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毒酒 该相信谁? ...
-
入宫面圣时,陆承煜将此次南下治水的全过程一一奏明。
连同太子与二位王爷屡次使绊子并派人刺杀的证据,一并呈给了皇帝。
并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再次诉说这次的经历。
皇帝本想和稀泥。
但面对众多朝臣,也只能毫不含糊地表态。
他肯定地赞赏了景王陆承煜的才干与担当,同时也震怒于太子等人的恶行。
经过一番讨论,皇帝拍案宣旨:
赐景王陆承煜黄金千两、良田千亩;并赐麾下谋士陈默纹银千两、锦缎百匹。
太子与瑞王、靖王垂首立在一侧,他们脸色铁青,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却不敢有半分异议。
太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没想到陆承煜竟能全身而退,还得了如此重赏。
今日之势头,绝不能任此发展下去。
心里皆暗自盘算着,如何销毁还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退朝后,太子与瑞王、靖王私下聚在东宫的偏院,面色阴沉。
“老五这家伙,竟得了父皇如此重赏,还有那个小白脸谋士,处处帮着他!”太子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怒火中烧。
“兄长息怒,此事虽告一段落,但我们还有机会。”靖王阴恻恻地开口,“老五刚回京不久,根基未稳,陈默此人,据说在京城无依无靠,并非什么大人物。”
太子缓缓望定他:“你的意思是?”
靖王道:“只要我们联手,找机会除掉陈默,断了陆承煜的左膀右臂,再慢慢扳倒他,何愁大事不成?”
瑞王连声附和:“说得对,陈默是老五的软肋,除掉他,陆承煜必定方寸大乱。”
太子摇头:“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不如干脆连老五一起……”
他没有说下去,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时,靖王已有了主意:“明日宫宴是最好的时机。父皇设宴嘉奖治水功臣,朝堂文武齐聚,人人放松戒备。我们只需暗中布局,做得干净,届时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太子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垂眸捻着指尖玉扣,缓缓道:“细说!”
“臣弟命人特制了一把酒壶,内里分层隔断,一边是寻常好酒,一边含秘制毒粉,外观和宫中御壶别无二致。”
太子点了一下头,没有插话。
靖王继续道:“明日宴席,咱们的人可趁乱换掉陈默案前酒壶。他是陆承煜心腹谋士,席间替主子添酒是寻常礼数,理所应当。”
太子蹙眉:“可是,他来背锅的话,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吧?”
靖王笑了笑,道出后招:“臣弟暗中查到,陈默私下连通前朝旧部,且身世不简单。待他亲手为老五斟下毒酒,物证确凿,我们便当众揭穿他的前朝渊源。如此,他弑主的理由也愈发充分。”
瑞王拊掌道:“此计尚好!可一举除掉老五和那个姓陈的,我等亦可置身事外,干净利落。”
太子默然思忖片刻,淡淡颔首:“可行。依计行事。”
次日,皇宫庆功宴开席。
殿内丝竹悠扬,百官列座恭贺。
皇帝端坐正中主位,太子坐东侧首座,瑞王、靖王、景王依次列坐两侧。
陈默侍立景王身侧,素衣沉静。
宴至中程,笙歌鼎沸。
百官举杯相贺,殿内氛围愈发热烈。
皇帝酒意微酣,龙颜舒展,看向立下治水大功的陆承煜,抬手举杯:“承煜功安社稷,朕与你对饮一盏。”
圣意既出,满殿瞬时寂然。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皇帝与景王二人。
君前赐酒,是无上恩宠,更是礼法桎梏,无半分推脱的余地。
然,趁着全场视线汇聚一处,潜藏在杂役里的小太监迅速走到景王身后,换掉了案上的酒壶。
陈默方才被送果脯的宫女们挤到一边,遮挡了视线。
此时回到自己的位置,正要上前执壶,为陆承煜斟酒。
但酒液入盏的一瞬,一缕极淡的异香悄无声息侵入了他鼻腔。
依着根据原主记忆,他判断出酒里很有可能掺了毒,是那种西域秘制的毒药。
此毒无色无味,饮用后若饮者体质强健,半个时辰后才会骤然攻心,使人毙命。
体质虚弱者,则会加快进程。
“快倒酒啊,你在想什么呢?”景王陆承煜低声催促道。
陈默一手拎着酒壶,神色未动,心底却瞬间发凉。
圣意已下,这杯毒酒若是入了陆承煜腹中,便是死局。
倘若拒绝,则是大不敬。
文武百官默不作声,都在等着二人喝酒。
陆承煜也不想让大家扫兴,忙抬手端盏,正要躬身承恩饮下。
这可如何是好?
陈默急得背上冷汗淋漓,眼角余光瞥见一大个子宫女从不远处走来,心思电转间,突然灵光乍现,假装被宫女推了一把,身子一歪,手肘恰好撞上陆承煜持盏的手腕。
一声细微轻响,淹没在满堂喧闹中。
满盏毒酒,有大半泼洒在桌前锦缎上,只余杯底浅浅残液。
全程行云流水,混在宴间琐碎动静里,毫无破绽。
宫宴礼制,敬献君前之酒必要满盏,半盏残酒绝无呈上之理。
陆承煜顺势停住动作,死局瞬时松动。
陈默当即躬身垂首,礼数周全请罪:“属下不慎失仪,打翻酒盏,惊扰圣宴,望陛下和王爷恕罪。”
御前失仪虽小,却不可废礼纵容。
皇帝淡淡瞥视一眼,语气平浅,天威难忤:“你宴上行事不慎,乱了规制,朕便罚你喝下这杯残酒,权当谢罪吧。”
圣口既定,无半分推脱余地。
陈默心底寒意彻骨,面上却恭顺如常。
他很清楚,这是被人暗中算计了。
他已被逼入局,要么抗旨落罪,要么饮毒殒命。
殒命也就罢了,死后还要替那些狗东西背锅,那可太冤枉了。
见他迟迟未动,太子坐不住了:“怎么,你敢违抗圣旨?”
“不,不敢!”
陈默应声抬手,端起那杯残酒。
心底刹那权衡利弊,陷入迟疑。
方才他无故撞翻酒盏,行径已然惹人生疑。
此刻若是贸然当众揭发酒中□□,必会被有心人栽赃,咬定他早前暗中勾结旁人,预谋加害陆承煜,最后又临时反水。
污名一旦扣死,他百口莫辩,不仅扳不倒幕后下毒之人,还会白白送死,沦为旁人构陷的棋子。
瞬息之间,他压下所有顾虑,抿下小半酒液入喉。
原主本就体质偏弱,加之这段时间来回奔走,对于陈默来说,完全抵御不了这种毒物。
加之他本就知晓里边有毒,使得自己更加紧张与慌乱。
不多时,阴冷刺骨的寒意便窜入他经脉,四肢百骸泛起僵冷刺痛。
巨大的惊惧随之而来,他后背禁不住出了一层冷汗。
他指节死死攥紧杯盏,身形几不可察地发颤,却强行绷住,不敢当场失态。
陆承煜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他深知陈默沉稳心性,绝不会因区区罚酒而失仪。
也因此,他察觉到了这杯酒中暗藏的凶险。
他面色骤冷,当即厉声开口:“此酒色泽气息皆异于常酒,大有蹊跷!”
说罢,他看向皇帝:“父皇,儿臣建议即刻封锁大殿,众人原地落座不许擅动,彻查备酒宫人、传酒内侍与酒器来路!”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太子眸光一寒,瞬间抓住破绽:“五弟别急,听孤给你分析一二,你这属下先前无故打翻酒盏,本就行径诡异,如今饮了罚酒便身体有异,分明是早前与人勾结,预谋加害于你,临阵胆怯反悔,这才刻意打翻了酒盏。”
瑞王立刻附和,补全道:“正是这个道理!他早知酒中被动了手脚,不敢执行谋害之事,便演一出慌神打翻酒盏的戏码。如今饮酒后身子不适,更是自食其果!”
靖王顺势落井下石:“事已昭然。此人心怀异心、私通外人,蓄意谋害主上。此等谋逆重罪,绝不能姑息,应当即刻拿下彻查,揪出幕后同党!”
三人话术统一,咬定是陈默一行人的阴谋。
陈默立在原地,剧毒在经脉中肆意蔓延,绞痛刺骨难忍。
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剧毒侵蚀,一边是三位权贵精准狠戾的致命构陷,进退皆是死局。
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与惊惧,却始终缄默不语。
他想赌一次,赌陆承煜会相信谁?
满堂威压之下,陆承煜却寸步不让。
他冷眸直视太子与瑞王、靖王,语气坚定决绝:“我信陈默,他绝不会加害本王!今日酒中蹊跷,必彻查到底,还他一个清白,也揪出真正想谋害本王的凶手!”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琥珀杯映着金碧殿梁,本该是歌舞升平的宴席,此刻却只剩刺骨的寒意盘旋。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酒局蹊跷,而是储位之争的明火执仗。
太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语速极缓,刻意将这场死局的凶险狠狠剖开:“此人当众饮下少许毒酒,便当场毒发,给五弟你倒的却有满满一杯,你要喝下去,后果如何不用孤多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