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有弦》葵因

77、择香

　　晨起第一站选在巴黎圣母院，我们有幸在火光吞噬它之前，目睹过它的全貌。

　　说来挺好笑的，我们两个人跟在中国老年团后面蹭了一路观光解说，导游小哥在前面用中文讲解，我便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低声给羽生翻译。作为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羽生更是走到哪儿拜到哪儿，我买个纪念币的功夫，回头看见他就连那巨大的管风琴也要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可不得不说他是好看的。

　　玫瑰花窗投下斑斓的影子，将他安静笼罩着，巨大的美艳反衬出不切实感的朦胧，放射状的模糊色块犹如悬浮之海。金属立牌用多国语言标识禁止拍照，我只好尽我所能将当下所有细节刻进眼睛里，时间做胶片，目光是刻痕，摇曳的祈福蜡烛在弥撒声中，燃成一缕白烟。

　　此刻他在想什么？双手紧扣下的虔诚祷告，是关于冰面上的胜利还是瓦砾下将息的魂灵？我捏紧指缝的纪念币，一切可感知的东西都在圣母院空气中放慢了流速。

　　“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的多心事啊。”

　　自由参观期间，导游小哥站到我身边，用日语说道。

　　似乎可预见我惊讶的神情，他耸耸肩表现得格外友善：“干我们这行，多掌握几种语言还是很吃香的。”

　　“那我们刚刚……”刚刚蹭他解说的事，期间还打趣这样真是方便又高效。

　　“我都听得懂哦。”他从容的样子把我显得很蠢，“能吸引你们，说明我讲得还挺棒的不是吗？”

　　我缴动手指嘿嘿笑，躬身说了句冒犯，导游小哥憨厚地摆摆手，看了看羽生又看了看我，没再多说什么。手拉手走出圣母院大门时，我跟羽生重新提起这茬，羽生戳着我的脑门说笨蛋，人家分明是认出了自己。

　　“诶？那怎么办！”

　　“你紧张什么？”他扯了扯我的面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是…”

　　“可是什么，我让你丢脸啦？”

　　“那倒也没有。”

　　我回头重新望了遍天，连同圣母院孤独的尖塔一并收入眼底。羽生揉揉我的头，直到静电噼里啪啦糊了满脸才肯罢休。我问他面对玻璃花窗祷告时他心里想了什么，他回答如果早点来这里，《巴黎圣母院》那首曲子或许会滑得更好。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重新将它演绎到极致。”

　　极致这个词，远不是轻易完成的。

　　我凑到羽生面前将他眼睛撑得浑圆，倒是把他吓一跳，我开玩笑：“喔，里面确实写满了「我超棒」几个字。”

　　“你再仔细看看？”羽生得意洋洋。

　　“还有「我好帅」。”我顺杆爬着回答。

　　“还有呢？”

　　“还有啥？”

　　“还有你啊，笨蛋。”

　　羽生轻敲我一记栗子，看我捂头呲牙，他便喜上眉梢。

　　他怎么变得那么好哄呀可恶。这谁把持得住！？

　　※

　　2013年，「情侣间必完成的一百件小事」还没能盛行，脑海里便只有个简单的雏形，至多以「想要和羽生完成xx」为句式，尽力去创造些美好的回忆。他打着阳伞，但伞面多偏向我些，逐渐移到头顶的太阳照得他脸红扑扑的，比冰面更显元气。

　　“想好了么？”眨巴眨巴眼睛，一团天真。

　　我撇嘴摇头。

　　“那就从一起牵手开始吧。”

　　他率先发出邀请。

　　……

　　“这就是你干得好事诶？”

　　面对死胡同的砖墙，我质问方才还拍胸脯打包票的羽生。

　　我跟随羽生，羽生跟随手机，两个人七拐八拐，而后顺利迷路。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将抠裤线的手揣进口袋十几秒，重新拿出来，终于坦诚自己方向感偶尔失灵。

　　“我只是替老姐找个本地品牌的香水。”

　　羽生掏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露出交涉失败的面容给我看屏幕，力证自己仅仅是受沙绫的委托，应承了这个倒霉任务，“她是个香水狂热分子，你知道的。”

　　图片上一串龙飞凤舞的法文手写体LOGO长得就像鬼画符。

　　神户游那年，山崎失手打碎了沙绫的生日香水，羽生戳穿他马脚那刻，山崎惊慌失措的脸我历历在目。见我神色松动，他直接将手机塞给我，怂恿我以同性的口吻拒绝沙绫。

　　“你去跟老姐说找不到，不买了行不行。”羽生罕见收敛气焰，怯怯地使坏水，“她对你比对我宽容。”

　　实际上根本等不到我发表个人意见，沙绫的视频邀请便直接弹了出来。羽生双手捧起手机恹恹的模样，在被胞姐狠狠教训后，重新牵起我前往下一个迷宫。虽然他的体温比一般人低些，但总归是男孩子，炎夏手拉手走街串巷不出一分钟两人手指就灌满了潮湿的汗，我心里盘算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抽离，羽生则逆反心理作祟牵得更紧些。

　　“脸皮居然变薄了。”不知是在阴阳怪气谁。

　　沙绫想要找的香水是一款蛮小众的沙龙香，我和羽生二人连英文带手语求助了三个本地人，才终于从一位颇年长的妇人口中得到正确指引，：“Galeries Lafayette（老佛爷百货）有的，不过比较难找。”

　　她指向奥斯曼大道矗立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巨型百货楼说道。

　　纵使羽生司空见惯各种大场面，万众瞩目的时刻更是从容应对了多次，可踏进百货商店的第一步，他依然会犯全世界男性都会犯的病——逛街恐惧症。

　　具体体现为：腿软、乏力、犯困、双目无神、口干舌燥以及隔三差五就要找卫生间。而与之相反，我兴奋得不行，面对眼花缭乱的店铺，女性DNA里自带的购物属性被全方位激发出来，肾上腺素飙升，拽着拖后腿的某个人兴致勃勃地张望。

　　Galeries Lafayette成为巴黎乃至法国的地标建筑不是毫无根据的谣传，的确美得惊人。拜占庭风格的巨大穹顶雕满了镂金花纹，天光从彩绘玻璃外落下来，如果不看攒动的人流我会错以为自己仍停留在圣母院中堂或是中世纪的富丽堂皇的法兰西宫殿。

　　我晃晃相机，撺掇羽生重新摆出上午那副祈祷姿势，换来对方翻上天的白眼。

　　彼时正是代购产业野蛮生长的阶段，百货内随处可见操着不同口音的中国游客穿梭在各大奢侈品专柜，好像一条条潜伏进暗渠下的游鱼，唰一下出现，唰又不见了，再看见的她们的时候，手臂已经挂满了硕大LOGO的购物纸袋，羽生歪头感慨，女人可真厉害，说完又屏声瞧我。

　　当我以为今天这条碎花长裙终于要收获直男第一句赞美，只见直男抬起他纤细白净的手臂越过我头顶短促地「啊」了下。

　　“啊，那个香水店铺，在你后面。”

　　诶，真的！

　　※

　　乘坐扶梯下去我将沙绫钦点的香水一路小心翼翼护在怀里，顺势嗅到手腕上仍残留着试香纸的气息。前调散去，中调是栀子花的甜腻，远不如羽生襟口喷洒的那款好闻，它让我轻易联想到盂兰盆节的雨。

　　很难用确切之物去描述香水融合羽生皮肤最后结合成了哪种气味分子，但倘若闭上眼就能听见雨滴回荡在石板路上，以及儿时奈良的庭院檐角悬挂着雾蒙蒙的日光，这令我感觉很好，是非常适合羽生的味道，以至于有些后悔没能怂恿他买下来。

　　由于我过度严阵以待的姿势，导致羽生调侃我像欧巴桑偷小孩。我转头去同他争辩，腰间传来微微紧绷的提拉感，我惊奇地怔了怔。

　　顺着悬空的裙摆向上看去，不出意外撞进那双含笑的眼。

　　羽生站在我身后更高一阶的扶梯上，替我挽起了长长的裙摆，防止它们卷入运行的扶梯缝隙。

　　白底鹅黄花的裙子摆啊摆，晃呀晃，羽生无声而绅士地挽着它，一如挽在我心上。

　　啊，不好了。

　　那场远在日本的雨，从盂兰盆节的祭典一路跌跌撞撞落到了巴黎。

　　温度不比拥抱，甚至连身体接触也无，可是它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快要掏空我的喉咙与肺腑。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人目送恋人的背影将感情独自善后，我的恋人也在我看不见他的时刻，轻轻为我挽起裙摆，小心翼翼将我保护着。

　　“羽生？”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