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慕九夕

3、Part 3

　　短暂的错愕后，秦洲很快压下心中骤然而起的惊觉，视线落在季小叶手中拎着的CT袋子上，顿住：“你还好吗？”
　　季小叶顺着秦洲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袋子，单薄的身影透出沉沉暮气，声音也很轻：“不算太好。”
　　秦洲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眼病房内还在相依哭泣的程子时父母，心中翻荡着季小叶方才问的话，梦境与现实戏剧般交织在一块儿，让他凭空生出几分恍然。
　　但有些话在病房门口多说显然不合适，秦洲遂收回目光，从门口走出去，顺便虚带了季小叶一把，到了走廊上，静默良久，才问道：“子时的情况，你听见了？”
　　“嗯。”季小叶点头，默了一瞬，抓着袋子的手指用力扣紧，随后又慢慢松开，再抬头时，苍白的脸上笑意苦涩，“秦洲，他可能跟我一样，得了癌症。”
　　秦洲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季小叶嘴角挤出一抹笑意，干涉的嘴唇动了动，原想安抚对方一句，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堵住了，最后只得慢慢呼了口气，勉强压下涌到鼻尖的酸涩，平静着声音叙述：“肺癌，刚拿的检查结果，本来想顺路看看程子时的情况，没想到……”
　　季小叶停住声音，嘴角噙着笑意，目光轻轻地看着秦洲，捏着袋子的手指指节却已泛白。
　　秦洲脑中万千思绪炸开，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仿若被人当头一喝，良久才僵硬地抬手，指了指季小叶手中的袋子，声音干涩地问：“我能看看吗？”
　　季小叶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点点头，将袋子递了过去：“这是上周照的片子，活检的检查单子也在里边。”
　　秦洲紧抿着嘴唇，面色复杂地接过袋子，拿出报告单，视线下移，迅速找到关键词：
　　肺实质见占位性病变、非浸润性、低分化、可见病理性核分裂现象。
　　肺癌？
　　都是长在肺上的肿瘤？
　　她跟程子时……
　　秦洲胸口处似压了块巨石一般，沉重憋闷，呼吸开始凝重，额上不自觉地浸出了汗水。
　　“秦洲？”季小叶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不对，忙喊了他一声，面色忧虑地问，“你没事儿吧？”
　　秦洲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大口呼着气，费力驱开胸口的沉闷，靠在墙上，朝季小叶摇头：“我没事。”
　　平复了呼吸，秦洲站起来，将手中的报告单重新装回袋子里，还给季小叶，强迫大脑冷静下来，问道：“医生怎么说？”
　　季小叶此刻比先前更平静了些，关切地看了秦洲一眼，随后叹道：“医生说虽然诊断是肺癌，但肿瘤边界清晰，包膜也完整，比较好切除，所以建议直接手术。而且肿瘤前期长得太快，手术越快越好。”
　　秦洲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犹豫，问道：“你不想手术？”
　　季小叶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苦笑：“我，有点儿怕。”
　　对呀，怕，谁不怕呢？
　　秦洲沉默着捏了捏手指，清理了一下思绪，再看向季小叶时，眼里已多了坚定：“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医生建议是合理的，不用怕。”
　　季小叶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两人彼此对视，谁都没再说其他，默契地将先前季小叶在病房门口的“胡言乱语”揭过。

　　季小叶的手术安排在一周之后，术前评估很顺利，手术主刀是胸外科的副主任医生。
　　秦洲特意请了假，送她进了手术室，与季小叶的父母一起在外等待。
　　麻醉药顺着输液管流入体内，心头起伏不定的季小叶很快陷入了昏睡。
　　手术一助利落开胸，做完前期工作，示意二助拉钩。
　　二助是个年轻小伙子，力气大，拉钩技术成熟，配合主刀跟一助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跟旁边人白话。
　　虽然是肺癌手术，但好还未发现转移情况，病人肿瘤位置好找，也好下刀，不算很复杂，再加上副主任坐镇，大家心中有数，因此手术室中气氛还算轻松。
　　“咦？”拉钩的二助瞥了眼术野中暴露的肿瘤，顿时惊讶一声，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一助抬眼看他，给了年轻小伙一个不要大惊小怪的眼神。
　　二助隔着口罩露了个讨好的笑脸，眨了眨眼睛，又瞄了眼，没忍住，嘀咕道：“真是奇了怪了，第一次见这么正常的肿瘤，看着不像是病灶，反而像是……”
　　“拉好！”主刀医生头也不抬地发话，声音不大，却莫名地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
　　二助吓得一哆嗦，立马闭口，收回了满肚子的疑惑跟感叹，规规矩矩拉钩。
　　剩余的感叹只在心中腹诽——反而像是个……器官？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过程顺利，麻药过后，季小叶醒得也很快，被送回病房后，还冲秦洲笑了笑。
　　秦洲心头压着的巨石稍微漏了点儿缝隙，让他勉强松了口气。
　　又与季小叶说了会儿话，待了十几分钟，秦洲方同季小叶的父母告辞出来，准备再去看看程子时的情况。
　　才刚下到脑外科的楼层，迎面便碰上了程子时的主治医生文医生。
　　“你朋友的手术结束了？”文医生显然知道秦洲的情况，顺口问了一句。
　　秦洲点点头，同他一路往办公室走：“我来看看程子时。上周他CT那个肿瘤……”
　　文医生停住脚步，偏头看了看秦洲，冲他摇头：“情况不太好。”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传递的信息已十分明确。
　　秦洲心脏猛然收缩，脑子里嗡嗡直响，只感觉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在眼前晃过，让人目眩。
　　“你怎么了？”察觉到秦洲的异样，文医生重重地拍了他一把，面露关切。
　　耳边的声音重新清晰，眼前晃动的人影也近了、清楚了，秦洲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事儿。”
　　文医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叹了口气，示意他去办公室坐坐。
　　秦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开口：“师兄帮我开个检查单子吧，CT。”
　　文医生诧异地回头，本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虽说怪力乱神的话本不该有，但程子时跟那个小姑娘的情况，确实有点儿诡异。
　　检查单子开得很顺利，但排队照CT的人已挤满了走廊。
　　秦洲到窗口拿了号，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明明是尚有余热的天，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热，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往四肢百骸蔓延，连脑子都是麻木的。
　　大约两小时后，CT照完，秦洲坐在走廊上的椅子里，如冰雕一般，静静地等着“判刑”。
　　检查单子尚未出来，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检查完了没？你那个朋友，突发多器官衰竭，正在抢救！”电话那头，文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显然也是骤然听到的消息。
　　秦洲心头巨石腾落，噔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直奔胸外科而去。

　　季小叶死了。
　　原本手术十分顺利，术后还朝秦洲笑的季小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了。
　　秦洲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季小叶的父母撕心裂肺地哭着，眼前的声音跟画面都仿佛罩上了一层薄纱，听不清楚，看不明确。
　　不知何时，文医生将秦洲的CT片子跟报告递给了他，面色凝重。
　　秦洲机械地抬手，迎着刺目的光亮，看着肺部如豆粒般大小的阴影，浑身已无知觉。
　　再之后，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秦洲猛然捁住了自己的脖颈，用尽力气呼吸。
　　文医生的声音一下子远去，四周晃动的人影也突然变幻了形状。
　　成片成片的斑驳光晕下，瘦削的身影轰然倒地。
　　……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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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新世界系列故事的下一篇《实验》预计在7月发文，请先收藏专栏。本系列将由5-6个小故事组成，预计国庆前发完，欢迎大家讨论留评。
中途可能会惊喜掉落别的科幻小故事，路过的小天使可以试试养成作者。嗯，没错，就是光明正大地要求你们养成（＾Ｏ＾）
此外，作者非医学专业，已尽量用搜索软件，若有不妥之处，请专业的小伙伴指正。
注：文中提到地死神来了是一个系列电影，应该很多人都看过。没看过的童鞋可以去百度一下。温馨提示，胆子小的或者联想过于丰富的童鞋务必谨慎选择观看。
P.S. 连载文《魔君在上》欢迎收藏哟 (-^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