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灾难之夜（一） 醒过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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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孩子们，愤怒……哦，我要说什么来着？距离上次开课，间隔了一些时间，真是抱歉，但是这次的课件实在太难理解……我要保证课程质量……”
天色近晚，精神病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只有院长在对着屏幕唠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画像里的女人半睁着一只眼睛，因为上网课的平缓声调，昏昏欲睡。
这位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画像人可以向在座各位介绍，眼前这个长相酷似尼克勒梅的老人，是——
她的弟弟；
炼金术师勒梅家族一支和中国巫师混血的旁系的旁系的旁系的旁系的后代；
精神病院的院长（作为他在麻瓜社会立足的身份）；
一所大学选修课的外聘教授（出于魔法学校任教面试失败后不灭的教育梦想）；
尼克勒梅之后家族里最有炼金天赋的人（他自封为）；
以及……他们这支旁系家族世代传承使命的肩负者（继她死后）。
是的，是的，好在精神病院院长享有独立的办公室，这里坐得下这么多人。
镜头无法收录画像，但画像的位置倒是可以看到电脑——电子屏幕和魔法画像上的人都可以动来动去，在使用电子电器这件事上，中国的巫师可比那帮拒绝声光电的欧洲巫师态度开放多了。
譬如，中国巫师一向态度开放地认为，麻瓜也有赋予自己魔法的权力——当然，他们将这些超自然事物称为现代科技。勒梅先生认为这种称呼很boring——明明科技也是魔法的一支，不然中世纪为什么会像烧死巫师一样烧死科学家呢？
好了，言归正传。
“是的，我要讲的是——ANGER！愤怒！”勒梅先生恢复记忆一般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ANGER”，上网课的学生们在右侧切出的小画面里探头探脑地看着。
“为什么愤怒重要，为什么——为什么人不能失去愤怒！”恢复记忆的勒梅先生，讲词如流水一般流淌出来，“因为愤怒代表着边界，代表着诚实……找回愤怒，代表着人与真实自我感受，拥有确切的连接！”
用嘹亮的开场白达到震撼学生的目的后，勒梅先生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将十指交叉叠放在办公桌前，声调变得柔和许多。
“我鼓励你们愤怒，”他柔和地说着，“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冒犯，大部分人从小被阉割了愤怒，这导致他们的心理状态停留在那个恐惧长辈责备的儿童时代，以至于无条件容忍他人对自我边界的试探。”
“成年人之间……充满了试探，这是正常的，人们彼此试探边界，彼此试探底线，然后在那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里合作，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一个失去愤怒的儿童，哪怕长着成年人的外壳，当他们进入充满试探的成人环境时，就会陷入被极致剥削的境地……”
“那么，如何分辨他人对自己的试探是否越界呢？”
“这里有一条速成的分辨方法：当你感到愤怒时，对方一定越界了。”
“然而遗憾的是！很多人已经忘记了愤怒，无论他人如何试探都不会愤怒——孩子们，这并不证明你有多善良，或者你是一个多么宽厚的好人。这只能证明，你的愤怒被阉割了，而阉割愤怒的方式，就是将你与真实自我的感受剥离——你与真实的自我隔了一层……你把真正的自己关起来，任她如何尖叫都不予理睬……”
“愤怒是有力量的，愤怒是对外的……被阉割愤怒的人既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保护自己亲密的人，因为亲密关系是被纳入内部的一种外部关系。一个失去了愤怒的人，会成为他人口中交口称赞的好人，因为他所存在的一切意义，就是极致压缩自我的感受以满足他人愿景——当然！与此同时，也压缩自己亲密者的感受……最终……最终……他会戴着一个刻有‘好人’的徽章献祭自己的一生，并献祭亲密关系者的一生作为附赠。我绝不鼓励这样的人生。”
“那么……”
“以及……”
课程过得很快。勒梅先生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时钟，用茶水润了润嗓子，终于开始收尾，也埋下之后的预告。
“当然……愤怒不是终点，孩子们，”他继续温和地说，“愤怒很重要，也很必要，愤怒可以保护你，找回愤怒是健康的开始，但愤怒绝不能成为终点……无节制的愤怒，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这是我们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
“愤怒是摧毁……而我更想讲的，是重建，孩子们。”
“让我们期待下节课程。”
伴随着他宣布的下课声，学生的头像一个一个的熄灭，仿佛正有人拿着熄灯器在一个一个地对着屏幕按。
勒梅先生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他直到这时，才听见放置在办公室另一头的坩埚里，发出了较为响亮的冒泡声。
“我尝试提醒你，”画像里的女人完全醒过来了，“但你完全沉浸在课堂中——快去看看那坩埚，我从没见过里面这样沸腾！”
勒梅先生急忙走过去。
现代科学曾声称，炼金术是行不通的，现代化学也否认了“炼金”行为的可能性，但正如勒梅先生所说——现代科学只是魔法的一个分支，是没有“魔法”的麻瓜们为自己寻找出的一条魔法之路。用现代科学炼金当然行不通！他们这些炼金术师都是往里面加了许多东西……许多在现代科学认知之外的东西……
“我不愧是尼克勒梅之后家族最后天赋的炼金师……MY SISTER，我认为我获得了初步的成功。”勒梅先生用一根长柄匙舀起巨大泡沫中一块焦黑的不规则固体，冷静地和画像里的女人说。
“然而我生前活了170年，加上死后的20年，都没见过焦黑色的金子。”画像女人语气委婉，勒梅家族的人一向长寿。
“这是炼金过程中一个必要的步骤，”勒梅先生拿起那本炼金古籍，翻到了其中一页，皱着眉头解释，“在黄金被炼制出之前，会有一个阶段，混杂着真正的黄金与某种焦黑色的杂质，不但纯度低，而且还——”
“砰！”汤匙里传来小小的爆破声，飞溅的溶液在勒梅先生最靠近坩埚的袖子上烧了一个窟窿。
“而且还会有一些破坏性。”勒梅先生冷静地把炼制到一半的焦黑金块放回坩埚。
画像里的女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一次，她似乎没有嘲讽的意图。
“我好像开始慢慢理解你了，弟弟，”她歪过头，看着坩埚里重新沸腾的溶液说道，“我们的家族世代等待龙契者的苏醒，然而在龙契者真正苏醒之前，我们又什么都做不了。或许我当年也应该像你或者祖父一样，尝试炼金术，或者吟游诗人……如果能留下什么，那就不会度过虚无而漫长的人生……”
“我很感动你有这样的感悟，姐姐，哪怕是在你死后。”勒梅先生耸肩说道，他再度将长柄汤匙探入坩埚。
“另外，我还可以告知你，最近，我能感知到龙契者正在接近终极觉醒……”他缓慢搅动着液体，“路径正确，时间正确，纯度也非常、非常接近。但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溶液沸腾，漆黑的金块被气泡顶得在水面露出一瞬。
“还差一点火候。”勒梅看着坩埚，平静地说道。
*
远处的红光越来越盛大，火龙的身影也彻底被光芒吞噬。即便源头只是一处废弃的轻轨站，即便这里地处无人的旷野——
情况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了。
巧合的是，收场，正是联合部队这两支小队的巫师，前往这里的最终任务。
“……保罗！”一名女巫惊恐地盯着远处的红光，立体的鼻梁也被灼烧发红，“我们只是被自己国家的魔法部派来参与一个临时的轮换岗位，我们没有准备……我们不能在一个这样无意义的任务里搭上性命！”
“是的，这毫无意义！”另一个男巫更是怒火中烧，“火龙，那可是火龙，而且是中国火球龙！哪个有脑子的巫师会去和火龙作对，除非是三强争霸赛……为了个奖杯大战火龙就够蠢了，我们为了什么？为了一群哑炮代理者？？！”
“你们都看到它的体型了吗？！天哪，一头成年火龙……”
巫师间的窃窃私语愈发嘹亮，保罗焦头烂额。尴尬的沉默后，他将头转向柯默——他从没想过，他要在出任务的时候向这个讨厌的同事求援！
“柯默，你也说些什么！”他的语气很无力，“怎么好像只来了我一个行动官！”
柯默从火龙出场的时候就陷入绝对安静，话变得非常少，甚至用兜帽遮住了半边脸。正当保罗以为他打算撤退时（这其实是他自己的打算），对方的声音，忽然闷声闷气的，从兜帽遮掩下传出来——大约是隔着一层布的原因，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好的，我过去看下情况，”柯默用有点怪异的声调说，“你们在这里等着。现在看起来是有点糟糕，等我过去确认安全，我会发射信号……你们那时候再按照原计划行动。”
“这才是真正的行动官！”一位刚刚开口抱怨的傲罗立刻说，“身先士卒，决定果断，而不是只会在一旁发号施令……学着点，保罗！学学柯默！”
他看样子还想再吹捧一番，不过柯默本人扭头就走，骑着扫帚便以极快的速度远离部队，伴随着其他巫师“真正的勇士”的赞叹，ok, ok——
赵大卫当然不介意帮柯默在队员面前塑造一个英勇无畏的行动官形象，但真相是他刚才明显感到复方汤剂开始失效。五官已经在迅速变化不说，再晚走1分钟，柯默那副很有质感的音色恐怕也要彻底离他而去。
前面是火龙，后面是柯默卧底的联合部队，赵大卫硬着头皮朝轻轨站的方向疾驰，心中只有一句话：我是一文职啊！！！！
越靠近轻轨站，红光越刺眼，温度也在升高。
说不紧张是假的。赵大卫虽然喝了柯默的复方汤剂，但他本质仍然是英国注册的巫师，也没有得到任何联合部队的豁免权，这意味着他仍然受到区域反制魔咒的约束，一旦意外交战，他的魔杖就是一根空摆设。
那句话怎么说的？
……怕什么，来什么！
他飞行高度一直很低，怕的就是天空中突然出现什么变故。结果真正的变故不在他一直仰头观察的天空，而是在半人高的草丛底下——
一阵密集的踩踏草丛的声音之后，一道白丝突然从草丛底部喷射出来，黏住了他的右脚！
赵大卫被拽得身子一晃，整个人当场从扫帚上摔下来。飞天扫帚失去控制，滚落三米之外。他摔得眼冒金星，再抬头的时候，差点被吓晕过去！
一只腹部巨大的蜘蛛，正朝他疯狂转着自己的眼球，每一个眼球里都映着他被火光照亮的影子。它八条腿在地上乱转，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头先拧向他，而后才是身子。赵大卫清楚地意识到这只蜘蛛正在后撤蓄力，仿佛准备一个纵跃弹射过来——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轰！”
一股热浪袭来，大卫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前面几根头发已经被燎出一股焦糊味。显然，被烧毁的不止是他的头发，他面前一整片草地都在瞬间被烧成一片焦土。而在焦土的正中心，是那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蜘蛛。
热浪不止，赵大卫抬起头。透视效果让他的视线只来得及聚焦到一只火龙张开的嘴和鼻孔旁的鳞片上，紧接着，紧接着——
不对啊！
没猜错的话，现在驭龙的应该是奇妙吧！
为什么！！！
奇妙不是来救他的吗为什么要朝他喷火啊他已经把兜帽摘下来了复方汤剂也失效了龙契者不认识他赵大卫了吗啊啊啊啊——
“盔甲护身！”
新一团火球抵达赵大卫眼前的瞬间，他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念咒声，说话音色明显是他刚刚失去的柯默的声线！
透明的防御墙骤然在他面前竖起来，赵大卫以前还吐槽柯默用咒不惜力，他在这瞬间只剩下清醒——要不是柯默一贯施咒劲大，现代巫师的魔法根本扛不住这一团古魔法级别的龙火！
防御咒和龙火相撞，发出爆裂声响，震得赵大卫一阵耳鸣。又一声“扫帚飞来”之后，他只感觉自己身边窜过一道黑影，又窜过一道黑影，接下来，他就被扯着后领子带离了那片灼热的交火处。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片荒地杂草丛生，密集处有一人多高。赵大卫闭着眼被拎着领子飞了几百米，而后和柯默一同降落到一处草丛中。
远处像是战场，不时传来火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股动物蛋白——大概率是那些巨型蜘蛛——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红光笼罩的整片区域。
“我真……柯默！！咋回事啊！！！”赵大卫双脚落地，惊魂未定，“龙契者疯了吗？你去拦她一下啊！”
“我拦不住她。”
熟悉的声音响起，柯默把兜帽从脸上拽下来，眼睛里面是激烈战斗后迸发出的密集血丝。他到这时候才来得及喘口气，赵大卫闻见一股血腥味。
“我觉得破梦醒来的人……”柯默说话的语气保持着平稳，但随着红光阵阵闪现，他太阳穴的地方明显浮现出青色的血管。
“不是姜奇妙。”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灾难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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