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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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姐姐是妖怪，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今夜属实是迟了，奶公直等到半夜。他紧紧牵住潇池手将他拉进来，厉声嗔着小梨。
“让你跟着也是白搭！一点儿用没有，爷不肯回，不知道劝么？深更半夜的，有个好歹怎么着？看回去告诉嬷嬷打你！”
小梨一听就不乐意，拧了身子就跺脚：“人家恁么了！公公一进门就骂人！我们又没乱跑，还做了好事呢！方才遇着……”
“——今夜说书的爷爷讲林冲！”
眼见小梨就要将今日常愈之事说出来，潇池赶紧掩过话头。“连开了三场，我们就听住了，所以回来迟了……”
说着就牵住奶公，乖驯地笑了。奶公还竖着眉毛，却不忍训斥潇池，唠唠叨叨地咕哝小梨。潇池一面护着，眼睛往轿厅一望，角落里一盏油灯，油壶空落落横在一旁，又望一眼奶公，脸上皱纹原比常先生还多些，不禁就红了脸，深深低下了头。
奶公瞧潇池这样以为他委屈，连忙住了口，一双生满硬茧的手牢牢牵住潇池，暖烘烘的，他轻声道：
“天太晚了，少爷乏了。我让他们打水，少爷收拾了赶紧睡罢！”
潇池“嗯”一声没言语，奶公就牵起潇池踅回书馆，手捉得牢牢的。
一夜酣沉。这晚却不是喋血宫苑，潇池立在一处花园，草长莺飞、花团锦簇，花园深处一位极妍丽的小姐，短短的白绫袄、绛红的洒金裙，头发梳作云髻整齐齐束在头顶，一双柳叶眼水灵灵望向这边，长长的眉毛，鼻梁稍稍起着结，就有些楚楚可怜似的。
小姐向这边一笑，长眼睛柔柔地弯下去。潇池一个激灵，背后一层冷汗。转头望望帘外，天色阴沉，瞧不出甚么时辰。
将近七夕了。早晚风中挟了一丝秋意，然而南都却是出名的“火炉子”，白日仍旧熬得人可以，恨不能脸贴在冰盆上。小梨早将夏被踢在一边，四仰八叉地睡在暖阁上。潇池一望就笑出来，自己起身去挽头发。
秋蝉“唦唦”唱得凄凉。
头发梳好又许久，潇池坐在窗前读书。窗外浮云灰一片、白一片，慢慢游去。云影映在窗上，潇池手中卷册明一阵、暗一阵，不知多久，暖阁一声儿抽气，小梨倒吸着气醒来，一片茫然。
潇池闻声赶去，小梨茫茫望了四下，一会儿瞧见潇池，一身浮汗地抱住潇池。
“少爷！小梨做噩梦了！！”
潇池被他粘得心烦，一面拨开，口中哄道：“梦见甚么？嬷嬷打你了？公公不给你饭吃？别怕，梦都是反的……”
“不是不是……”小梨连忙否认，不管潇池挣扎。“小梨梦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姊姊！生得好漂亮，站在花园里。”
潇池一滞，手中停下，小梨还说，“她冲小梨笑，小梨也对她笑。她朝小梨招手，小梨便过去……”
潇池一身鸡皮，连忙扳住小梨，正色道:“然后呢？她说甚么？”
小梨摇头，“没有说！她笑着笑着脸孔就白了！笑得那样大，嘴角就这样，‘哇！’，裂开了！”小梨比划着，
“然后就流血，眼睛也是，嘴里也是！满脸都是，一身都是红的！小梨就醒了！”
潇池听得直怔，慢慢没了血色，小梨瞧得心慌，连连摇着潇池。“少爷少爷！别吓唬小梨，别学那个姊姊呀！”
潇池回神，连忙抱住小梨。“梨儿，下回再梦见这样的事，再漂亮的姊姊向梨儿招手，梨儿都不能答应！记住了么！”潇池说罢紧紧箍住小梨，没一点儿玩笑的意思。小梨连忙点头。
“小梨记下了！不和陌生的漂亮姊姊走！”
潇池这才放心，向小梨一笑。“起来罢，太阳晒屁股了。”
“咱们今天还去么？”小梨一面跳下床，套上衣裳系着身上绦子。
“洗个澡，晚些去罢。直截去接先生。”潇池说罢向小梨一笑，小梨也笑了。
白日秦淮比起夜秦淮又是一番景象。街巷仿佛都懒懒的，日光被云层隔着，有一搭、无一搭，轻飘飘地落在河上。晚间如松墨似浓黑的河水此时却也是碧粼粼的青绿，石桥上卖凉粉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吆喝，仿佛都还不曾睡醒似的。
潇池沐浴过，笼了沁凉的冷玉香，套了薄纱直身停在常愈门首。他抬手轻叩一叩门扉，门却自个儿旋开了——里头没上锁。
潇池向院中一望，寂然无人。他同小梨对视一眼，提摆踅入门扉。微风穿过，庭中碧树却原来是棵枇杷。碧翠的叶子萧萧疏疏，在灰青的石砖上投下阴影。顶头枝干萧疏挺阔，素然玉立。
潇池阖上院门，低声唤句“先生”，没人答应。翠叶“唦唦”，潇池又望望小梨，高声唤句“失礼”，踅入厅堂。
开门常愈却就在眼前。一身齐整，髻发高束。他独自立在窗边，面容对了河岸，衣袍浮动、布襟在腰后滚着细浪，雪白额发被风散下一缕，飘在鬓边。
潇池怔一回，小声揖道：“先生安好，潇池特来望先生。昨晚先生歇得可好？”
常愈不动，潇池候着，他一会儿 “嗯”一声，并不回头。
潇池便疑惑，于是小心踅近他身前。常愈还对了隔岸，神情淡淡。
“先生……在看甚么？”潇池出口便觉失言，川扇掩了唇角。常愈却觉了一身冷玉香，淡淡笑一笑。
“恩人今日好风致。”
潇池连忙摇头，“扰先生雅兴了。”
常愈疏淡一笑。“没甚么。不过是、”
“……秦淮。”
常愈说完，潇池一怔，目光随他看去：日影西斜，河面一片金红，对岸旧院街楼阁连栉，粉墙被映作一片浮金。上面还不曾起灯。
先生……难道也惦念着旧院中的谁么？
这话却不敢出口。常愈一会儿咳嗽两声，潇池忙搀他离开：“窗下风凉，先生体弱，当心受寒。”
常愈含笑摇一摇头，由着潇池牵在桌前坐下。
“先生，我们买了凉粉呢！先生尝尝！”
还未坐定，耳边脆生生一句稚语，再便叮叮当当，几只瓷碗瓷匙从木盒中被取出来，小梨一样样摆下碗箸。
常愈一笑。“是桥上那家‘黄记’？”
潇池一怔，“先生知道？”
常愈又一笑，“算你们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小梨歪了脑袋不解其意，常愈慢慢摸着小梨面前一碗，向桌沿推推，给小梨放好匙箸。
“他家滋味还使得。虽是琐碎之物，也算板桥风味，你们且尝尝无妨。”说着又向小梨一笑，温声道：“吃罢。”
小梨“嗯”一声儿拾了筷子，潇池不及拦阻，“唏唏呼呼”一阵响，小梨抬头一笑，“少爷，好吃~”说着便“呵呵”笑了。潇池“噗嗤”一笑，常愈也笑出来。
常愈不说话，小梨吃得香甜，潇池便也提了箸儿，没声没响吃得斯文。常愈只微笑着听，并不提箸。一会儿右边儿箸儿“叮当”，常愈知是吃完了，便将自己面前一碗也推过去。
“足了么？不足这儿还有一碗，尽管吃。”
小梨翘眉，“这是先生的，小梨不吃！先生吃！”
常愈微笑摇头，小梨眉毛皱起来。“先生不吃么？”
“我老了，用不着许多吃食。梨儿还小，喜欢便多吃些罢。”
“先生不尝尝么！”小梨还不死心。
常愈却只微笑，不再说话了。好一阵，小梨没了主意，瞧向少爷。潇池面上却是凄凉，小梨垂头，不想一会儿少爷却说：“先生让给你，你便吃罢。鹭栖楼你也吃厌了，直跟我抱怨。”说着便笑了。
小梨这才又欢快起来，提了箸儿“唏呼唏呼”又吃一碗。常愈听着便笑了。
点心用罢，夕阳西下。常愈一边儿一个，挽着一对少年向酒楼行去。小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常愈只听得微笑，眼尾弯得许长。潇池瞧着，心头一跳，昨夜的梦又浮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