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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步一叩首 徐娇娇快要 ...

  •   “最近怎么总往楼下跑,你不能见风,不知道吗?”徐爸爸一脸担忧的对徐娇娇说。
      “哎呀,我一个朋友来看我。”徐娇娇撒了个娇搪塞过去,然后拿着背包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徐娇娇打开衣柜腾出一个位置,将背包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谢谢你啊,不过给我吃这些实在是浪费了。”徐娇娇坐在地毯上看着背包,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这几天身体愈发不好了,前段时间去住了几天院,本以为会缓和一段时间,结果可能是昨天下午吹了点风的缘故,徐娇娇又发起了高烧,去医院挂了点滴后好了许多,想到徐云舒可能会来找自己,她坚持不住院,让徐爸爸带她回了家。
      徐娇娇随手从地上一堆的化验单里抽出一张,木然的看着。
      徐娇娇女 22岁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徐娇娇活不了多久了,她心里清楚。可她不甘心,于是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参加了朋友的聚会,可惜身体实在不舒服,只能中途逃走,走到门口时一口气突然喘不上来,蹲在路边缓着时,于是遇到了“多管闲事”的徐云舒。
      其实在聚会上时,徐娇娇就注意到徐云舒了。他看起来很清爽,徐娇娇就喜欢简单干净的男孩子,而且她发现徐云舒一直在看她。
      徐娇娇从小就漂亮,不属于张扬艳丽的那种美,颇有些云淡风轻,江南美人的风韵。尤其是现在病了,更添了一种人们戏称的“病态美”。
      徐娇娇突然想出去看看世界。
      她快死了,只活了22年的她却几乎没有走出过宁城。
      徐娇娇拿出手机查了查银行卡的余额,满意的笑了笑,大学四年,她靠着当古风模特拍写真存了有两万多块钱。这些钱足够她出去一趟了。
      徐娇娇想去西藏挺久了。只是大学刚毕业就查出了白血病,爸爸是不可能让她出去的。
      不让出去,那就偷偷溜出去吧。
      徐娇娇的眼睛里闪出促狭的光芒,整个人也兴奋起来。
      徐娇娇打开电脑,快速的查好了攻略,买好了明天飞长沙的机票。
      从长沙坐火车去拉萨,刚好还可以停留一晚,喝一喝有名的“茶颜悦色”。
      徐娇娇开心起来,手机这时候“叮咚”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徐云舒约她明天吃晚饭。
      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时,徐云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徐娇娇,明天去吃日料,好不好。”
      “明天我有事,下次吧。”徐娇娇心想,我忙着去看世界呢,哪顾得上你。
      “你有什么事?”徐云舒立马些沮丧起来。
      “出去旅游,去长沙,再去西藏。”徐娇娇懒得跟他费心思,不如直接告诉他。
      徐云舒沉默了一会,正当徐娇娇要挂断电话时,他又问,“你哪一天去西藏啊?”
      “两天后。”徐娇娇准备在长沙过渡一天。
      第二天出门时,没成想迎面碰上了说出去开会的爸爸。
      不是去开会了吗……徐娇娇心惊胆战的把行李箱往身后藏了藏,局促不安起来。
      对峙了好一会,徐娇娇泄了气般放下行李箱,默默缩在沙发一角。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能去哪里?”徐爸爸严厉的对徐娇娇说,弯着腰咳嗽了几声。
      “我现在不去,以后就再也去不了了。”徐娇娇看向窗外,轻轻的开口道。
      一时间屋内沉默起来。
      “我不去了就是……您别……”
      “你去吧!”徐娇娇正要妥协,徐爸爸却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也好,去看看你想看的东西。”
      “爸……”徐娇娇声音都带了哭腔。
      自从徐娇娇病了以后,又当爹又当妈的徐爸爸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鬓角一夜之间变得花白。母亲早逝,徐娇娇是爸爸活着唯一的指望了。
      病了的这半年来,徐娇娇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爸爸房间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可是她不敢进去,她只能装作不知道,积极的配合治疗,好让爸爸心里能够安慰一些。

      在长沙愉快的玩了两天,喝了好几杯“茶颜悦色”,徐娇娇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发去了火车站。
      “徐云舒?”
      当徐娇娇看到一脸得意忘形的徐云舒站在候车台对着她笑时,整个人几乎快要石化了。
      “你怎么在这里?!”徐娇娇皱着眉头,确定了一下这就是长沙的火车站,否则她还以为自己做了场梦,现在又回到宁城了。
      “我去拉萨旅游啊,怎么啦?只准你一个人去啊?”徐云舒自然的从娇娇手中拿过行李箱和车票,看了眼后,“呀,可真巧,我们在同一个车厢。”
      徐娇娇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意识到他是套了自己的话才买了今天的车票,要和她一起去拉萨。
      长沙出发去拉萨的列车每天就一班,没什么意外的话肯定能碰上徐娇娇。
      徐云舒又控制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在追女孩子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我带了相机,可以给你拍照,你一定需要我的。”
      “不需要。”徐娇娇瞪他一眼,自顾自地找到自己乘坐的那节车厢,掏出一包湿巾开始擦车窗外的玻璃。
      “这是干嘛?”徐云舒好奇的跟上来。
      “坐火车进藏最有意义的就是窗外的风景,把车窗擦干净,更好欣赏啊。”徐娇娇递给他一块湿巾,“还说是来旅游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徐云舒撇撇嘴,跟着擦起来,小声嘟囔着,“我是为了你来的啊。”
      “徐云舒,这趟车直达拉萨,一共九站,你知道吗。”徐娇娇语气淡淡。
      “没注意,九站吗,那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吧?阿泽告诉我车票还不到四百。”徐云舒搞不懂这些,去求了阿泽,车票也是他买的。
      徐娇娇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徐云舒顿时觉得不妙。
      果然,徐娇娇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很快,也就46个小时吧。”
      徐云舒顿时石化,立马拿出车票查看,果然,46个小时,差不多两天,杀千刀的阿泽,竟然给我买的硬座!
      “啊!”徐云舒仰天长叹。
      “现在走还来得及,徐少爷。”徐娇娇心情愉悦的夺过行李箱,转身进了车厢。
      没一会儿,只听见徐云舒和人交谈的声音,徐娇娇好奇的转头去看,徐云舒正开心的和一个大叔握了握手,然后在徐娇娇面前坐下。
      “你好啊,徐娇娇。”徐云舒把相机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故作姿态的向徐娇娇伸出手。
      “他怎么同意和你换位子的?”徐娇娇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解,那个大叔看起来不像是好说话的。
      “我给他升了软卧。”徐云舒得意扬扬的说,眉眼之间满是自豪。
      徐娇娇脑门上就差几条黑线划落了。
      “我可是要坐到拉萨的,你不考虑给自己升个卧铺?”
      “我陪你。”徐云舒认真且坚定,
      徐娇娇怔住,不再言语了。

      长沙直达拉萨的这趟Z264次列车,途径九站,依次是武昌——郑州——西安——兰州——西宁——德令哈——格尔木——安多——那曲。
      “从哪开始风景最好?”徐云舒看着一直望向窗外发呆的徐娇娇,忍不住想要和她搭话。
      “西宁吧,”徐娇娇缓缓收回目光,“到了西宁后,要换乘供氧列车,到时候沿着青藏铁路就可以一路抵达拉萨了。”
      徐娇娇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里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为什么突然想去拉萨?”徐云舒望着车窗外乌蒙蒙的一片天,列车出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想去看看这世界上最有信仰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徐娇娇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轻语的回答。
      最有信仰的地方?徐云舒一直坚信“信仰自在人心”。
      凌晨十二点时,徐云舒已然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右扭了扭,看了眼徐娇娇,她正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休息,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
      “徐娇娇,”徐云舒轻轻喊了她一声。
      徐娇娇没有睡着,坐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疲累,于是睁开眼睛,看到徐云舒凑在她面前,闪着个大眼睛盯着她看。
      “干什么?”徐娇娇直了直腰。
      “你饿不饿?”徐云舒的脸皱的像个苦瓜,他摸了摸肚子,“我晚饭都还没吃。”
      徐娇娇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点了下徐云舒背后放着的背包,“那里面都有些什么?”
      “胶卷,充电器,墨镜,”徐云舒拿起背包打开,一样样的看,“哦对了,还有个钱包。”徐云舒打开钱包,里面是厚厚一沓红色的“毛爷爷”。
      “就这些?”徐娇娇绷不住笑,看着一脸茫然的徐云舒心里暗暗觉得无奈,本来是想随心所欲的一人行,这下好了,多了一个拖油瓶。
      徐娇娇站起身,把行李箱从座位底下抽出来,从隔层里拿出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
      徐云舒不说饿,徐娇娇差点就忘记了,走的时候爸爸给她装了许多吃的。牛皮纸袋里是一包包装的整整齐齐的零食,竟然还有一张便利贴。
      “娇娇,低血糖时记得吃一颗糖,照顾好自己。——爸爸”
      徐娇娇鼻子有些泛酸,低下头看了好一会,最后把糖拿了出来,袋子推给了徐云舒。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徐娇娇坐回位子上,撕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慢慢的抿着。
      “哇,牛肉干,我喜欢。”徐云舒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堆东西摊在小桌子上。
      最后徐云舒把徐娇娇的零食吃的差不多了,又跑去餐车吃了份盒饭,才心满意足的靠在床边睡了一觉。
      “西宁站到了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换乘供氧列车了!”
      列车长宏亮的声音响起,徐娇娇才从窗边猛然回过神来。
      “我帮你拿,”徐云舒一把拿过徐娇娇的行李箱,“你怎么了?”
      徐云舒发现徐娇娇不太对劲,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捂在胸口上急促的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的像快要死去了一样。
      “列车长!”徐云舒丢下行李箱,半跪在地上拍着徐娇娇的背部,她太瘦了,徐云舒觉得自己在拍一副骨头架子。
      “快来人啊!这有人缺氧了!”虽然西宁的海拔只有2295m,不至于会缺氧,可徐云舒觉得徐娇娇和别人肯定不一样,她看起来身体就像是从来没有好过一样。
      “咳咳咳……”徐娇娇被拍的猛烈的咳嗽起来,缓和一点后好了许多,“你是想拍死我啊徐云舒。”
      竟有力气毒舌了。
      徐云舒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麻烦您了。”徐娇娇对赶来的列车长轻轻的说。她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也许是因为气候的突变。
      “徐娇娇,你对我怎么就这么凶?”徐云舒确认她没什么事了,才站起身小声嘟囔起来。
      “谁叫你吃完了我爸给我带的零食。”徐娇娇傲娇的起身下了车。

      换乘了供氧列车后,车窗外的风景就要开始壮阔起来了,只是现在是晚上,徐娇娇只好先眯一会。
      “徐娇娇,我钱包不见了。”刚闭眼没多大会,徐云舒就小声叫了起来。
      徐云舒有点饿,想去餐车买点吃的,从背包里拿钱包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出门时就带了这些钱,顿时紧张起来。
      “你再找找看,会不会在角落里。”
      “没有,都翻遍了,”徐云舒撇撇嘴,真是倒霉到家了。
      “应该是昨天晚上在车上你拿钱包出来时太招摇了,被人盯上了。”徐娇娇一语中的。
      这车上人多眼杂,徐云舒一沓钱拿出来,有些人难免不眼馋。
      “换乘前还在吗?”徐娇娇问。
      “在的,我那时候还去买了瓶水。”徐云舒顿时领悟了徐娇娇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偷了我的钱包吗?”
      徐娇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公子哥。“难道你的钱包还会自己长了腿跑走?”
      徐娇娇扫了一眼这节车厢,前前后后只零散坐了十几个乘客,列车前面行驶了一天多,大多都疲累不堪,昏昏欲睡了。
      “我去找列车长吧,钱包里不少钱呢。”徐云舒没想到现如今社会,竟然还有人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别去。”徐娇娇伸手拦住他,“徐云舒,如果我能替你把钱包找回来,你打算怎么谢我?”徐娇娇一脸打趣的对他说,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以身相许。”
      徐云舒蓦地凑近,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徐娇娇嫌弃的往后靠了靠,转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大家听我说,”徐娇娇面向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目光从容,镇定的开口,“我们丢了一个黑色的钱包,那里面的钱,是救命钱。”
      “那是准备到拉萨祈福救命的香火钱,这个钱既然有人拿了,那就是应了所求之人的心愿,借一条命给我们。”
      徐娇娇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听得人心惊。徐云舒惊谔的望向徐娇娇,有些不明所以。
      徐娇娇说完,环顾了一周。车厢里的乘客几乎都被她的话惊醒了,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没有人搭理她。
      徐娇娇也无所谓,自顾自的坐下来。
      “这是什么招数?”徐云舒在她身边坐下,侧耳低声问她。
      徐娇娇闭上眼睛靠在车窗边,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家便停止了议论,徐娇娇的话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并没有人把它们放在心里。
      徐云舒觉得这钱应该是找不回来了。他心中郁闷,于是拿着水杯去开水区接了点热水。
      转身回来时,徐云舒发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头发却已经泛白,他怀里抱着个看起来约摸六七岁的男孩,身上套着件不符合年龄的大毛衣,长长的袖子卷的到了手腕上,看起来虽然不合体,却十分干净。
      男人很局促,眼神有些躲闪,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钱包,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推给对面坐着的徐娇娇。
      徐云舒一下子便认出那就是自己丢失的钱包。
      “竟然真的还回来了,”徐云舒走上前拿起钱包,在徐娇娇身边坐下。
      “你和他说吧,这是他的钱包。”徐娇娇往里挪了挪,眼神落在男人怀里的男孩身上,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偷东西的……”男人普通话不好,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懊丧的垂下了头。
      “偷东西还分故意不故意?”徐云舒敲了敲桌子,声音却并不大,他不想吓到孩子。
      男人始终垂着头不言语,僵持了许久,忽而抬起头,眼睛里红血丝密布,隐忍而克制的望向徐娇娇。
      徐云舒一把抓住徐娇娇的手,他担心这男人一冲动对她做什么。
      “小姑娘,你刚刚说的,借一条命给你们,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男人轻轻的,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抱着男孩的手又紧了许多。
      “既然你还回来了,那就不作数了。”徐娇娇盯着他,又看了眼男孩,漠然开口。
      男人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眶通红,眼角涌出大滴的泪水。他感激地看向徐娇娇,“谢谢你,就算要借,就借我的命吧,他已经快没命了。”男人说完又低头看看怀里瑟缩着的男孩。
      “什么意思?”徐云舒语气缓和下来。
      “娃娃病了,白血病,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他妈妈嫌麻烦跑了,家里的钱也都用完了,我也没有办法,”男人的声音带着丝隐忍的哭腔,“都说西藏是个可以祈福的圣地,我寻思带着娃去拜拜,就算让我走一步磕一个头,我也认啦,只要娃能好起来。”
      “买了车票,兜里一分钱也没了,我本来只想拿个两三百块……给娃买点吃的……没想到这包里这么多钱……求求你们,我对不住你们……”
      就算是徐娇娇不说那些话,男人也准备悄悄把钱包还回来的,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还要带着男孩去拉萨拜佛,求佛保佑,他并不想变成一个小偷。
      “身上带的现金不多,你都拿着吧。”徐娇娇蓦地开口,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六百块钱塞到男人手里,这些钱是出发时爸爸给她用来以备不时之需了。
      男人紧张局促的摆摆手,“你们不怪罪我我已经很感恩了,实在不能拿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徐娇娇强硬的塞过去,转而温柔的看向男人怀里的男孩,那男孩很瘦,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滴溜溜转着看着徐娇娇。
      徐娇娇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徐云舒顿时有些嫉妒,徐娇娇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徐云舒把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自己的一些证件,转而合上,又将钱包交给了男人。
      “这次不算偷了,我送给你的。”徐云舒说这话时,看着的是徐娇娇。“多给他买点好吃的。”
      徐云舒又弯下腰摸了摸男孩的头,“徐娇娇,你看他是不是有点像你,也是病恹恹的。”
      徐娇娇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
      男人自然不肯收,推搡了许久后,竟拉着男孩跪在地上给徐云舒和徐娇娇磕了个头,徐云舒哪受过这种礼,惊慌失措的扶起他们,安抚了许久才送走他们。
      徐云舒疲惫的瘫坐在座位上,“没想到送钱也这么累。”
      徐娇娇没回话,靠在车窗边垂着头,似乎在想心事。
      “徐娇娇,”徐云舒推推她。
      “干什么?”
      “你说那个男孩还能好起来吗,祈福真的有用?”
      徐娇娇一问三不答。
      徐云舒不在乎的撇撇嘴,又自顾自的啰嗦着。
      “如果祈福真的可以救命,那我也愿意一步一叩首。”

      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徐云舒一路兴奋的举着相机不停的拍照,时不时还偷拍几张徐娇娇的照片,要是被她发现就急慌慌的跑到餐车去。
      好不容易到了拉萨,徐娇娇刚下车便开始发低烧了。
      “今天哪也不去,你先适应适应吧。”徐云舒开了间房,给徐娇娇喂了颗退烧药,扶着氧气瓶给她吸氧,“就你这身板还来拉萨呢。”
      “我没事,”徐娇娇嘴硬,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不适应而发烧,还是因为自己的病情严重了。
      “先睡一觉吧。”徐云舒给她盖上被子,关了灯轻轻出了房间。
      因为不放心,第二天一大早,徐云舒就来找徐娇娇了,推开门时,她正站在窗前。
      “在看什么?”
      “布达拉宫。”徐娇娇靠在窗栏上,睡衣外面披着那件徐云舒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鹅黄色针织外套。
      徐云舒刚好拿着相机,于是忍不住给徐娇娇拍了一张照。
      “咔嚓”声响起,徐娇娇缓缓的转头望向徐云舒,破天荒的没有什么反应。
      “昨天来的时候没发现,从你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布达拉宫啊。”徐云舒摸摸头,不好意思的凑过来。
      “徐云舒,你说那个大叔的孩子,还会好起来吗?”徐娇娇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神圣洁白的布达拉宫,眼神里似乎充满着……希望。
      “嗯,上天会怜悯他的,”徐云舒也许是看到了徐娇娇的期望,于是顺着她说。
      可是他很快便发现了徐娇娇的不对劲,她的脸色潮红,徐云舒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烫的吓人。
      “徐娇娇,你还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徐云舒不敢耽搁,把相机往桌子上一扔,就拉着徐娇娇往门外走。
      “我没事,”徐娇娇想挣开,却没有力气,只觉得鼻子下有些湿润,伸手抹了一把,鲜血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徐娇娇倒下的时候意识有些模糊,耳边响起徐云舒的呼喊她名字的声音,可她无法回应,五脏六腑像撕裂一般疼痛,最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徐云舒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忘记他一回头,便看到徐娇娇满脸鲜血倒在地上的样子,他发了疯似得抱起她往楼下冲,老板帮他拨打了120,等赶到医院时,徐云舒已经脱了力般跪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徐云舒在那一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娇娇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病恹恹的样子,为什么阿泽会说她“命比纸薄”,为什么徐娇娇会对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孩子如此温柔……
      因为她感同身受。因为她同样承受着那些痛苦。
      徐娇娇的爸爸收到消息后当晚便坐飞机来到了拉萨,徐云舒在医院的走廊里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佝偻着腰的中年男人。
      “谢谢你,小伙子。”徐爸爸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以后,对守在门口的徐云舒微微道了声谢,便去了病房。
      徐云舒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口。
      徐娇娇整整昏迷了两天。徐云舒便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两天,饿了就啃两口面包,
      第三天,徐娇娇醒了,勉强能坐着轮椅下来活动一下,徐爸爸和徐云舒便带她坐飞机回了宁城。
      徐云舒再次见到徐娇娇,是回宁城后的第三天。
      “徐云舒,你怎么连胡子都没刮,”徐娇娇躺在病床上,嘴角牵强的扯出一个微笑。
      徐云舒搬了把凳子,坐在她身边。
      从拉萨回来后,徐云舒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管妈妈怎么问,他也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被重重打击了一般,一下子从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变得暮气沉沉,浑身笼罩着一股阴霾。
      他突然想到火车上那个拿走他钱包的男人说的话,想到那个瘦弱可怜的孩子。
      “白血病,医生说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那徐娇娇呢?也是一样吗?
      徐云舒顾不上梳洗一下,疯也似的开车冲到了医院。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徐娇娇。他曾经随口夸过她的乌黑亮丽的长发,已经脱落了许多,稀稀拉拉的垂在肩膀上,才三天,徐娇娇整个人就已经瘦的脱了相,眼眶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嘴唇泛白,干涩的裂开一道道小小的口子。
      “我很丑吧,头发都快掉光了,不如剃光算了。”徐娇娇微微侧过头,不看徐云舒,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可是她连伸手拉起被子蒙住脸的力气都没有。
      “我都三天没洗澡了,胡子拉碴的,不是比你更丑。”徐云舒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床头柜上拿了根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的给徐娇娇擦着嘴唇。
      徐娇娇终于还是忍不住,痛苦的蜷缩起来,小声的抽泣起来。
      “徐云舒,我最终还是没有走到布达拉宫,没有看看大昭寺,没能给自己祈福……”
      “我好想再去一趟……”
      徐云舒努力的控制住想要失声痛哭的情绪,他握紧徐娇娇的手,小声的说,“徐娇娇,我替你去,我替你去祈福。”
      临走时,徐云舒给了徐娇娇一张照片,是那天徐娇娇穿着鹅黄色针织外套,靠在窗前注视布达拉宫的样子,照片里,远处神圣的布达拉宫正矗立在阳光之下。
      徐娇娇终于笑了笑,“谢谢你,徐云舒。”
      “这也算去过那里了吧。”

      徐云舒落地拉萨机场时,是下午三点钟。他身上背了个背包,里面只装了他的随身证件,和徐娇娇的那件鹅黄色针织外套。
      那天下午,拉萨机场外某处聚集着一堆人,他们大多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岁,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所吸引。
      徐云舒走出机场后站定,目视着远方辽阔的天空,在心中说,徐娇娇,我又来到这里了,这次我是为你而来。
      我那天说过,如果祈福真的有用,那我也愿意一步一叩首,为了你,我愿意尝试一次。
      徐云舒双手合十,坚定的跪下叩首,再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再次跪下。
      每一次叩首,他都在心中默念。
      求神佛保佑徐娇娇长命百岁。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了,不少本地的藏民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但是从机场开始就一步一叩首行至大昭寺的外地人却少之又少。
      徐云舒走出一个小时后,浑身酸痛无比,额头渗出了血,膝盖上的裤子也已经磨破了。可是也才走出三公里而已。
      机场距离大昭寺有六十多公里,开车都要将近两个小时。
      徐云舒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这是一个不会太舒服的决定,可即使晕倒在路上,他也绝不会放弃。
      “小伙子,”徐云舒叩首后抬起头时,身边跪下一个人。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是火车上那个拿了他钱包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啊。”
      男人的嗓子好像坏掉了,声音低沉而嘶哑。
      徐云舒抹了把脸,左右望了望,“大叔,你儿子呢?”
      男人苦笑了一声,望向远方,“走啦,走了也好,不会再痛苦了。”
      徐云舒心脏猛的一疼,眼眶骤然通红,不可以,徐娇娇不会走的,只要他足够心诚,上天就一定能够保佑徐娇娇长命百岁。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久久没有抬起。
      他将自己关在家里那三天,阿泽来劝过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徐云舒会对仅仅见过几面的徐娇娇一往情深,像着了魔似的。
      “假如知道你会这样,我一开始就会告诉你徐娇娇不会活太久,那样你也不会白白浪费了时间。”
      “我喜欢她,只因为她是徐娇娇,就算她明天就要死,那我也爱到她走的那一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徐云舒一步一叩首的样子被行人拍成了许多个视频传到了网上,一时间被推上了热搜。
      大家都在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可惜徐娇娇看不到,她一天里只能清醒一两个小时,其余时候都在昏睡,脸上罩着呼吸机,耳朵里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
      “徐娇娇,你要等我。”徐云舒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他已经筋疲力竭,每一次站起来,再跪下去都是颤颤巍巍的,额头上膝盖上早已是鲜红一片。
      一路上都有人在给他指路,为他加油。即使他们不知道徐云舒为了什么,可虔心祈福之人,不论为何,都值得尊重。
      徐云舒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活到二十四岁,做过最令人意外的事,大概就是现在了。
      徐娇娇,你要是死了,对得起我吗?
      徐云舒又是一个叩首,歪歪斜斜朝一侧躺下,他太累了。不记得走了多久了,天已经黑透,而又渐白了,他觉得自己的腿几乎快要断了。
      几欲睡着时,徐云舒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抬头望了望,竟然看到了大昭寺尖尖的塔檐。
      “快到了,徐娇娇。”
      徐云舒继续向前,叩首,再起身,发了狠似的,一股气到了大昭寺前。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了,他跪坐在路边,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眼,早上九点五十分。
      将近一个昼夜,徐云舒才从机场走到大昭寺。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
      他撑着力气又从包里拿出已经洗干净的,叠的整整齐齐的那件鹅黄色针织外套。
      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见徐娇娇穿着这件衣服的模样,是如此明媚,如此美好。
      徐娇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昭寺,我来为你祈福了。
      徐云舒把衣服紧紧的抱在怀里,眼前一阵黑蒙。再醒来时,徐云舒已经躺在病床上了。额头,手掌和膝盖都盖了纱布,动一动便酸胀疼痛,手上打着点滴。
      徐云舒慢慢的坐起来。
      “阿泽?”
      阿泽在一旁的沙发上正在睡觉,听到声音立马醒了过来。
      “云舒哥,你醒了啊。”云舒妈妈在网上看到他在拉萨一步一叩首的视频心急如焚,于是拜托阿泽过来找他。
      “你见过徐娇娇吗,她怎么样了?”徐云舒出来已经第三天了,徐娇娇的病正处在急性期,随时都有可能……
      徐云舒不敢想。
      “不太好,她爸爸整日不吃不喝的守着,身体也快垮了。”

      徐云舒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宁城,家也没回,便去了医院。
      一天一夜的祈福叩首让他的膝盖又红又肿,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依旧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徐娇娇床边。
      徐娇娇的手瘦的只剩下骨头了,因为出血,上面布满了一块一块的色素斑,看起来有些可怖。
      徐云舒不在意,轻轻的握着。
      “徐娇娇,你不会生气吧,我都还没有正式向你告白,就拉着你的手了。”
      徐云舒本来决定在拉萨向徐娇娇告白的,在布达拉宫,或者在雪山下,在徐娇娇一转身的时候,就对她说,我喜欢你,徐娇娇,做我的女朋友吧。
      徐娇娇没有回应,紧紧闭着双眼,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着。
      徐云舒继续自言自语着。
      “徐娇娇,你知道我这次看到谁了吗?那个拿了我钱包的大叔,他的娃娃还好好的呢,一点也看不出来生病的样子。”
      “或许是祈福真的有用,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徐娇娇的指尖极轻微的颤抖了一下,眼角湿润起来。
      “你听得到,对吗?”徐云舒欣喜不已,凑到她面前,替她轻轻的拭去眼角的一滴眼泪。
      徐云舒走之前,将那件鹅黄色针织外套盖在了徐娇娇的身上。
      “徐娇娇,这衣服开了光的,你穿着它一定能好起来。”
      徐云舒轻轻带上门,徐爸爸在门口的长椅上垂着头发呆。他已经来了许久了,看到徐云舒正在陪着徐娇娇,便没有进去。
      “叔叔,”徐云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也要保重身体,就算是为了徐娇娇。”
      “好。”
      “谢谢你给娇娇祈福。”徐爸爸也看到了网上的视频,是阿泽告诉他的。“这是娇娇让我给你的,她说……等她走了以后你再看。”
      徐云舒接过徐爸爸递过来的信封,他心想,最好一辈子都不用看这封信。
      徐云舒等电梯时,病房里突然传来徐爸爸痛彻心扉的哭喊声。他茫然的看着病房的门,直到一群医生护士冲进去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最终还是没有进去,那一刻双腿传来一阵刺痛,他跌倒在地上,靠在墙边,心痛的缩成了一团。
      徐云舒像是陷在了一个梦魇里,高烧不退,意识迷离了许多天才渐渐缓了回来。
      妈妈把饭端进卧室,唠叨了几句,才带上房门轻轻的走了出去。徐云舒没胃口,突然想到什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封牛皮纸外壳的信封。
      上面写着:徐云舒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步一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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