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我一炬火》深屿安眠

8、第八章.一个故事

　　剩下的这些天，过得无波无澜。

　　告别的时候，禾老师倚在树下喝茶。

　　她的眼睛润润的，不知道是因为水汽还是因为不舍。她看着姜泠，温声问，你还来吗。

　　姜泠说，来。

　　时空表被按下的那一刻，禾老师转过了身。

　　她的茶水溅在裙边，她那样难过，似乎以为这就是永别。

　　…………

　　这次的传送过程不太顺利。

　　姜泠混混沌沌地闭着眼，身体似乎被一阵暖流包裹。在长长的时空通道里，她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个女孩儿，看不清脸。她拿着相机，脚边是一只欢快地摇着尾巴的白狗。她们朝着对面的湖岸，仿佛在等着什么人归来。

　　正是黄昏，湖面在夕阳下微微晃动，像是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花。梦里的姜泠视力非常好，她看到岸边有一个朝着女孩微笑的青年。

　　青年的手里是一条蓝色的鱼，他把鱼放进桶里，冲这边喊：“呜呜，把鱼叼回家！”

　　小白狗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咬住提手就飞快地跑远了。

　　女孩慢慢走过来，用毛巾给他擦干脸上的汗。

　　“阿予，”他说，“走吧，回家。”

　　…………

　　这梦做得毫无逻辑，也毫无顺序。姜泠总要在一堆细碎的片段里整理出很多事情的始末。比如，她看到那个叫阿予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喜欢用目光追随青年的身影，可下一刻，场景一变，他们就坐在花丛中，紧紧地拥抱住对方。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姜泠想知道；他们又是为什么分开，姜泠更想知道。

　　突然，梦境轰地碎开。

　　她睁开眼，看到余礼正一脸凝重地拿着一只锤子，目测是要往她头上敲。

　　姜泠敏捷地闪开。

　　“……我刚回来，”姜泠喘了口气，“你至于吗。”

　　余礼挑着狐狸眼，露出一点高贵的冷笑，“我要不至于你就回不来了。”

　　余礼说，她回来之后，在床上晕了三天。

　　余礼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请医生来，医生什么也看不出来。她自己翻了一大堆资料，在管理局泡了一天，才得了这把锤子。

　　局长自信地说，副作用不太大，一锤下去必醒。

　　姜泠问：“副作用不大是多大？”

　　余礼顿了顿：“他说，用过的都醒了，但是醒来的……都变得不大聪明。”

　　姜泠悟了，她一把抢走余礼手里的锤子，要把它毁尸灭迹。

　　但是好巧不巧，正在姜泠动手的前一刻，局长那个死老头子像有心灵感应一般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

　　姜泠不想接。

　　余礼说：“哦，老东西说你这次的功劳很大，他要给你发两坨星星奖章。”

　　姜泠立马按下接听键，并露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假笑。

　　局长是个长得很和蔼的老头，头发白得看不见一丝儿黑色，眼皮些些下垂，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

　　他见了姜泠，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好孩子，什么时候来局里领奖章回去？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聚会，啥时候有空来啊孩子？”

　　姜泠问：“是两块奖牌吗局长？”

　　局长听了，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他犹豫了一下，要死不活地说，“昨天……我们的奖牌加工厂……被炸了，现在存货不太够，先欠你一块怎么样？”

　　工厂被炸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余礼。

　　余礼笑眯眯：“死老头子一开始不肯把锤子借给我，我又不好炸了他。”

　　所以炸我的加工厂？！！

　　姜泠生无可恋地和局长说了句再见，然后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闷闷地警告余礼：“我先睡一觉，你别烦我。”

　　余礼皱眉：“你都睡三天了，还睡，别给睡死了啊。”

　　姜泠拿脚踹她。

　　余礼灵活地闪开，走到门边，回头对她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订了座位，说好了等你出来就请你吃火锅的，下午三点，别给我睡过头了啊。”

　　姜泠含含糊糊地应好。

　　她慢慢睡熟。

　　这次梦里没有阿予和青年，也没有那只叫呜呜的小白狗了。

　　她好像回到那次的封闭碎片里，雪下得很猛，天地间只剩一片银白。

　　冰冷和寂静包围了她。

　　她没有找到小木屋，所以只好倚在雪丘后面，不停地发抖。

　　雪越下越大。

　　她快要撑不住了，她慢慢地蹲下，意识里一片模糊。在她即将闭眼的时候，头顶出现了一柄漆黑的大伞。

　　所有的风雪，似乎都被它隔绝。

　　姜泠费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在这片雪地里，墨一样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