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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想入非非 迷失于勾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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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话音刚落,满头银发的左相插言:“钢柱拼接与木板组合,再加上民夫调度、物料转运,全程下来需耗时多久?若工期过长,恐赶不上汛期,耽误治水大事。”
陈默朗声回道:“民夫可提前召集、物料提前备至现场,筑墙之事,由工部派几人过去,那些民夫稍加指点便能操作,每段墙体配一名指挥与十名民夫,分工协作下来,只需半个月左右便可完成封堵,绝不会耽误汛期治水。”
太子盯着图纸上的斜柱支撑,脸色阴晴不定:“就这些结构,真能抵御滔滔洪水?若到时墙体溃塌,又该当如何?”
“太子殿下放心。”陈默语气愈发坚定,“此斜柱用防腐硬木打造,底部与基座牢牢嵌合,每根可承重千斤,多根交错支撑,足以抵御洪水冲击。”
景王陆承煜见太子没完没了,便道:“纸上谈兵终不能信服于人,要不,干脆就近找一处河堤,实地推演一番?”
陆承煜话音刚落,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左相捻着银须抬眼,目光扫过陈默,又落回陆承煜身上:“景王此言倒是痛快,只是河堤乃民生根本,随意拆改推演,万一损了堤基,谁来担责?”
陈默见陆承煜将目光投向自己,连忙道:“左相不必担忧,推演而已,只需寻一段干涸的旧堤遗址,依臣之法筑一段半丈高的试墙,再引渠水模拟洪峰冲击,很快便能见分晓。”
皇帝眉头舒展几分,看向众人:“景王这方既提议,朕便准了。即刻命人去寻城西旧堤遗址,明日辰时动工推演。”
陆承煜颔首,视线掠过陈默,眼底藏着一丝赞许,随后又转向皇帝:“儿臣下了朝便安排人手,备齐木料、钢柱及三合土等物料。”
陈默朝陆承煜拱手:“属下亦会随往。”
皇帝看二人这般笃定,终是松了松眉峰:“既如此,便依你二人所言。若能成,此策可解江南水患之困;若不成,亦要如实禀奏。”
“儿臣遵旨。”陆承煜连声应下。
散朝后,陈默将推演所需物料备了一张清单,三合土配比也写得十分清楚。
回府的路上,他好奇那些勾栏瓦肆,便借口说去买吃食,下了景王的车。
在花街小巷中听了半天曲子,他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连忙抬脚往回赶。
刚跨进府门,便见府役正指挥仆役往马车上搬防腐硬木与钢柱,装有三合土的许多大缸也已准备就绪。
陆承煜指尖敲着清单,对众人道:“城西旧堤多碎石,钢柱需提前打磨出榫口,三合土要按比例拌匀,缺一不可。”
见陈默气喘吁吁跑回来,他冷脸道:“不是去买吃食么?要这么久?难不成迷了路?”
“额,不,属下……”
陈默心思电转,很快便编出了缘由,“属下刚开始是想去买吃食,后来看到一疑似瑞王侍卫的人进了一个小楼听曲,便尾随了进去。”
陆承煜冷笑一声,道:“你最好不是自己有此爱好!”
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又添了句:“旁人去得,你不行。”
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往后若无本王吩咐,不许再靠近这些地方。”
之前有个贴身侍卫,因与人争花魁,在青楼与人打了起来,后来还失手把人给打死了。
那时他刚刚回京不久,这件事对整个景王府的名声影响极其不好。
陈默被他两句话说得心头猛地一震,明明知道他是在立规矩,可那一句“旁人去得,你不行”,却又似乎还夹带着些别的意思。
他无端便想偏了,竟觉得陆承煜不是在约束下属,而是在不准他与旁人牵扯、不准他沾惹风月。
心口莫名一热,耳尖悄悄发烫,连抬头对上那双眼睛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边陈默还在想入非非,那边陆承煜转身取过腰间革囊,扔了过来,“明日带上这个,里面是伤药与火石,旧堤遗址荒僻,防着磕碰。”
陈默接过革囊,指尖触到囊身冰凉的皮革,刚要应声,却见陆承煜俯身检查马车车轴,指尖不慎被尖锐的铁屑划了道口子,血珠瞬间渗出来。
他下意识上前,伸手去握陆承煜的手腕,却被对方猛地避开。
陆承煜垂眸看了眼掌心的血,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冷硬:“多此一举。”
却还是转身取过陈默手中的伤药,动作极快地敷上,缠上粗布绷带,指节因为用力,绷出分明的线条。
陈默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喉间微动,却没再多言,只低头帮着府役核对物料数量:“钢柱二十根,每根长一丈二,榫口已按图纸打磨;防腐硬木三十根,均经桐油浸泡;三合土五十缸,启封后需三人一缸搅拌。”
陆承煜靠在廊柱边,视线落在陈默认真的侧脸上:“弄好了就去休息吧,没你的事了。”
陈默抬眸,与他对视:“那,找推演河堤怎么办?”
陆承煜道:“李忠已带人去了,你不会比他更熟。待他回来,再一道去河畔旧址,细细查探周遭地势。”
一个时辰之后,李忠折返,一一禀报城西旧堤的地貌、土质与周遭环境。
陆承煜听完,即刻命人备车,带着陈默一同出城前往河岸。
马车驶出王府,一路行至城郊河畔。
落日垂落远岸,漫天霞光铺洒在河面,流水泛着暖红微光。
两岸草木沉寂,晚风裹挟着水汽漫入车厢。
陆承煜本一直闭目静坐,望见这片熟悉的河景,眉眼间的冷冽悄然淡去,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车厢内气氛安静,陈默察觉到他心绪异样,便安静端坐,不去随意开口打扰。
这片河道,是陆承煜年少时最深刻的念想,也是最深的伤疤。
从前母妃盛宠在身,父皇格外偏爱他们母子,每至春暖时节,便会备好精致画舫,携二人同游此河。
那时岁月安稳,父皇待母妃温柔体恤,待年幼的他也百般疼爱,画舫之上闲谈赏景,风日和煦,是他短暂童年里仅有的暖意。
只是无上的帝王恩宠,从来都是利刃。
皇后身居中宫,素来忌惮受宠妃嫔,见父皇满心皆是他母妃,妒意日夜滋生。
后宫其余嫔妃趋炎附势,个个心生艳羡与怨恨,暗中抱团依附皇后,将他母妃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表面人人恭敬逢迎,背地里却处处构陷算计,步步紧逼。
后来后宫构陷爆发,一众妃嫔联手捏造罪名,罗织污名,借巫蛊之事发难。
流言蜚语层层叠加,谗言日日入耳,纵使父皇心中存有几分情分,也终究抵不过朝堂后宫的层层施压与算计。
温情被猜忌消磨,偏爱被流言击碎,他的母妃最终身陷囹圄,殒命于深宫之中。
这些年,他步步隐忍,收敛锋芒,远离朝堂前往边疆,看似不问往事,实则从未放下过半分恨意。
回京之后,他对各方装出疏离淡漠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麻痹皇后一党。
却在暗中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他要夺嫡,要登基,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要让当年害死母妃的人,一个个血债血偿。
要让所有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每每行至这片河畔,旧日画面便会翻涌而上。
温柔的回忆与刺骨的恨意交织纠缠,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是化作他前行的刀,刻在骨血里,时时刻刻提醒他,何为隐忍,何为目标。
马车缓缓停稳,二人先后下车,立在空旷荒芜的旧堤之下。
晚风掠过荒堤草木,悄无声息。
只有流淌的河水,静静见证着多年前的繁华与如今的萧瑟。
也见证着一位王爷卧薪尝胆、蓄势待发的野心。
次日辰时,城西旧堤遗址已人声鼎沸。
李忠带来的府兵守在四周,民夫们扛着防腐硬木、钢柱,提着榫卯构件,有序围在陈默身边听候吩咐。
左相拄着拐杖静立一旁,太子身着常服,神色淡漠,立于高坡之上。
太子心知单凭言语无法驳斥治水新法,此次推演一旦成功,景王便又战胜了他一次。
他怎能甘心就这么让他赢?
思来想去,他暗中授意瑞王,借机暗中动手脚,破坏推演结果,以此重创陆承煜。
陆承早已察觉瑞王行踪诡异,提前命心腹暗中留意堤防死角动静。
陈默亲自动手示范组装流程,将钢柱榫头精准咬合固定,清晰交代斜柱架设角度与搭建规范。
一众民夫迅速领会要领,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动工修筑。
待大伙正忙碌,瑞王借着巡查物料的名义,避开众人视线,绕至试墙后方偏僻角落。抽松关键木楔,挪动地基碎石。
正午,半丈高的试墙如期完工。
整体结构严整,外观稳固无虞。
陆承煜下令引渠蓄水,模拟洪峰冲击。
开闸瞬间,湍急水流狠狠撞向墙体。
起初壁垒稳固,承受住水流冲刷。
片刻后,被瑞王动过手脚的地基骤然松动,一角墙体瞬间塌陷开裂,场面陡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