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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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已成舟覆水涸
夜半交更，虫鸣啁啾，几支伶仃烛影映在竹青素帐上。门外忽然“乓乓”作响，叩门声急得将人心拍出来。
柳官儿一个鲤鱼打挺，昭江半支起身子问道：“谁？”
对面停声，柳官儿着紧系着衣带，昭江拉住柳官儿摇一摇头。屋外浸透哭声的一句“哥”，门又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起来。
两人诧异，相互一望。昭江终于披衣，柳官儿拎了绸履被昭江推在净室里。
“等等，就来。”
昭江赶紧挽头发、边系衣带，轻手拉开房门。
潇池一身中衣、双足赤/裸，手上抄了衣袜，泪蒙蒙地站在屋前，一见哥哥不管三七二十一挂在颈上放声痛哭。
昭江吓了一跳，往里间瞧瞧，柳官儿隐在暗处潜近门前，潇池环了哥哥只顾痛哭，昭江犹豫着将手揽过潇池肩膀，给柳官儿使个眼色。
柳官儿低头一望，眉毛沉了沉。昭江朝他摆摆手，柳官儿回他一个眼神，足底一踏翻墙去了。昭江这才扳开臂膀认真瞧了潇池。弟弟涕泪涟涟双眸红肿，鼻间抽抽搭搭。昭江忙将人拉进来闭上房门。
“这是怎么说，你恁么了？”
潇池得这一问哭得更凶了，用力拉了昭江一个字说不出。昭江见他双足赤/裸，忙拉他向榻上坐了，抱一床被子给他裹着，转身去倒热茶。
茶倒一半，背后声噎气堵传来几个字：“我同哥哥一样的！”
昭江持壶的手一晃，热茶落在手上。身后又没了动静，昭江收敛心神，将茶递与弟弟。
“胡说甚么，你恁会同我一样，别瞎说了。”
潇池捧了茶盅又滴下泪来。
“究竟怎么了？把这喝了，慢慢说。”
那厢里，瑗珂独坐在鸳帐里，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下来，掌心麻木，浑身冰冷。
“我一见姐姐在床上，就记起娘亲那时，衾被、草纸，到处都是血！哥，抹不尽的血！换下来，又红了，红得黑了，结成块，都是硬的！我今日还能闻着那气味，哥，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潇池痛哭出来，昭江浑身冷颤，久久说不出话。
“是为这个？”
潇池点头。
“何时起的？何时开始怕的，从前如何不说！”
潇池又哭一阵，“姐姐那时癸水……”
“母亲走后我再没见过女子流血，我从不敢想！几乎也忘了。直到那夜，我去净室，满……”潇池心砰砰直跳，白着面孔忍下叹息，低声道：“我才晓得……我……”
“我必同哥哥是一样的！”潇池一脸决然。
昭江苦笑，半晌，他放缓声音道：“哥问池儿几句话，池儿不要顾羞，认真答我。”
潇池点头。
“池儿见了男子……身子可觉异样？”
潇池不解，攒了眉毛。
昭江俊脸微红，“就是那底下。”他稍往那儿一觑，潇池跟着红了脸，头低下去。
“比如……见你柳哥，或是明官儿、玉官儿，”昭江再忍羞惭，“可有甚么？”
潇池用力摇头，脸涨得通红。
昭江松一口气。
“那么见你姐姐呢？你瑗珂姐姐，从没有过么？”
潇池一怔，低头细想，“姐姐……姐姐很美。可……池儿害怕！”
“为记起母亲？”
潇池摇头，“那是后来。再从前，头次见姐姐，宁昶公子他……后来揭过喜帕，姐姐同瑶池仙女一样，我……”
“觉着不自在么？”昭江有些晃神。
“……”潇池没答。
瑗珂美得张扬昭烈、凛然绝艳，昭江对上时亦难忍心惊，潇池年幼生惧，在所难免。
“后来姐姐引我读书，比先生还严些！我……”
“师者如父，如今令我同先生，我实在……”
潇池仍在抱怨，昭江恍若未闻。
一切原该他领受的。为他不能与女子鸾合，池儿这般年纪却要替他承受这些。昭江两年来处处回避，每不忍对潇池，心中总亘一问，他同瑗珂究竟好不好。
如今不必问了。
昭江沉眉堕下泪来。
潇池见哥哥哭了，慌得伸手去抹，昭江摇头。
“哥哥还有一问。除去姐姐，池儿可曾对旁人有过……遐思？”
潇池一阵面红。
“池儿不必羞惭，好生答我。”
“……红珠妹妹。”
“红珠？”那是扮贴旦的伶人，娇俏可人。
“……还……还有蕴儿妹妹”潇池才出口忙又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只是……蕴儿妹妹……很……很使人怜爱……”
昭江恍然。皆是小潇池些的女子，不比瑗珂美貌，胜在天真娇俏。原来池儿……昭江一阵心灰，无言垂下泪来。
潇池急得牵住哥哥，昭江将头摇一摇。“回去罢。”他勉强笑笑，“哥知道了。不是池儿的错。小池别急，容哥哥……想一想。”
潇池默默低下头。昭江为他沾一回泪水。“姐姐被池儿抛下，守一夜了。不伤心么？”
潇池难过地瞧了哥哥，欲言却止。
“池儿是男儿，总该怜惜着女子的。是么？”
潇池望哥哥好一阵，终于点一点头。昭江再为潇池擦去泪水，细细替他穿上衣袜、鞋履，目送他去了。
对面闭门，昭江收泪、理正衣冠，不待天明拍了父亲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