点。
姜柏枝抿了抿干涩的唇，这才开口说道：“谢谢大哥了。”
“哎，这就对了嘛。妹子，跟老哥我客气啥呀。”猎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这样看起来，他不像个救人的，反倒像个杀人的。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人不可貌相。
姜柏枝转而关心起了另一件事，她看似不经意地问：“猎户大哥，为什么刚才出来的……都是男人？为什么……我一个女人都没有看到呢？”
猎户的动作一停，他的目光紧跟着闪烁了一下。
随后，他摆摆手，露出苦大仇深的模样：“妹子，唉，别提了。老哥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好瞒着你——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是这么回事。”猎户说，“我们庄村啊，有个规矩，那女人呢，就不能乱跑，村子靠山，万一有啥的，谁来保护她们？所以，女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各自家里的院子。”
“妹子，这可好极了。”猎户兴奋地向姜柏枝列举这样做的好处，“——做饭洗衣服生孩子，其余的都不用做，这还不好吗？男人们会起早给她们打水，也省得她们辛苦，省得她们掉进河里。自然，省得她们凑在一起说闲话……省得传出些风言风语。”
听着这话，姜柏枝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对于庄村的做法，她实难苟同。与其说保护，不如说囚禁，以保护为名的囚禁。这样的生活，真的会快乐吗……
还有。
“猎户大哥。”姜柏枝艰涩地开口，“我方才，仿佛是有看到人群里的男孩。他们这么小，就不需要保护吗？”
“啊。”猎户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保护，是需要保护。可他们会长成男子汉，怎么可以一直待在院子里？所有的本领，他们都要学会的。”
“那女孩们呢？”
姜柏枝追问道。
“女孩，庄村怎么可能有女孩？”猎户不假思索地说。
气氛突然凝滞。
姜柏枝看向猎户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什么话？
“我是说，嗯。”猎户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满头的汗，“当然在自家院子里跟着她们的娘啊，方才你见到路上有女孩了吗？没有对吧，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好了。”
猎户打断了与姜柏枝的交谈，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率先来到一户人家面前。门被人从外面用锁锁住，他没有敲门，而是熟练地从夹层里取出钥匙。钥匙插进孔中，“咔哒”一声，门开了。
猎户站在门口，冲牵着马的姜柏枝热情地招手，一如他之前表现出的那样。
姜柏枝站在原地，心中隐隐有些焦灼不安。但她没得选，她一狠心，走进了猎户的家。在即将跨越门槛的时候，姜柏枝似有所感地回了头，她看见——
那些村民依旧守在各自的门前，痴痴望着这个方向。
他们每个人过分热情。
包括猎户。
姜柏枝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18 庄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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