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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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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四处撺掇,顾墨的事儿一出,不过半天清山村便传了个遍。
大家不过是平头老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与官,匪沾上边儿的他们都避之不及。
顾家婶子一行人一路上走回清山村,哪些乡亲们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异色,却没有往日那般殷勤。
倒有几个不怕事儿的,凑热闹的心态上前去询问,面上确实透露着幸灾乐祸。尤其是张家小郎君,张皓。
他与顾家尤其是顾墨不对付。
顾墨天生聪颖,清山村的长辈无不赞不绝口,甚至每每瞧见自家的混世大魔王,痛恨顾墨不是自家的孩子。
周婶子向来是个严厉的,张家历代都是贫农,还未出现过什么有出息的人才,周婶子恨铁不成钢,每每瞧见隔壁的顾墨被先生夸奖,反倒自家的孩子不争气。
她都是将顾墨好一阵夸奖,然后对张皓棍棒相交。
每挨一次打,张皓心中便痛恨顾墨一次,上次顾墨考上了秀才,周婶子直接用比胳膊还粗的棍子,往他身上招呼。
这次果真是老天有眼。
人人称赞的顾墨终于垮了。
他面色带着忧色,可心底那份幸灾乐祸却没有藏好,“听闻阿墨被抓了,没什么大事儿吧?”
顾家众人此刻心中忧虑过多,也没有心思去分辨张皓是什么心思。
阿玖却道:“阿墨未曾触犯法律,不过是误会,张阿兄不必为他担忧,县太爷明察秋毫,阿墨一定会被放出来的。”
张皓可笑她的死鸭子嘴硬,面色放松了些,“那便好,那便好。”
官差抓人自然是将事情查清楚了的,况且他又不是不了解事情,他阿舅在县衙里当衙役,不然他阿娘也不至于那么快便知晓此事。
这件事儿还是他阿娘听到消息后赶紧去与顾家说的。
顾家的房屋还是如往常一样,可阿玖却觉得异常的萧条。
院内大树的枝叶早就凋零,刚打开屋门,忽然一根干朽的木枝掉落下来。
“砰”的一声。
不过只离开了一天,阿玖却觉得恍然隔世。
天气越发的凉,天空飘起小雪。
已过午时,几人都没有胃口,反倒是顾家婶子最先振作起来。
她去了厨房做好了吃食。
捧着热气腾腾的碗,阿玖望着窗外逐渐堆满的大雪。
好冷啊!
狱中的饭食本就不好,再加上天冷,饭菜冷的很快。
等到了他手里,碗都变得冰凉,端着碗的手生了冻疮。
他的发丝变得凌乱,衣服也没了之前那般的规整。
窗外的雪还飘着,手中的碗像是摸着一块儿坚冰,冷到心里。
他端着碗,久久未曾进食,隔壁囚牢中的男人虽然吃着饭,但眼眸未曾眨一下,一直盯着他,仿佛饿狼盯着快要入口的食物。
他一直未曾察觉。
那碗冰凉的饭最终被他一口一口咽下。
***
顾家婶子将饭菜准备好后,让阿玖端给顾家老太爷,顾家老太爷身体本就不好,他们瞒着这件事儿不敢让他知晓。
便是昨日几人没了踪影,都被顾家婶子寻了个探亲的借口搪塞过去。
虽然阿玖与顾墨成亲那几日,顾老太爷明显精神了不少,可是后面渐渐那股精神气儿像是被抽丝般没了,他声音虚弱,只能躺在床榻上。不过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精神却不那么好了,一日里也没多少时辰是醒来的。
阿玖整理了神色,将哪些忧愁都藏了起来。
她将饭食放在桌上,和林水儿一同将顾老太爷搀扶起来。
顾老爷子勉强能够做起,他们便在床榻间搭了个小桌子,方便他用餐。
他骨瘦凌厉,让人觉着只有一副骨架。
今日顾老爷子房里围着许多人,他们心中藏着事儿。
许是到了一家之主这里,心能安定些。虽然这位一家之主大半截身子被黄土埋了。
顾老爷子喝了些粥,便再也用不下了,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问道:“阿墨呢?”
而后自言自语道:“我家阿墨最有出息了,考上了秀才,现在在县学学习,瞧,我着记性,阿墨在县学呢。”
顾老爷子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众人也都纷纷应和,强硬的挤出笑容。
顾老爷子已经这般情况了,他们自然也不想火上浇油,让他徒添伤悲。
顾家婶子将药端来,喝完药后,顾老爷子昏昏欲睡。。
忽的院外一阵吆喝。
“顾婶子,我与阿娘来看你们了。”
张皓搀扶着周婶子敲了敲门。
起先没有人,张皓直接走进了院子,周婶子想要拦住他,哪知那兔崽子跑的比谁都快。
顾家婶子等人瞧见张皓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自家的屋子里,神情不悦。
张皓却丝毫不在乎,毕竟他只是来看戏的,顾墨压了他十多年,如今当真是一朝跌下来。他阿娘近来对他也好了些。
“婶子你们在这里啊!顾阿爷近日身体可好?”
顾老太爷瞧了许久未认出来。
“我与阿墨是同窗,幼时还跟着他一同来家里学习,当初您还给我饴糖呢。”
顾老太爷这才想了起来,“你是阿皓。”
张皓点头。
他笑容慈祥,招了招手。
“长这么大了,真是出息了,如今在做什么?”
周婶子瞪了眼张皓的不知礼,接了顾老太爷的话。
“没什么出息,如今在家帮忙呢!”
“那也很好了,子孙安康便是最好的出息”
话一落,屋内多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皓暗笑。
“顾阿爷说的正是。”
顾老太爷活了一辈子,背朝烈日,面朝黄土,做了一辈子的农家郎,自家儿郎考上秀才与他而言,那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笑道:“安康是第一,光宗耀祖也是很重要的,想我们阿墨可是考上了秀才。”
周婶子脸色未变,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叔说的是,阿墨自来是有出息的。哪想我家这个好吃懒做,做啥啥不成。”
说着周婶子拍了张皓一巴掌。
张皓原本熄灭的火忽然涨了起来,原先将他与顾墨比,现如今顾墨都那副模样了,凭什么还这般说他。
他难道连个囚徒都比不上。
他呼吸重了几分,偏生周婶子还在数落着他,嘴里说着顾墨的好话。
“我再差至少比顾墨那个囚犯强。”
话落,周围一片寂静,周婶子连忙去捂张皓的嘴。
张皓却憋不住心中那股气,顾墨这般好,那般好,他张皓就是个垃圾。
“他都被抓了,成了囚犯,指不定那天”张皓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婶子拖了出去。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血迹沾上了被褥。
顾老太爷嘴角残留着血迹,他声音越发的微弱,“阿墨怎么了?”
“无事儿,无事儿。那孩子乱说的。”
众人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他。
不过此刻顾老爷子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屋外还有声音传来。
“他是通匪,迟早问斩。”
“啪”
张皓捂着脸,此刻也清醒了些。被周婶子带走了。
顾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