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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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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爱情的终点,只是爱情的原动力。我将这爱情献给路边的花朵,献给教堂的红色圆顶。因为你,我爱上了这个世界。——黑塞《提契诺之歌》
她脑海中像瞬间的烟火绽放,四溅的火星光芒点点。
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呢?
叶敬初,他喜欢她吗?她倒也不至于那么绝缘体,心思原本就细腻,隐隐地也觉得叶敬初对待自己有些特别。
只不过,到底是单纯的同窗之谊,还是别的,她不能确定。
篮球场边,绿草青青,有个女生向她这里跑来。
“姜辞,顾老师找你。”
余西子无奈一笑,姜辞看向叶敬初,他看向她,少年眉目清朗,目光灼热,倒真的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等她从办公室离开,班里的人早就簇拥着叶敬初他们回来了,教室里一时间满满的汗水气味,粗粝又奔放,和生机腾腾的春日一样。
她要不要去问,他刚才想跟她说什么?
算了,显得太刻意了。
如果是什么重要的话,他会找时间再跟她说的吧。
很快就要面临高二的文理分科了,班里的同学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分离,这场篮球赛的胜利,意义也就更为独特。
这个班级虽然只有一年的短暂相处,照理说感情不会太过浓烈,可人和人之间构成的磁场却奥妙无穷,尤其在那一瞬间。
很多年以后,姜辞都还记得那一天。
王灵筠订了必胜客的披萨,一个意式肉酱风味披萨,一个路易斯安那风味牛肉披萨,还有一个经典夏威夷风情披萨,披萨的焦香味弥散、四溢,引得隔壁班的人都来看,眼里头明晃晃写着“羡慕死了”。
过了些天,王灵筠开了班会,跟大家讲了文理分科的事,又发了分科意向表,让征求家长意见后填写。她强调了几次,说要慎重选科,虽然分科后有半个月的适应期,往届也有文转理、理转文的先例,不过一来一去的折腾未必好。
“辞姐,你选文还是选理?呜呜,我估计要选文了。”余西子一下课,就来找她去食堂。
“我还要想一想,不过,应该是选理。”姜辞把桌上的卷子整了整,这件事她也考虑了很久。
她的记忆力好,学习文科看起来是有天然的优势,但她更倾向于学理科,这当然会付出更多,也许还没有学习文科那种把握。不过,就业方向上,她对理工科更感兴趣,而她的物理和数学最近也有些长进。
她想试一试,选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峰子说,他肯定选理,至于叶神,他理科那么好,一定也是选理的。那就只有我一个人选文,太寂寞了。”余西子仰天长叹。
“西子,学习原本就是一件寂寞的事啊。”姜辞摸摸她的头。
“啊啊啊,辞姐,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上辈子忘了喝孟婆汤,怎么讲出这么成熟又冰凉的话哦!!”
好吧,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
为了安慰余西子,姜辞决定请她吃和宁路上最美味的盐酥鸡。
第二天,姜辞把分科表交上去,却听见负责收表的几个人议论,说叶敬初填的,居然是文科!
他背政治历史的那副痛苦面具,还在姜辞眼前晃着。
报文科,他是不是疯了?
唯一的可能,是为了地理,虽然学霸学习能力强,了不起半个月后再调到理科班,那点缺的课业,对他来说,也完全没问题。
假如说树仁哪个学霸这么任性她是不信的,但叶敬初,或许是个例外,他出牌总是不符常理。
可他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做,虽然他率性。
也许,这里头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下午第二节历史课,徐姐正在讲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人物,姜辞偷偷向后一瞥,看向叶敬初,发现他听得格外认真。
甚至,还做起了笔记?
更离奇的是,上政治课的时候,他居然还和老师讨论起了按劳分配制度!
这家伙怎么一副要铆足干劲读文科的样子啊。
下了课,他往她座位边上一站,她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澄明清亮的眼睛。
“有历史和政治的笔记吗?”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有啊,很贵。”姜辞故意说句玩笑,和他们几个夯货处久了,难免被他们传染。
叶敬初笑嘻嘻地掏出饭卡,“唰”一下在她眼前晃了晃,意思是,随便刷。
看来,跟峰子呆久了,就是会沾染“不良习气”。
笔记借走后,他估计是拿去复印了,再还给她的时候,略微带点复印机的温度。
这让她更疑惑了,难道他真想读文科?
以他这样突出的成绩,学校对他的选科应该不会放任自由的。
果不其然,上晚自习的时候,王老师就把他叫走了。
姜辞在包里翻电子辞典,今天的英语卷也不知是不是捅了超纲词的老窝,两篇阅读理解看得她磕磕巴巴的。
手机亮了下。
她扫了下窗外,今天自习负责管理的,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李佳。
她迅速掏出手机,翻盖,指尖在键盘跳动几下,打开Q.Q。
原来是余西子找她。
Luna骑扫帚:【辞姐,叶神这下有好果子吃了,几个老师三堂会审。】
将辞:【啊?你怎么知道的。】
Luna骑扫帚:【我刚去办公室帮李老师拿卷子,听到他们在讨论,要让叶神报理科。】
将辞:【那,祝他好运吧。】
Luna骑扫帚:【你这个冷血的女人啊!!】
要说姜辞一点也不牵挂,那是假的,虽然她没明白叶敬初为什么填文科,可被强压着改选科,对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她也相信叶敬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未来玩笑。
树仁高二开始分文理,每班50人,文理各设1个竞赛班,集聚最强教学阵容,再下是文理各2个实验班,竞赛班和实验班之间会根据期中期末考来流动。最底层是平行班,这些班级基本上是没希望进竞赛班了,学生组成也比较稳定。
哪怕他选理,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和他在同一个班。
期中考她总算有点进步,近来数学和物理寻到了点门道,期中考排名进到了68名。只是树仁理盛文弱,大多数人还是选理。
她想进理科竞赛班的话,期末考还要再靠前点,期中期末各占40%,上学期大考占20%。
至于叶敬初,他最后到底会怎么选呢?姜辞想,可以明天再问问他。
可叶敬初第二天并没有来,后面那一天也没来。
转眼就到了周五。
舆论发酵得厉害,有人说,叶敬初被学校逼着报理科,一怒之下,赌气不上学了。也有人说,叶敬初和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在树仁贴吧上多了个帖子,上头都是各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与其说是小道消息,不如说是胡说八道。
她开始担忧起来,莫名心慌,给叶敬初单发消息,他没回,余西子他们在群里@他,他也没回复。
这么大的一个人,人间蒸发了?
周五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到春旭路。石墙上三角梅蔓延开来,这种花花期很长,开花时色彩绚烂,姜辞喜欢素色的花,不过,三角梅也不错。
回到家,姜玉山在看晚间新闻,见姜辞进门换鞋,他便昂起头,有点刻意地清清嗓子。
像是在等姜辞跟他主动问候。
上次姜辞怼了他一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转变,一个人活到这把岁数了,说句难听的,半个身子埋黄土,还能变成什么样呢?
“我回来了。”姜辞还是开了口,毕竟寄人篱下。
“不会叫人的吗?”对面不满意。
等她献上该有的称呼,姜玉山才悠悠一笑,整张脸的褶子像热带鱼尾巴,飘荡起来。
“上次送你回来的那小子,这下得成残废了哈哈。”
她的心忽然被许多飞来的箭刺穿,留下一个个贯穿的孔洞,大风吹彻,呼呼作响,呼吸迟滞凝固,像一滩冻住的土。
她眼前闪过他在篮球场上飞驰如电的样子,他明朗地眯起眼大笑的样子,他做题时习惯屈着肘的样子。
残废,这两个字的摧毁性太大,太大了。
爷爷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是的,他讨厌叶敬初,所以说话不中听,一定是这样的。
“你、你胡说。”她咬着牙,嘴唇在颤抖。
“刚刚新闻都报了,说有一个你们学校高一的学生,在南浦路那边,追飞车抢包的,你说他傻不傻,别人飞车关他屁事,被人撞了车吧,自讨苦吃。”
残酷的话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耳道。
那些年治安不好,南浦路又偏郊区,那边常有人骑摩托抢包抢项链金饰,通常是一车两人合伙作案,有时项链扯不断,或是遇到揪着包不放的,那伙人就干脆拖行,直到对方不耐痛放手为止。
“听说是高速追车的时候,被横向冲出的货车撞了,送到医院里去了。我看哪,不死也残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