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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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他呢，过会子就好了
折尽第三壶鹭沉酿，月上梢头。一抹微醺染上心弦，潇池支了下巴对向窗牖。晚风若有若无，楼下扰攘仿如隔岸。
戌时已半，说书人不会来了。潇池并不流连，结过账、牵马离去。
到底是南都。愈夜，街市两岸流光溢彩，仿如琉璃境界。路上仍旧人头攒动，两侧灯火闪烁，灿烂如宝石。潇池含了微醉，笑容浮上唇角、牵马而行。
到家已在亥时，酒醒得七七八八，吴管事稍问几句，人没事也就罢了。
潇池于是撇下马儿独自步月回房。月浴空庭、竹影萧疏，园庭如积水空明。潇池手伸在月光下，衣影同竹柏影混同一片，他笑摆一摆衣袖，轻声哼起。“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一片黑暗，潇池直怔住了。书馆四下黢黑，房里没一个人。书案前一盏孤灯，此外再无明处。潇池将月牙桌上灯烛燃亮，早间那盅冷茶仍搁在桌儿上，盛过冰酪的盏子亦撂那儿，竟没挪地方。
潇池诧异，举灯四照，冷冷清清，一切仿佛自己走时模样，连衾枕都揉在床上。
小梨竟还没回来么？！潇池一下急了，提了烛火大步踅向门前，开门便要唤人。门一拉开，小梨却冷着一张团白嫩脸立在当中，手里捧了铜盆，仿佛没瞧见他似的，顾自进门去了。
潇池大大松一口气，闭上房门，赶在小梨身后道：“你往哪儿去了？我寻你半天也没寻着！”
小梨不接话，水盆撂在架上，手巾抛在水里。
“到底恁么了，东西不收、被子也不叠。一屋子人都哪儿去了？”
“不妨事，过一会子就好了！”小梨掷声道，一眼不瞧他。
潇池一怔，立刻踅摸出滋味来。他不好说甚么，也不敢要他伺候了，自己往面盆去洗脸。小梨向另一侧去理书册。
两下无言，灯下忽然 “哎呦” 一声，小梨一跳，脚就要动，却又忍住了。
“水恁烫！”潇池惊道。
“理他呢，过会子就好了！”小梨伸长脖子又扬声道，手中卷册“啪啪”地顿在案上。
潇池苦笑。今夜哄不好他，日子是过不得了。他含笑上前，亲手将僮儿牵出阴影，拉在灯下。
“你都听见了？”
“哼！”小梨脸儿一撇。
“是我的错，我不对好不好？他一走我就寻你去了，整座宅子都翻遍了，你瞧见了不是？”
小梨原想不理，眼睛却不争气，一颗颗掉着金豆子，泪声质问道：“你为甚么说不管我！”
“我何曾那样说了！”
“你说‘不妨事’！我那样儿了你都说不妨事！！！！”小梨急了，一面就哭出来，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
潇池急忙揽了小梨，“我说不妨事是说我一会儿会去寻你，自然不妨事，哪是说的这个！”
“你骗人！分明就是，我都听到了！”小梨忿忿将脚顿在地上。
“我没有，那不是……你听错了！”潇池胡乱分辩，小梨更生气了，高声道：
“你就是！！！！”
脚儿一下下重重顿在地上。
潇池没奈何，僮儿哭个不住，他扳开他衣袖，抽出帕子一遍遍给他擦泪。
“是我不好，我错了。当着外人……我摆了主子款儿。我怕他觉着我连僮儿都怕，笑话我……”
潇池牵过小梨，摇着他肩膀。“是我逞强委屈了你……”
小梨听了这话抽噎着半晌没搭话，潇池还对了他，低声道：“是我落了俗，对不住你。”
小梨低头默想，终于慢慢止了眼泪。
“不要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陪不是，明天带你街上去玩。”
小梨又想一阵，正色道：“那你以后不许那样了！”
“好。”潇池忙忙点头，对他浮出笑来。
“你今天还一个人去玩了！”
“明天咱们一道去。”
“你还自己吃冰酪！”
“明日要两碗，咱们一起吃。”
小梨这才挂了笑容。“可不许扯谎呢！”
“一定不扯谎。咱们去听说书，还有唱【白局】的，一个老奶奶丢了她的大狸猫，才有趣儿呢。还有挑担子卖凉粉的，酸酸凉凉，你一口就忘不了。咱们明天去买。——别哭了。”
潇池说着又揩一把小梨泪水，小梨用力将袖子抹了，道：“水都凉了，我去换一过儿。”
潇池一下笑出来，“凉？那才是不理它罢了。险些给我烫死，你恁本事端来的？”
小梨得意一笑，并不答言。潇池见僮儿好了，放缓了声调，却正色又说道：“你明日，记着去给春风道个歉。”
小梨便低了头，手里绞着自己汗巾梢儿。潇池道：“好端端地，平白说人家不像好人，不该的。”
小梨深深低头。
“好不好？春风人极好的，都不曾生你的气，你去道个歉。论理，他是三伯的僮儿，该我去……”
小梨连忙答应，“我去！”说完又将头低下了。
潇池微笑。“那便好了，你悄悄儿道个歉，明日要了冰酪咱们一起吃，晚上去街上听说书。”
“嗯！”小梨又欢喜起来，用力将头点点。潇池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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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两人对面坐在桌前，一人跟前一碗冰酪。小梨年纪幼小，坐在杌子上脚还不大挨得着地，两只脚儿晃荡着，潇池将半盏蜜桃丁儿都折在小梨碗里。
“吃罢。”
潇池笑笑。小梨也不客气，拾起瓷匙舀一勺满是蜜桃丁儿的冰酪塞在口里，“呵呵”便笑了。潇池也微笑，一面吃自己的，还道：
“留着些肚子，一会儿还有凉粉，晚上去鹭栖楼，那儿有烧猪头……”
一个午后边逛边吃，冰凉粉、热豆干、糯米糕、艾草团儿，凡街上有的，潇池携小梨一一尝过。街上还有卖各色玩意儿的，玉牌、镶嵌，金银器、琉璃器，不一而足。潇池竟还寻着一副仲谦的扇子骨，二话不说当场买下，又挑不少新鲜玩意儿，雇下两个跑堂的送回家去。
及至鹭栖楼，小梨划拉着自己的小圆肚子，发愁道：“少爷，再吃不下了呢……”
潇池暗笑，将茶斟了两盏，一盏递与小梨。“不急，有的等呢，喝口茶先歇歇。”
申时将半，酒家陆续上客，戏台上踅上两个人来，他们俯首作了揖，一递一句地讲起笑话儿。小梨侧向潇池：
“少爷，是这两个人‘骂猫’么？”
潇池摇头，“却不是，我也没听过这个。”
小梨倒不介意，“嗯”一声翘起脚听起来。两人说得热闹，底下哄笑不止。小梨也笑个不住，潇池只管听，眼睛不时望了日影，全无喜色。
有多半个时辰，两人终于下去，又上来一对男女，却是唱弹词的。两人你一段、我一段，小梨听得认真，潇池忍不住唤了堂倌。
“小哥，今日那说书的老先生还来么？”
堂倌已然熟惯，抱歉笑笑：“对不住小官人，咱们可不知道哪。”
潇池无奈，由了堂倌下去，默默对了戏台。一出评弹唱罢，终于又换了人，这回竟是昨日那妇人，潇池忙告诉小梨，小梨竖起耳朵，妇人今日却不骂猫了，讲了一出“王老头配茶壶盖儿”，小梨笑得前仰后合，看看酉时又半，潇池不时望了天色，小梨瞧出来，问道：
“少爷瞧甚么，她们说的少爷不喜欢么？”
潇池摇头，“不是。我在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