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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0 ...

  •   欲笺心事向萧郎,却对檀郎

      潇池两人从家主处出来,循着游廊慢慢回房。一路无言,潇池低头想着心思。不知觉间身边不见了瑗珂,他左右张望,妻子却已落在身后。

      “姐姐,怎么了?”

      瑗珂抬头瞧了廊外几杆竹枝,潇池唤她第二遍才听着,回眸向他笑笑。

      “没甚么。我是想……大老爷……大公爹多少?”

      潇池怔住,想一阵,道:“我……不大清楚。”说着便低了头。

      瑗珂笑笑,抬脚追上潇池没再说甚么,并肩往五房去了。

      方才拜见家主,宋家人倒多少有些相似,家主亦是一对精光凤目,颇有几分像着公爹,甚而还更像潇池些。大老爷一身宽衣博带,头上顶着东坡巾,一把须髯不长不短刚好遮住下颌,鬓边些微几缕华发,坐在上首冲她两人笑纹隐隐。

      那才有个公爹的样子呢。

      瑗珂暗自寻思。哪像她的老爷,胡子都不蓄,一身风流样,襟袖一摆唱戏文似的,真真怪样。

      瑗珂总还觉得别扭,想想就红了脸,眼前挥不去是老爷方才扬袖的样子,还有那虚空空的笑。

      真怪!恁的乱七八糟。

      另一头,文鹤一大早倒已起了床,只套一件直身,天井里正打着拳。一套八段锦早过,拳亦是第二遍,文鹤遍身微汗却不停,拳到处凛凛生风。

      夫人陈氏窗下理好头发匀了面,仍不见人回来,于是自套了披风,也不上钗环,趿着鞋出门去看。文鹤瞧见冲她一笑并不收手,直打完一套才罢。

      陈氏擎着帕子抚掌夸赞,点头咂嘴。

      “好功夫,便是往海沿子御倭也够了,窝在南都竟委屈了夫君。”

      文鹤听了也不还嘴,笑着往夫人那边凑上去,陈氏将帕子替夫君沾着额头细汗。

      “可要奴再取了剑来,夫君再温习温习剑法?”

      文鹤接过妻子帕子嗅着,“我大瑀文臣武德充沛,不练着些,日后入了朝一个不慎被人打死了,沅沅岂不心疼?”

      陈氏禁不住“噗嗤”笑出来,“有理,既这样,奴还是拿了剑来,夫君一道温习温习。”

      文鹤仍是笑,“这倒不必,上朝佩不得剑,还是拳脚好使些。”

      陈氏听得发笑,被文鹤拉了手,回房去了。

      客院里,宁昶睡到近日午,大“堂兄”姜宁熙守在床边脸色实在不大好看。

      “兄长……”宁昶才睁眼便觉一阵头痛欲裂,扶着额角住了口。

      姜大爷拧眉,“你今日歇歇,咱们明早便回。”

      宁昶一下醒了,起身直盯在大哥脸上。“兄长这是甚么话!还要送姊姊回门呢!”

      宁熙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提甚么姊姊!你知你昨夜说些甚么!”

      宁昶怔住,他昨夜怎么了?一些记不得了,一想便是刀劈斧砍的头痛。

      宁熙恨不能拎了弟弟耳朵,“你同人斗酒斗得大醉,哭喊甚么‘姊姊不要我了!’不是我拦着,他家猫儿狗儿都知道了!”

      宁昶大惊,悔得不知怎么好,拉了兄长急道:“这怎么好!给人都听着了!姊姊怎么样了?他家要是不肯,咱们就带了姊姊回罢!”

      “回甚么回!回哪去!”宁熙手连连指着宁昶,“我看你是疯了!你千求万求,说没人送嫁宋家瞧不起,才容你送了来。你就这般行事?不说我和父亲,你长姊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宁昶深深低头,眼圈已是通红,没一句话,拿袖管使劲抹着眼泪。宁熙叹一口气,慢慢才道:“我昨夜赶着辞了他家人,给你送回来了。宋家没怎么样,大抵是没听着。”

      宁昶也不抬头,吸吸鼻子再抹一把眼泪。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们明日便走。”宁熙说完撩了衣袍拔腿便走,宁昶忽然哑声唤句兄长,宁熙回头,宁昶双膝跪在床上。

      “昶儿有错,甘愿领罚!”宁昶满面是泪,人瞧着仿佛要碎了,“只是这并不干姊姊的事!人家送嫁都要兄弟再领回门的,我们……怎能将姊姊一人撇在这里!谁送姊姊回去!求兄长,只这最后一回了!让昶儿送姊姊回去罢!”

      宁熙几乎听不下去,一径别过头去。唯宁昶一人被父亲蒙在鼓里,瑗珂是不会回门的,姜家亦不会等。他明日将宁昶拎了去,到南都便立即发舟,一刻不留。

      有门的人,才回门。无门的人,回的甚么?唯有宁昶不明白。

      宁熙不能直言,温声哄劝,在家等也是一样,这样在别人家赖着不走是甚么礼数?宁昶一定不依,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至午,宋家人来请午宴,宁昶告醉不去,宁熙携众人前去,探问了新妇,又谦虚一番,再向澄信告辞。澄信苦留不住,只得罢了。宁熙托人给瑗珂递了话。

      后晌歇过午觉,瑗珂忽拉了潇池笑道:“听说你家有个大花园,修得恁是风雅,还有能藏人的石山子,外头种的全是牡丹芍药是不是?”

      潇池笑了,“正要带姐姐去转转,不想姐姐却猜着了。如今不是春时,没有牡丹,现下摆着些菊花,不知姐姐可欢喜去看?”

      瑗珂点头微笑,“你欢喜给我看的,我都乐意瞧一瞧。”她试着学了小郎君那份不知羞,谁知小郎君却听红了脸,将头深深低下了。瑗珂瞧得好笑。

      正是仲秋,天清气爽、云气淡远,园中草木清凉,桂树黄花嫩小、芳香馥郁。潇池携瑗珂打后廊穿过榣山上馆往花园去。

      经过榣馆时,里头恰在练曲,一个闺门旦莺声细细:

      “歌罢钗头,句难索。侬今问向闲池阁,桃花待将落。心事欲向萧郎,却对檀郎……噙着口儿不能言,咽泪装欢……咽泪强装欢,却将黄花落、断秋索……”

      瑗珂听住,停在墙根发了怔。一曲未了,两眼直滚下泪来。潇池带些忧心地望了她,瑗珂忙拿帕子沾沾眼角,强笑道:“这是甚么曲子?大抵你家戏班会得多,我竟不曾听过。好伤感人。”

      潇池抬头望了榣馆窗牖,“这是父亲作的,钗头凤的《香殒》,陆游唐婉的故事。”

      “别处听不着。”潇池低头笑了。

      两人边说着话,慢慢踅入花园,一片池塘幽碧,那座太湖石山子果真玲珑峻秀,三面环水,周围绕着偌大花圃,另一边临近一垣粉墙,其中仿佛还有些细窄缝隙可通人行。

      两人边瞧,说着些昆戏、曲词之事,潇池细细讲了父亲作《钗头凤》的原委。正说着,南边宁熙恰领了宁昶进来。原来是宁熙见宁昶不痛快,便说宋家花园别致,要携弟弟来领略领略。

      瑗珂同潇池立在池畔,身边原隔了一臂距离,此时宁昶来了,瑗珂默默前跨一步贴近潇池,仰头瞧住了他,面上尽是微笑。一会说不两句,瑗珂握了帕子“咯咯”笑个不住,再拉了潇池手硬往那石山子底下去了。

      宁昶当场怔住,脸色煞白。宁熙在旁心砰砰直跳,余光瞥弟弟一眼。一会不见动静,他小心试探一句:“前头菊花开得正好,咱们也去瞧瞧?”

      宁昶板了面孔,好一阵,忽就红了眼圈,硬着喉咙说声“不必了”,头也不回地转身去了。

      宁熙暗松口气,追了宁昶踅出花园。

      澄信午后守在山斋。方才正欲出门略散,恰见瑗珂二人一路行来。他自觉不便,便顿在鸥院门首,正将方才种种瞧个干净。

      人去了,澄信独自立在山斋外,对着月洞门发了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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