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现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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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马赛。
轮船靠岸，天南海北的游客们码头四散开来，像一管色彩缤纷的颜料，缓缓扩散进血管般的大街小巷中，带来新的活力。
男人倚靠着甲板栏杆，望着辽阔海面却神情疲惫，他压了压纯黑帽檐，待到人潮散去，才拎起行李箱，缓缓起身。
沿海街道热闹非凡，热情的小摊贩身上挂满特产，大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可倘若被那些鲜艳的小东西迷惑了心神，人群中潜伏已久的小手就会悄悄伸向游客们的口袋——
“啊！痛痛痛——”
这声呼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群中出现一圈真空地带，像油点浮在水面。
身形矮小的男人跪倒在地，手腕被擒住，反压在背后，脸色惨白，不住地痛呼。
制服他的是个金发男性，身材高大，穿着打扮不俗，戴着黑色礼帽，相貌平凡，却莫名让人觉得神情阴冷，甚至开始疑心是否是此人率先挑起事端，要不要呼叫警察。
可当美工刀片从被擒者手指间掉落在地，围观者便收起最后一丝怜悯，纷纷捂紧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很明显，这男人就是让无数游客深恶痛绝的割包黑手，专门混迹在拥挤地段，趁着旅客注意力分散，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往往等当事人下了地铁，才惊觉自己的物品丢失，背包底部只留下一条长长的丑陋伤口。
但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即使克服重重困难去报案，寻找的可能性也如大海捞针。
巡逻警察今日赶到得格外迅速，为首的那位一见地上的男人便冷笑一声，显然并不陌生这人了。
他伸手，腰间的手铐自动悬浮，飞到小偷面前：“自己动手吧，我想你知道怎么做。”
很明显，这位为首警官是一名异能者。
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呼，纷纷举起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影像。虽然如今异能力的存在已不再是个秘密，但异能者一贯稀少，如此近距离接触，对普通人而言，也是极为难得的体验。
“果然还是欧洲的天地广阔，才到马赛就见到了异能者。”有人议论着：“听说巴黎和伦敦的剧场还有专门的异能者表演，异能中心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那么年轻就是长官，”酸溜溜的发言：“唉，真让人羡慕……”
那警官听着，显然很受用这种万众瞩目的状态，让小偷自己上手铐的时间，还抽空给几名新奇的游客合影签名。
制服小毛贼的男人正欲抽身，却被喊住。
“多谢了，先生。”异能警官伸出手，想要对正义路人表示感谢，但男人冷蓝的眼珠却只是轻轻一瞥，并未有任何握手的回应，让前者有些尴尬得收回了手，心情也跟着有些不快。
他清清嗓子，刚准备开口给自己挽回尊严，无意间望见男人西装领口上的别针标志，那是内部人员才会知道的标识，瞬间面容一肃：“您是？”
男人冷冷地望他一眼，神情因烦躁而越发不耐，杀意一闪而逝，却还是压住脾气，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证件，展到警官面前，也并不指望他有什么回应，便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在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中，警官看见了四个硕大的字母一闪而逝——DGSS
他心里“咯噔”一声，霎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DGSS，全称，法兰西特殊战力总局，是汇聚了全法国乃至欧洲最优秀的异能者人才，负责国内异能者相关的一切事宜。身为异能者的他自然不陌生，可以说，进入DGSS正是他的未来目标！
而且，那男人的内页是金色的。
金色内页、鸢尾暗纹……法国国花的纹样，唯有最顶尖的异能者才配得上这个款式。
他、他是一位超越者！！！
而想到自己刚刚的一系列举动，警官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几乎要当众昏厥过去——他都当着这位大人物的面做了什么呀！！！
身后的诸多纷扰，步履匆匆的男人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他搭上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还没为这份安静而微微舒口气。
司机道：“你把那家伙吓得不轻呢，魏尔伦。”
若是有旁人在，准会为这一幕惊愕，明明身为女性的司机，声音却低沉沙哑，分明是男性的嗓音。
再仔细看去，她两眼无神，虽紧握方向盘，却眼神空茫，仿佛一只提线木偶。
魏尔伦目光阴冷：“波德莱尔，你监视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小杂种。”司机笑起来：“只是因为某些烦人的家伙消失，所以心情大好给自己放了个假，顺道旅游罢了。不然你以为警察未免会这么快到？现在可是午餐时间。”
几乎是瞬间，保罗·魏尔伦暴怒着起身，蓝色的异能光芒附着身体，要不管不顾得将一切撕成碎片。
已经忍耐太久了，爱人消失，连番的搜索无果，本就让他心神疲惫，而波德莱尔恶意的嘲弄挑衅，使得新仇旧恨一同爆发，即使明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远程的精神系异能攻击，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杀了司机——这是唯一的应对方式，波德莱尔无法直接侵入他的意识，那么多半会以种下恶之花的傀儡来间接发动攻击，必须要快，重力将无形空气压缩成致命武器，只需瞬间——
仿佛当头一记重击，脑海里闯入了万千尖啸，他狼狈地俯下身，只觉得口鼻一阵腥甜，耳边嗡鸣，异能消散，刚刚凝聚的空气仿佛从未出现……
没办法，这便是异能力间的克制。魏尔伦苦涩地意识到，纵使重力异能被他运用得再娴熟，但精神系的攻击却是源自另一个层面，他注定无法抵抗。
波德莱尔是这领域的佼佼者，早先便因他的出身而心怀偏见，因之后他叛逃一事颇为震怒，加上种种事宜，虽然在兰波的力保下不再追究，但今日抓到机会，只怕注定要不死不休。
苍木……恍惚间，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电影院。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波德莱尔痛苦地低吼：“该死！她居然，给你留了防护——”
他的声音消散，司机如梦初醒，还没来得及纳闷，便见到前方极速靠近的车身，好在车技娴熟，即使一脚踩停，避免了交通事故。
巨大的惯性下，魏尔伦撞上椅背，闷哼出声。
“先生？”司机惊恐万分，从后视镜里注视着这位乘客，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刚刚在男人手下一闪而逝，还以为对方脸上的鲜血是自己的杰作。
“我没事。”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和耳朵，谢绝了对方送医院的提议。
现在没有什么比苍木加持了魔法的住宅更安全，赶在波德莱尔再次出手前，他要回去。
目的地是一片别墅区，司机执意不肯收他的车费，魏尔伦也并不争辩，下车前将纸币塞进后方坐垫缝隙内。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到门口，翻找钥匙时才发现手臂仍带颤抖。
精神系异能，该死的精神系异能，他一拳砸在门上，恨自己无能无用。
既找不到爱人，又打不过敌人……
拳头砸上门板，却并不疼痛，浅金色的光芒亮起，从相触的区域泛起层层涟漪。
这熟悉的光芒，唤回了魏尔伦的理智。
难道——
他抵着脑袋，平复呼吸，收拢好心情，重新面带微笑，如往常的每一处，打开门：“我回来了。”
这句话从玄关溜进大厅，碰上客厅的墙壁，又调皮各处打转，最后才归于主人身边。
魏尔伦仍然笑容如常。
他摘下帽子，连同外套一起挂进衣帽间，走进卫生间，认真卸下自己脸上的伪装，露出真容。
镜子里的男人不再平凡得转瞬即逝，雕塑般英俊的面容，几乎让房间也跟着金碧辉煌起来。脸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简直让神明般的容貌越发目眩神迷。
仿佛约会一般，魏尔伦精心整理着仪表，他脱掉了外套，但剪裁优秀的短马甲反倒显得腰细腿长，肩宽背阔。白衬衫的衣袖折了两折，刚好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
血迹已经被全部洗掉，丝毫看不出刚刚受伤的痕迹。
冷库里的蔬果已经不再新鲜，他挖了两球冰淇淋，盛在水晶高脚杯里，端着它，轻轻敲响了游戏室的门。
这是苍木最喜欢的房间，不想工作的时候，她总是待在里面，对着屏幕消磨时间。
然而没有回应。
隔着门板，他也并未听见任何敲击键盘的游戏音效。
门扉开启，不大的房间被一眼望尽，电脑屏幕漆黑，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灰尘清晰可见。
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接着是书房、收藏间、实验室、天文层、泳池……依着她的喜好递减，魏尔伦一一找去。
但是没有。
每一间卧室的被褥都不曾变动，走廊上的瓷偶静悄悄地立着，偌大的屋子，唯有他的脚步声来回往返，连回声也孤独得像个幽灵。
最后他又回到了那间游戏室。
沙发上还留着枕头和被褥，围成一个舒服的小窝，让人看着很想卧进去，然后听她拉长声音，丢下手柄开始着急：“这是我的位置！不可以，不可以！”
房间里还有她的气息，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另一个呼吸。
魏尔伦觉得自己该笑一下，他想弯起唇角，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刚刚的微笑。
他愣住了，很久后才坐下，坐在地上，怕弄坏那个小窝的痕迹。
丝绸手套也一并脱下，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金属戒指有着彩虹般的光芒。
它触碰嘴唇的温度，有些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现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