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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代入圆满 ...

  •   被隋玉暗暗放到儿子书包夹层的东西,是一本素描画册。

      每一页下都签着作画时的日期,这是她的习惯。

      那些画的时间有些久远了,一转眼六年了,那时她和容行俨刚刚新婚,男人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带着她去海岛蜜月旅行。

      那时奉子成婚、已孕三个月的隋玉,怀着忐忑,对未知的婚姻渐渐升起了期待。

      这一切都因为容行俨。

      在幼时的记忆中,那个貌若观音的漂亮小男孩,那个任她欺负却总是好脾气的沉默少年,那个少女时虽然对自己有点凶但永远可靠的行俨哥哥,如今,成为了她的丈夫。

      嫁给行俨哥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疯狂念想。

      对于他这个人,她算得上熟悉,却对他们的夫妻关系异常陌生。陌生,但不要紧,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也许也会是一个好丈夫。

      那时的隋玉坚信自己爱过他,她相信自己腹中的胎儿是因为爱而来到这个世界。

      那段仓促的蜜月旅行是她出生23年来为数不多的最幸福的两个星期,夜里趁他睡着后,她偷偷去外间拿出纸笔,迎着落地窗洒下的银色月光,画下脑海中每一个他温柔望向自己的笑容。

      画册共十二页,每一页上都是她画的他。

      容行俨不是在意自己是不是爱他吗?她想,这本画册就是她的答案。

      她早先把画册塞进安安书包里的时候,想法很单纯,现在已经过得十分幸福的自己,也许还欠他一个告白。

      原本她猜他看到应该会高兴一阵子的,但经过了今夜以后,她觉得他应该不止高兴这么简单。

      果然,都已经回家了的男人,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冲动得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人。

      看着监控里凝着眉眼的男人,隋玉的心跳得很快,红晕从耳根向颊边蔓延。

      花了一分钟平复心情,她鼓起勇气为他开门,可是一切仍旧超乎了她的预料。

      男人进来以后,厚重的木门是被踢上的,他轻轻将她抵在门板上,见面就开始亲吻。

      难舍难分的交.缠过后,隋玉后知后觉自己的无名指上被套上了一个金属圈,不用看,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预感他会有所表示,可也没想到他居然都将戒指准备好了。

      “小玉,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他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离婚后的这两年,他们之间连拥抱都很少,他来之前反复告诉自己,对她仍然要循序渐进,今夜不可以猛浪,可是,她送了他那样一本画册啊,她就该预料到的,他不可能忍住不来找她。

      原来早在六年前,她就喜欢过他。

      原来他们那段失败到极点的婚姻里,并不缺少他最渴望的东西。

      原来,他用尽全力想要留在身边的她,眷恋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身上流连过。

      本来,他们之间不该存在遗憾的。

      他们本可以成为一对幸福的寻常夫妻,共同抚养孩子,白头到老。

      跳过那些灰暗痛苦的记忆,现在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犯了那么致命的错误之后,她还愿意要他,答应可以与他共度余生。

      他何德何能。

      他的小玉怎么能这么好。

      男人低低喘着气,目光越发贪婪地看着她。

      隋玉被亲得发懵,耳边他的话语似乎又要开始忏悔,可她实在不想再听,白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说这?”

      因为喘息,她的嗓音有些哑,颊面微红,直白的嫌弃里却藏不住娇嗔。

      心神越是激荡,他反而越发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

      他抬起她的左手,隋玉也跟着去看无名指上新套上的戒指。

      银色素净的戒圈,戒面上用六爪镶着一枚圆形的粉钻。

      隋玉微微皱了皱眉,因为这枚粉钻她觉得十分眼熟,第一次结婚时的婚戒就是一枚粉钻钻戒,稀有的颜色、巨大的尺寸,虽然她只戴过一次,但因为喜欢,所以一直都记得它的样子。

      只不过,当初的那枚款式并没有这么素净,记得它的戒圈上镶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碎钻,主钻周围也有碎钻装饰,大钻小钻花团锦簇、胡里花哨,闪得要瞎了人眼。

      所以,现在这枚到底是他新买的,还是当年那个旧的?

      她皱眉的微表情,让容行俨紧张得后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压抑着声音轻轻问,“不喜欢?”

      隋玉不知怎么答,“你新买的?”

      他道不是,“主钻还是原来那颗,但戒圈是新的。”

      隋玉明白了,当年那枚戒指,她曾说过太夸张所以不愿意戴出去,他可能听进去了,所以改了个戒圈的款式,这一次想要尽量符合她的审美。

      可是她当年不戴的原因很多,款式不喜欢只是其一,至于其他的原因,那时候她在他的圈子里没有朋友,她也没有工作,整日带孩子,戴那么大钻戒做什么?

      更可笑的是现在的他,费心找人改了戒指,又忐忑地期待她说一句喜欢,她觉得很没有必要。

      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能在一起多久,都不关一枚钻戒的事,何必下这种功夫?

      感情其实是最脆弱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保证它能永远不变,他们不开心了,结了婚还能离,能离第一次也能离第二次。

      隋玉现在看得很开,和当年初婚时懵懂天真的自己相比,她已经next level了,而容行俨,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幼稚。

      她按耐不住想要调戏的心,撇了撇唇嫌弃道,“原来主钻是旧的啊,都舍不得再买颗新的给我?”

      “不是的!”容行俨显然慌了起来,似乎他就没想到隋玉会以这样的角度嫌弃这枚戒指,“不是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珠宝我们以后再买,这颗……”

      他斟酌了下,缓声道,“我记得你很喜欢这枚粉钻,这次结婚,别的都可以换新的,这个……不行。”

      她勾唇,“为什么不行?”

      “主钻它……不一样。”

      她一言不发看着他,用沉默问他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他又纠结了半天,表情带着一丝难以启齿,“它代表我……始终如一的爱。”

      “噗嗤”——

      隋玉今夜第二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容行俨不傻,望了她一会儿也明白了她的故意刁难,沉了沉脸色,“认真点,不许笑!”

      他带着恼羞成怒的不耐,又要低下头来吻她,试图堵住她那张笑得停不下来的红唇,上面还带着刚刚亲吻留下的水光,娇艳欲滴。

      她狡黠地躲开,迅速从他怀中逃离,“别闹。还有别的事吗?你来就为了个戒指?”

      “还有别的事。”

      她径直往卧室走,“那你等我一会儿,刚洗完脸你就来了,我还没涂保湿霜呢,脸上好干。”

      他不死心地跟上,“那我说,你听就好了。”

      他的脚步到卧室门口就停下,没有莽撞地闯进卧室,倚在门边望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关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吗?”

      隋玉刚拧开面霜的盖子,不可置信地扭头,“婚礼?什么婚礼?”

      “我们的婚礼,上次我们都没办,这次补一个吧。”

      “补什么补,你知道办婚礼有多麻烦吗?!”

      “不用你操心,一切都有我来安排。”

      隋玉想了想还是抵触,劳累、麻烦都还是小事,她低眸片刻,“那你的父母、发小,他们怎么办?”

      她一点也不喜欢他们,当然,他们也未必待见她,但那是他生活里不可分割的部分,在和她在一起之前,那是他曾经的人生。既然他要办婚礼,怎么可能会略过他们呢?

      容行俨默了默,认真道,“如果你不喜欢,他们都可以不来。”

      隋玉望着镜子又笑,“那这婚礼办得还有什么意思?”

      “小玉,我们不能一直连个婚礼都没有。”

      她低头用手指在瓶子里搅了搅乳白色的膏体,动作全透着心不在焉,心道没有就没有呗,就算有了日子不还是一样过下去吗?

      “那就拍个婚纱照好了,就去……去当年蜜月的海岛拍吧,那里风景漂亮,我还挺喜欢的。”

      “……好,”尽管答应得干脆,但语气里多少有点失落,而且他仍不甘心,“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如果实在不想办婚礼,我们……就去拍婚纱照。”

      隋玉抹完保湿霜,重新走出来,冬天家里开空调,实在是太干燥了,她又去厨房喝水。

      容行俨在身后继续道,“那咱们约个领证的时间吧,就过完元宵,等你生日的时候,怎么样?”

      ……

      除了领证时间,还有婚后住哪、安安在哪上学……

      他的问题真不少,隋玉耐着性子和他商量,听着他将一件一件事安排给她听,让她拿主意。

      最后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月上中天,不自觉想起自己离婚回国后的第一个夜晚,那也是一个满月夜,当时她借住在卫潇潇家里,没有工作没有钱,儿子不在身边,一无所有。

      同一轮圆月下,现在已然是全然不同的她。

      现在想想,那会儿的自己真的很坚强。

      不过也要感谢容行俨,感谢他那时候选择了放手,让她离开那个厌烦至极的家,回国治疗抑郁症,并且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替她付了巨额医药费。

      ——虽然那本来就是他欠她的,是离婚协议里谈好的条件,可是她也知道,在条款之外,他还给了她很多关照。

      这么多年,他对她的照顾,从未因为婚姻存续与否而有任何改变。

      思绪飘飞,她都忘了身后沙发里的男人何时停止了絮叨,身后异常安静,她诧异地回身,“都说完了?”

      容行俨插兜站在了她的身后,“嗯,反正你也没听。”

      “我听了呀,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都同意!”

      他无奈地笑了笑,“还有最后一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

      他上前一步,从后将她轻轻揽进了怀抱。

      隋玉下意识身体僵硬,这两年来,他们之间的亲密少之又少,陡然而来的拥抱,她感到突然,幸好手中还有一个马克杯可以握紧,让她觉得不那么无助。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小玉,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一股酥麻感顿时蔓延到四肢百骸,隋玉愣住了。

      都不是多纯洁的少男少女,他这是什么意思并不难理解。况且,今晚都将话说开了,他顺势提出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

      可是……

      她还是感到不安。

      曾经在婚内他们间的□□就少得可怜。结婚的时候她怀着孩子,只在生下安安后的第一年里,他们有过零星的几次,再后来,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她的睡眠越来越差,于是就分房睡了,自此再没有做过。

      说到底,她对他的身体并不熟悉。陌生让人不安,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你……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服啊,”她记得他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

      不错的借口,可是——

      “我带了,在楼下的车后备箱里,”他低沉地请求,“我去拿,好吗?”

      隋玉:……

      想的还怪周到的。

      也说明他这次过来,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她也不记得自己答没答应,但这都不重要了,后来她的记忆中都只剩他的气息,一整晚都没再给她多少头脑清明的机会。

      而在那些短暂清醒的间隙,她抱着身上的男人,受不住地将指甲掐进他肌肉贲张的后背,汹涌的浪潮一层一层堆叠、拍打,带给她前所未有的体验。

      也许,此生就这样过下去,倒也还算圆满吧。

      *

      原著的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剧本则稍有改动,略去了最后的床戏,将结局定格在两人月下相拥的画面。

      作为大结局,这一段剧情算全剧最好拍的几个情节了,场景、人物都简单,主角的情绪脉络清晰,情感逻辑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给观众一个甜甜蜜蜜的交代就好,然而,现场实拍的时候并不顺利。

      谁也没想到这一晚的问题出在了蓝沁的身上。拍摄后期,她对人物的把握越发纯熟,几乎不NG,是最不需要导演操心的人。

      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演不好,可蓝沁自己知道。

      这一晚的剧情里,在隋玉和容行俨感情中,隋玉是始终处于高位的那个,容行俨给了她无限的包容与安全感,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相比对方内心的纠结,她满不在乎,甚至还有闲心调戏他。

      这种潇洒恣意的状态,蓝沁始终找不到,尤其是面对着扮演容行俨的屈云舒。

      戏外,他们也是恋人,至少曾经是。在他们自己的这段短暂恋情里,她从来没有相同的体验。

      被好好爱着的安全感,于她是多奢侈的东西,一代入到隋玉的角色里,她就觉得难过,为她自己难过。

      这不是一个演员该有的状态,她尝试过很多次让自己抛开这些私人恩怨,但抬头看着屈云舒的脸,她又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悲伤溢满了。

      恋爱中幸福满满的样子,对着谁她都可以尝试调动情绪,唯独面对他,她感到心力交瘁。

      从业十几年,她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故。

      在“容行俨”问“隋玉”这一次是为什么愿意与他结婚后,“隋玉”答,她没想这么多。光是刚开始的这场戏,蓝沁就NG了三次,都没有过。

      项明已经仔细给她讲过戏,隋玉这句话的出发点是对容行俨的捉弄,但表面上看起来则是无奈和敷衍,本质上来说是她开的一个十分促狭的玩笑,所以,表演的时候就往玩笑的方向演就好。

      “沁姐,你得放松一点,你情绪绷得有点紧了,这句台词本来就短,严肃起来就像实话啦,一点都不甜啊。”

      项明再次给她提供改进意见,谁都知道今天的全部戏份就是要拼命撒糖,到大结局了还不无脑甜甜甜,也就别宣传是浪漫爱情喜剧了,但要命的就是,蓝沁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沙发对面坐着的屈云舒一直看着她,角色状态里的忐忑,被他演绎出来都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蓝沁没来由地觉得眼眶发酸,他搁了手中的剧本,终于走了过来,“要不要去休息室坐坐,我们聊聊?”

      他刚在她身边落座,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突然一下站了起来,把项明惊得措手不及,后退一步忙问,“怎么了?”

      反应过度的她只好尴尬地笑,“没事,我自己待会儿就好,给我半个小时,可以吗?”

      她没看好心来帮她的屈云舒,话是对着项明说的。

      三个月的合作,项明对她有着无限的信任,工作上,只要是她承诺的事情,她每次都不令他失望。他看了看手中腕表,毫不犹豫地答应,又转身对其余工作人员招呼,说大家休息半个小时,一会儿再开机。

      得到允许后,蓝沁立刻逃离了片场,她一路去了房车,跟来想要照顾她的夏语遥差点要追不上。

      最后她连夏语遥都没让跟,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房车里。她心乱如麻,觉得有些事必须要有个了断,索性拿出手机给章俏打个电话。

      她交代给俏俏的那件事情,本该要再过几天才有结果,没想到这会儿俏俏在电话那头就给了她准信儿,说她想要办的事,至少有九成可行。

      电话说了十来分钟,挂点后她去床上躺下、让自己放空,半个小时的闹钟响起,她准时上了楼。

      剧组重新就位、开机,章俏给的定心丸很有效果,这一次她两条就过了,项明开心地给她竖大拇指,他那么内向害羞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快要杀青,对她有点不舍,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她脑袋上砸,把她乐得快要绷不住笑场。

      唯独那头的屈云舒,不开拍的时候他就一直沉默。

      好在他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在片场又向来认真,大家都只当他是在保持角色情绪。

      之后就拍得很顺了,心态有了微妙的变化后,作为老演员的蓝沁发现了这场戏里屈云舒的不同。在看剧本的时候,她对于对手角色容行俨当然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想象,可是由屈云舒诠释起来,和她想的并不完全相同。

      总的来说,作为这部戏的男主角,容行俨是个装绿茶追妻的钢铁直男,无论怎么装作一副优雅笑面,腹黑和嘴笨才是他的底色,尤其是掏出真心面对隋玉的时候,他对她的质问是他被逼到墙角了,忐忑又难以启齿。

      可是屈云舒演绎的他,天然了赋予了他更多在气质上的暗面。每当“容行俨”低头开不了口的时候,蓝沁就想起很久之前见过的一张剧照,他在上一部戏《金三角》中饰演毒枭的那张侧面特写。

      虽然两个角色南辕北辙,可是底色竟诡异地重叠,她想,也许重叠的部分就是属于屈云舒个人的独特气质。

      掌控、阴郁、脆弱,却真诚。

      当最后“容行俨”对“隋玉”说,那枚粉钻代表他对她始终如一的爱时,剧本里要求男主角带着直男说情话时特有的不自在,而屈云舒的情绪稳重得多,望着她说出台词的时候,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恨不能将她望到心里去。

      望得蓝沁差点就忘了给出反应,笑的同时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

      好在项明没有给他们NG,反而夸他们的细节处理得很有深意,符合角色的行为逻辑。

      那一瞬间的蓝沁,心里想的却是,她应该是永远都听不到现实中的他说出这样的情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代入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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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 回家生了个娃,已恢复更新 同步更新: 《人造美人》:替身梗,男主一个人的恨海情天 另有预收文: 《晋南别书》: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 《双阙》:伪装拉满,骗婚女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