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103、中国魔法部的橄榄枝（二） 医院慰问无

　　姜奇妙感觉柯默这人的存在就挺神的。她每每在麻瓜世界彻底沉沦，他就代表魔法世界向她伸出橄榄枝。但她若真在魔法世界入戏太深，他又会将她往麻瓜世界捎几步回去。

　　譬如眼下，姜奇妙脑子里巨蜘蛛乱爬，代理者集团虎视眈眈，中国魔法部的出场更是意味不明，据说还把她火龙带走检查——
　　一堆事在脑子里搅成糊糊，抬起头，柯默正俯身视察医院外的水果店，点评道：“我感觉这家果篮不行。”

　　姜奇妙：……
　　真有你们的，赫奇帕奇。

　　城市小，也不是正规水果店，医院门口的果篮就这档次。柯默看起来对水果拼配有较高的要求（他甚至转头告知姜奇妙，霍格沃茨圣诞晚宴上的果篮都是他们赫奇帕奇搞的），指点一番后，老板只能现场给他新搭了三篮出来。

　　水果最便宜那个大概率是给许棋的，最豪华那个是帮她给段老师弄的。还有一个……怎么还有一个？

　　姜奇妙向柯默投以疑惑的眼神。

　　来医院的路上，他向她大概解释了一下，即昨晚大部分涉事人员都通过“一望皆空”和粗浅的记忆修改糊弄了过去，唯独两个人善后起来较为复杂：

　　一个是段老师。和其他年轻老师比起来，她岁数太大；和与她同辈的老师比起来，她又在前期魔抗了太久，这导致她精神受到不小损伤。最后，魔法部只能派一个专员特意去她家里，把她本人连同家属的记忆一同修改，给她构建出一整套入院修养的来龙去脉。

　　另外一个则是许棋。他和姜奇妙在同一辆大巴车上吸入了昏迷气体，又被米夜入侵梦境进行意识篡改，然而姜奇妙有龙血护体，他却是一个200%的纯麻瓜。这种精神入侵对人的后续影响比身体改造还大，魔法部完成记忆修改后，直接把他转送麻瓜医院，给亲属编造的理由也特别与时俱进、因人制宜：一线城市上班太累了，天天996，回家路上心脏突然出问题……以后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总之听柯默说完，姜奇妙心里也升起了一点愧疚——魔法世界此前渗透她生活的方式还是很克制的，即便是规模最大的摄魂怪围困，也只是在异次空间里的1VN……然而这次，许棋和段老师作为无辜的麻瓜路人，也被莫名卷入，甚至影响了后续的正常生活。

　　至于那第三个果篮……
　　“你先去探望的该探望的吧。”柯默跟在她身后，示意她电梯出去就是段老师的病房。

　　姜奇妙这次回来就是想见老师，结果婚礼上也没见着。她当时还打算问一下和她承诺段老师会来的罗媛，结果她又在结束前失控了（罗媛也是魔法部专员去善后的）。

　　病房里围了两个人，是段老师的女儿和丈夫，她们一家人都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更让姜奇妙没想到的，是段老师女儿居然认识她——一看见她拎着果篮进来，她就赶忙走过来询问：

　　“诶？是我妈的学生吧？我妈妈和我提过你……奇妙对不对？上次我妈去北京看病的事我还没谢谢你……”

　　对段老师和家属的记忆修改毕竟不是柯默本人做的，他和姜奇妙转述的也很笼统。反倒是从老师女儿嘴里，姜奇妙听到了一种建立在官方设定记忆之上的、家属的解读。

　　“检查都做了。虽说没什么大毛病，但是她乳腺不舒服这事也不是一两天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借这个机会申请提前退休。”

　　病房带一个小洗手间，老师女儿一边洗水果一边和姜奇妙说话。她平常在国外文化不兼容，回国碰见个理解她妈情况的，是一肚子话想说：“你自己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你也知道他们校风，成绩好就是一切，除了成绩什么都不重要，一点个人意志和独立思考都不讲。还特别不尊重学生……总归是和我妈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

　　“学生么，总归熬三年就毕业了，我妈呢？送了一届又一届，年年和这种畸形环境做斗争。她和我说，学生们被父母送来这种学校，眼里有光的也没磨没光，有心气的也被磨没心气。高中就三年，毁人一毁就是一辈子……她救一个算一个。”

　　“是，”姜奇妙忽然侧过头，眼眶微热，“段老师……肯定救了很多。”

　　老师女儿把洗完的水果放进瓷盘，转头看着姜奇妙，显然对她作文里那些不屈服的字眼有所耳闻。她微笑了一下，继而又叹了口气，继续说：

　　“反正呢，年级里是瞧不上语文课，觉得拉不开分，弄得主科的待遇像音体美似的。前两年都过分到什么份上了——把早读从读必备古诗词换成读化学方程式……”

　　“他们是不是有病啊，”姜奇妙匪夷所思，“古诗词是读语感的，读化学方程式读个什么鬼？”

　　“谁说不是呢？整个语文组都被气着了。有个年轻老师还去找校领导吵架了，说语文教育有其滞后性，不是说今天不能提平均分，就不如co2和h2o有意义了……没有用，还因为越级提意见被年级组长带回来训了一顿。”

　　她耸了下肩膀。

　　“反正这帮老教师在学校里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只有我妈总是气不过，都这把岁数了，还老和年轻老师一个阵营……不然她这个岁数和资历和教学成果，怎么着也得是个学科组长。”

　　水果洗完了，姜奇妙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她沥水，又想起柯默和她描述的昨晚的画面，忽然自言自语道：“是啊，怪不得……怪不得那么高的魔抗。”

　　“什么？魔抗？”段老师女儿转头，语气诧异。她年龄较姜奇妙大几岁，戴着眼镜，长发笔直，看起来就是搞研究的，私下大概率对这些魔法用词没概念。

　　“啊？哦！没啥，”姜奇妙反应过来，赶忙摇了摇头，冲美女姐姐傻笑了一下，“嘿，没啥没啥。”

　　……我们这个县级市，今天已经禁不起更多遗忘咒了！

　　段老师精神不是很好，和姜奇妙没说几句话，就又有点犯困。她和老师女儿道别后便离开了病房，柯默正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等她，左右各摆一个果篮。因为等的时间太久，他还把给许棋那个里面的香蕉拿出来扒了，这导致许棋本就较为朴素的果篮更朴素一分。

　　姜奇妙：……
　　“你到底是不是诚心送啊？”她一把将给许棋的从柯默身边夺走。

　　“我不诚都不会有这篮。”柯默说，将香蕉皮“咚”一声扔进身旁垃圾桶。

　　许棋的病房和段老师的隔了两层，这也是魔法部专员有意安排的，否则旧日师生碰面，难免撞出纰漏。

　　和一直在本地的段老师入院理由相比，许棋和家属的记忆善后能稍微简单一点，就说是回家路上突发心动过速，病症不大不小，诱发原因是一线城市上班常见的熬夜、压力、过量饮酒饮咖啡。为了让逻辑更丝滑，联系许棋家属的专员还自称是“和许棋一块回家的高中同学姜奇妙，病情已经稳定就先离开，家属直接来医院即可”。

　　魔法部的善后原则当然是尽量降低解释成本，姜奇妙和许棋一块离开的婚宴大家有目共睹，由她来通知许棋家属当然再正常不过。这个处理方式也导致姜奇妙在抵达许棋病房时得到了极为热情的迎接，别说她还带了个没香蕉的果篮，她就算空着手来，许棋父母和姐姐都一副“恩人啊”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场景，姜奇妙心中实在五味杂陈，毕竟归根结底，许棋只是一个无辜的麻瓜，一个和她在参加婚礼路上偶然遇到的高中同学……结果莫名奇妙就被卷到代理者攻击这么大的事里——他俩的意识同时被卷入她人梦场，用一下午走完现实世界的一年的时间线。情况如此复杂，记忆修改起来一定大动干戈，她现在是真的很担心这件事对许棋后续的生活造成影响。

　　她脑子里担忧太多，这让姜奇妙坐在许棋床边时一直在低着头捏手。许棋的父母和姐姐面面相觑，半晌，姐姐眼睛突然睁大，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并不存在的情愫。

　　更令人误解的，是姜奇妙也在此刻特别及时的转过身，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纸巾上递过去。

　　“姐姐，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她说，“之后许棋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打电话给我。他这个情况，麻瓜医——呃——市立医院可能水平有限，诊疗结果不是特别全面。万一之后有什么……普通疾病不能解释的症状，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去问更对症的医生。”

　　姜奇妙如是布置了一番，自觉自己刚才这番话既没说谎，也把要表达的都表达，要安排的都安排，即便是当成中国魔法部的辅助善后发言也算得体。再加上许棋姐姐送自己离开时比迎接更热情，甚至还多了几分亲昵，这使姜奇妙对自己方才的表现更满意了——

　　当救世主就得是这样，既不能委屈自己，也不能耽误别人。对自己造成的不好影响，更要肩负起责任。

　　她昂首挺胸出了病房，给自己表现打100分。柯默正拎着最后一个果篮在外面等她，病房门没关，他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姜奇妙问：“我这表态怎么样？给我打几分？”

　　“0。”柯默说。

　　姜奇妙：……

　　两个果篮送出去，负担一下减轻不少，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柯默手里的了。他悬念压了一路，终于在此刻松口道：“给赵大卫的。”

　　“大卫也在这儿！”对昨晚现场细节所知甚少姜奇妙十分意外。然而她不觉得以赵大卫和柯默的关系，去看前者还要给带个果篮——除非后者特别理亏。

　　很显然，柯默刚才在咖啡厅里还压了点内容没说。他这个人，打不赢反派的时候不主动提，理亏的时候也不主动说。两个人沉默地坐电梯下楼，绕到另一栋住院楼，又上到赵大卫所在的5层。

　　姜奇妙感觉头皮发紧，她感觉柯默应该是把人家赵大卫坑了，而赵大卫一向是把她和柯默视为一头的，待会大概率一块挨骂。眼看着病房渐近，姜奇妙脚步一顿，说：“我先去趟洗手间好吧？”

　　她刚才过来的路上就走一步退两步，柯默转头，看起来挺无奈：“你去看自己老师同学那么干脆，来和我看个人磨磨唧唧的。”

　　“那我对不起我老师同学我去道歉慰问，”姜奇妙说，“我又没对不起赵大卫。你要这么着急你自己进病房看他。”

　　“我不敢一个人进去。”柯默坦然极了。

　　姜奇妙：“……”
　　“那你就在洗手间外头等着。”

　　赵大卫这栋病房楼是新楼，洗手间明亮干净，和姜奇妙早年就职过的精神病院可不一样。她在里面洗了把脸，自来水沾湿发丝，她长舒一口气，准备起身整理头发。

　　然而起身的瞬间，姜奇妙发誓，她在镜面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种绝不属于她此刻的漠然眼神……

　　从她眼底，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