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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可笑 真是可笑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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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慕颜盯着药方上的几味药,心中微微发苦,她从前在幽州的时候略学过一些药理,记得这上面的紫茄花、雷公藤、银铺灰等都是男子避孕去胎的药物。
纪言卿在自己房里藏着这样一张方子,还藏得这么深,若不是她今天偶然进了他从前的卧房,因为兰花花影注意到这张压在书底下的纸,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纪言卿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从前的那些疑窦又重新在她的心中掀起波澜。
慕颜知道自己不该疑心他,更不该趁着他不在乱翻他案上的东西,可是那张药方就像一只重重夜色里叫个不停的猫,不断地勾起她心底的怀疑。
书案上除了那张药方,余下的便是些兵书、诗词之类的,没有什么可疑的。
慕颜锐利的目光扫过这间房子里的每一处,忽然,一个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果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为什么还上着锁?
每个人都有不想旁人知晓的秘密,她不该想着去打开它。
——万一打开了它就能弄清楚言卿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不停地拉扯着。
最终,慕颜还是从头上取下一只银簪,动手撬开了那把锁。
日头渐渐西斜,夕阳余晖为梅园里的每一处都涂抹上了一层彤红的色彩,纪言卿推开梅园的大门,笑声明朗:“我回来了。”
樊雪立马迎了出来:“四少爷,永王殿下来了,在你的房间里坐着,已经等了你一会儿了。”
“王爷过来了?”
纪言卿瞳孔里一瞬间闪过慌乱,可立刻他又想起来,他出嫁前已经把屋子里该收起来的东西都已经全都锁进了箱子里,慕颜只坐了这么一会儿,应当也不会发觉什么。
他正要移步,慕颜忽然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云姬。”纪言卿朝她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母亲不是在正堂陪着你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慕颜认真地看着面前那张温柔含笑的脸,从前她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在府里举步维艰,以为他期待着自己的保护和关怀。
可是现在,她盯着纪言卿的眼睛看了许久,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也看不清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纪言卿被慕颜看地心里发毛,他试探着问:“云姬,你怎么了?”
这会儿还在纪府,慕颜暗自提醒自己。
她双手握成了拳头,状似平静地从纪言卿的脸上移开了目光,语气平稳无波:“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纪言卿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并无变化。
回去的路上慕颜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纪言卿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她平静地好像并无什么不同,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她,慕颜今天的情绪不太对。
她为何会这样?
纪言卿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遭,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王爷,到了。”
慕颜状似无意地避开了纪言卿伸过来的手,淡声吩咐新月:“找两个大夫过来。”
新月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地点头照办:“是,奴婢马上去办。”
“云姬,你生病了吗?”
“不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纪言卿愣了一瞬,将要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她堵在了喉咙里,他干巴巴地向慕颜行了个礼:“臣侍告退。”
迎春跟在慕颜身后,一到主院的卧房里坐下,她就急切地说:“王爷,我有事向您禀报。”
慕颜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听迎春再说什么,她烦躁地从怀里拿出那张药方铺在面前:她毕竟对医术不太精通,还是让大夫看看,万一是她记错了呢。
新月安排好人去城里请大夫过来,便立刻过来给慕颜回禀:“王爷,我已经安排人去请城里名声最好的两位大夫过来了,人一会儿就到。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左右这会儿无事可做,慕颜也没有心思对她们解释,想起刚才迎春说的话,便抬头问她:“你要说什么?”
“王爷。”
迎春忽然就在她面前跪下了。
慕颜吓了一跳,立刻就伸手去扶她:“有什么事起来说。”
“不。”
她看了旁边的新月一眼,新月便也一同在慕颜面前跪下了:“王爷,迎春所说的一切,都是我和她一起听到的,绝无虚假。”
慕颜十分不解:“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迎春从最开始撞见纪言卿和慕艾在麟德殿偏殿里纠缠不清时,就对他生了怀疑和戒备,纪言卿之后的那些花言巧语虽然在慕颜面前蒙混过去了,迎春却一直不曾放下对他的戒心。
她知道纪言卿巧言令色、舌灿莲花,也知道慕颜对他动了真感情,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要如实禀告。
迎春端端正正地跪在慕颜面前:“王爷,今天下午在纪府后花园里,我和新月看到纪侧君和纪历身边的近侍走在一起,便跟了上去。”
慕颜心底有了一个预感,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冷静,听迎春继续说下去。
“纪历谎称有要事要处理,其实是和纪侧君见面。我和新月亲耳听到,抓捕江华的那一次,泄露消息提前通知了安王的人就是纪侧君;还有春猎那一天,他也想方设法不想让你在陛下面前露脸。”
“从一开始,纪言卿就是替太女一党监视永王府里的一切、包括王爷你的奸细!”
怕慕颜不相信,迎春急忙扯了扯新月的袖子。
“迎春方才说的,奴婢都可以为她作证,绝无半句虚言。”
至今想来,新月仍有些不愿意相信。
她以为慕颜骤然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定比她更难受、更不愿意相信,可她瞧着慕颜的脸色,竟似没有多少惊讶。
那个上着锁的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果然是不能见人的,慕颜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回忆她在那个盒子里看到的一切,每想一次,便像是有一把匕首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刀。
那里面全是关于慕笙、慕艾和她的资料信息,纪言卿在上面做了许多标注,譬如慕艾喜欢去酒楼听话本,譬如她每天巳时一刻会出现在朱雀大街、她会去霜华宴、她巡夜时必会经过上元桥。
初见时他状似偶然地撞上她的马,霜华宴上他又出现在竹林里,更深露重他偏偏躲在上元桥下哭……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慕颜将手紧攥成拳,用力之大,连骨节都因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
“呵。”
沉默了半晌,她讥诮地睨了那张药方一眼,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韦思照竟然和她说,纪言卿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嫁给她使尽了浑身解数。
真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