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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175 ...

  •   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梦中无边无际的香软匀甜,浓得散不开,仿佛牡丹开、芙蓉泣露、月桂香分,一时间不分季侯,百花云来,缠绕在身侧,直教人醉。仿佛嗅到许久不闻的母亲香气,甜煦温软,仿佛天上云,淡绯色,那样的暖,将人包裹起来。梦里遍寻了母亲的身影,寻不到,余他一人,那温煦时将散去。

      他朦胧中急声轻唤,“……娘!别走!”小兽似的依恋,声音却哝声吞下,脸蛋靠近那温软,用力埋一埋。

      “啊呀!!!”

      一声惊叫,彤云倏忽散去,潇池陡然落在地上,浑身冰冷,触体坚硬。

      “娘……”潇池还唤一声,阖眼抱紧双臂,眼下便红起来,似乎有些湿润。他仍不睁眼。

      头顶的轻叱响亮起来。

      “你……你、你无理!”娇艳的道长脸色绯红,双眸含泪,还捧着那盏梨汤,跺脚起来。

      地下没回声。

      “你起来!”幼真又嗔道,潇池没动静。有一阵,底下总没回音,幼真咬了嘴唇。最终,她红着脸弯下身去。

      “喂!你起、”

      幼真对住那张面孔,话却没说完。这人此时一片苍白,浓眉深锁,双眸紧闭,睫羽不停地颤动,泪水从眼角续续滑下。幼真轻轻摇他一摇,他浑身一颤,更抱紧了双臂浑身颤抖,仿佛一只落巢的幼鸟。那牙齿吱吱地发着颤抖,齿缝里碰出几个字。

      “娘……冷!池儿冷,娘亲……”

      幼真怔住了。

      清早的松林寂寂。没一声鸟叫,门前的金匾闪着金光,太阳在背后灿灿地升起来。

      那俊逸的脸孔一点点沁出汗来。颀长的手指对了阳光将自己抱得紧紧,幼真搁下汤盏,伸手探一探额头,粘着手似的。半晌收不回来。

      太阳又升高些。盏子里的梨汤凉下来,幼真抱起双膝。对面一座玉山横陈,幼真对着流下泪来。

      不知许久,身后“吱呀”一声,幼真却不惊诧,抹抹眼睛忍声唤句“师父”,却不回头。

      “……”

      声中全是泪意。背后沉默一阵,许久没有回言。

      “……他还没死。”再开口却是万物刍狗。

      幼真瞬一瞬泪眼,没有回话。

      师尊又沉默一阵。幼真吸一吸鼻子又抹一遍眼角,师尊终于开了口。“你不忍他三次。”

      听师父这样说,幼真回头依依唤声“师父。”道长却没玩笑的意思。

      “凡人三笑,你如今堕泪三遭,邪心已炽。……你……不忍这男子死。”

      幼真低头,咬牙一阵,无可答言。玄衣的观主面无表情,盯了脚下的徒儿。

      “要心疼这祸根……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自去,抛两人在身后,不再阻拦。

      ~~~~~~~~~

      潇池这回真的暖起来,沉沉的大棉被压在身上,被角粗硬,抵在下颌上,磨似砂砾。他脸上烫,身上也烫,红着脸颊,眼睛一瞬一瞬的,师兄弟们轮流来探望。

      “你冷不冷?”

      潇池摇头。

      “你饿不饿?”

      潇池再摇摇头。

      “那你困不困?”

      潇池正要点点头,对面连忙接道:“你不困!我唱歌给你听,我唱得可好了!”说罢不容潇池辩驳,一个劲儿拍手唱起来,旁若无人:

      “昨日荒郊去玩游,忽见一个大骷髅……”

      潇池一句眉头便皱起来,浓眉紧锁。知微唱得却高兴:

      “荆棘丛中草木丘,冷飕飕,风吹荷叶愁……

      “骷髅骷髅,你在滴水河边、卧沙卧清风,碎草为毡月作灯,冷清清,又无一个往来亲弟兄……

      “骷髅骷髅,你这路旁一君子,你是谁家一个先亡?风吹雨洒似血霜,泪汪汪,痛断痛断这肝肠……”

      潇池听得心惨,不由凉了半截,脑仁嗡嗡地疼,却不忍打断,由她朗朗地还唱:

      “骷髅骷髅,我看你只落得一对眼眶~

      “堪叹人生能几何,莫蹉跎,金乌玉兔来往混如梭……

      “百岁光阴一刹那,似南柯……似南柯……”

      “……似南柯……”知微忽而斜望了房梁,拍着手声音慢下来,潇池见缝,连忙微笑止她道:“好了好了,唱得很好,很够了。小道长科仪高妙,只是道理深了些,我还得细揣摩揣摩,今日就到……”

      知微一听连忙接嘴,不等他说完。“你不喜欢这个?我还有呢!你听这一个——”说着张口便唱:

      “自古花儿无久艳,从来月儿不长圆……

      飞禽可有千年鹤~世上希逢百岁人……

      生碌碌,死忙忙……”

      歌儿唱得流利,潇池眼前直发了黑,怕是这门一入不了断个红尘难交代。正没开交,门口“咚咚”两声,门吱悠悠地张了开来。

      袅袅婷婷一个身影捧了茶盘,款款提裙进来,一阵香风拂过。

      “知微!又缠公子唱歌!”幼真嗔道。

      潇池仿佛得了救星,忙从被子里挣挫起来,坐直了红着脸对门口作起揖来。

      一声“道长”还未出口,知微看他一眼,再扭头仔细瞧了幼真,瞧一阵,忽然小手用力划在脸上,吐舌道:“不羞!师兄穿裙子了!不羞!”

      她手一下下用力划在脸上,幼真登时红了满脸,搁下茶盘追着便打,潇池床上也红了满脸,头一阵阵地发胀,掩了袖管别过头咳嗽起来。

      两人听见立刻停住了,同时瞧了这边。潇池讪得更厉害了,脸色酡红,一阵阵地昏沉,两人瞧着不对,幼真忙上前推他回床上,将被子裹严实了。

      “你热还没退,不能起来。”

      潇池烧红着双颊,眼光盈盈的,望着幼真唤句“仙姑”,便再不说话了。幼真望了他胸前,起起伏伏,气息仍重。她摇摇头。

      “别说话。”

      潇池驯顺依言,眼睛却紧望了幼真再不肯移开。幼真低头避过,红着脸扭捏一阵,回身道:“药凉了,先吃药罢。”

      潇池也不说话,痴了似的只顾盯着,她便转回门前。知微还在门口盯着,幼真嗔她道:“看甚么!淘气!都是你缠着人家,唱甚么歌,药费了一副都不见好,快走!”

      知微理亏却不服气,鼓唇低了头颅,想一阵,忽然跑到门口,拉开门,一脚已踏出去,却又回过身来,手在浑圆的脸蛋上又一划,高声道:

      “不羞!”

      说完拉上门,风也似的跑开了。知微作势要骂,却怔在了那儿,有一阵,又低了头,无言又坐回来。

      两人都没说话。这病过人似的,两张脸比着烫起来。幼真总不看他,潇池眼光却缝在她身上。

      好一阵。

      “你……”/“仙姑——”

      两人同声,“轰”地一下脸儿又红一层,都哑住了。又有一阵。

      “你先说……”

      幼真别扭着声音。

      “…………”

      “……对不住仙姑……” 潇池哑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带涩,面孔通红。“……弄坏你的雷符,等我学会就画给你……咳、”

      幼真摇头。

      两人又没了话。

      有一阵,潇池疑惑抬了眉头。“方才仙姑说……”

      幼真一滞,张了口,怔一阵,最后却摇一摇头。又一阵难捱的沉默。潇池就低了眼,有些泄气似的,一会儿咳嗽两声。

      “喝药罢。”幼真道,转身托起药盏。

      “……潇池害仙姑受苦了!”潇池忽然道,声音就急切起来,“那些《清静经》等我来抄!”

      幼真撑不住一笑,摇摇头。

      潇池满心纷乱,不知从何说起,他要问她那时的泪,却问不出,千方百计地寻索着话头,脸孔通红,

      “我……”他再开口,却又断了头,幼真红着脸接道:“先吃药罢。”说着端起药盏。

      潇池直怔住了,竟有了些委屈似的。幼真直红着脸,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低着头,小心捧起药匙。

      好一阵,潇池回神,挣扎着便要起身,幼真摇头把他按回去,细指提起银匙,檀口轻吹。

      潇池直望了她,幼真更垂了头,吹凉得仔细,然后轻轻送在唇边。

      她一个字不说。

      潇池的心早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恁下去,这心不要也罢了,还吃甚么药。然而,他乖驯地将药咽下去。

      一匙又一匙,不知哪来的银匙子,倒似个耳挖子,一盏喂完,天都将黑,窗边彤云淡淡地透进绯色来。

      潇池盯了幼真,乖驯浑似个孩子。药喂完,幼真满脸通红,拾起药盏转身就走,到了窗边却又停住,犹豫一阵,转回头道:

      “你那些衣裳……太金贵了,我们不会洗……”

      “你——”幼真开口又咽住,仿佛就有些不好意思,静一回,讪讪回身道:“你起来了,就穿这个罢……”

      她说着向床边一指,潇池一看,一套靛青大褂,上头还搁着一顶混元巾,从头到脚一应齐备,竟是个道士行头。他不由诧异,再望幼真一眼,幼真脸一红,转身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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