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文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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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在街道尽头露出曙光，金色的丝线穿过白雾，整个世界似乎都跟着苏醒。
忙碌一整夜的后勤人员打着哈欠，陆陆续续分散，开始收拾器材、清理现场。
一切尘埃落定，大脑的紧张和兴奋消退，反而会比平时更加疲倦，也难以注意周遭的动静。
苍木的离开顺利地不可思议，载着涩泽龙彦的救护车开走，根本无人在意她的去向。
她脱下不知何时沾染血渍的外衣，搭在怀中，走出这片街区，将尚未消散的白雾抛在身后，步伐轻快地穿过红绿灯，迈出人行横道。
一辆的士随她的动作停在身边，苍木打开车门，报出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址。
“在横滨啊……”司机为难地皱起眉。
出来匆忙，她没带钱，但不是没有办法。
苍木摘下腕上的铂金手表，递过去。司机顿时眉开眼笑：“请您坐好。”
车辆起步极快，两侧景色在窗户中被拉成彩色线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的后背紧贴座椅，一时之间难以动弹。
她深呼吸，心脏却反常地越跳越快。真奇怪，明明寻人任务已经结束，刚刚才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处境不是吗？
时间滴答流逝，距离有理有据。
胸膛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苍木甚至能觉得那颗器官跳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不是医教视频里的收缩舒展，而像一枚被转动起来的硬币，单面已定，不甘地在桌面上翻滚，声音频率越发尖锐，让耳膜不适，直至“嗡——”
“嗡——”司机一脚踩下刹车：“到了，小姐。”
苍木因惯性一头撞在椅背，身上的安全带也勒住腰腹。
闻言，她看了眼窗外，那栋建筑本应再熟悉不过，此刻却有些陌生，精心打理的花园被杂草占据，整洁的外墙上不知沾染了什么污渍，连窗户都被打破。
两个月前还温馨美好的家，现在只剩恐怖阴森。
“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苍木语气茫然。
“就是这儿。”司机指着导航地图，语气笃定：“您要不下去看看？”
可能是有什么变故，她迟疑地想着，推开车门，还没等站稳，身后便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尾气呛得人直咳嗽。
司机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了，苍木捂着额头，刚刚撞上靠背的部位后知后觉地开始疼。
怎么回事，好像一切都不对劲了。
别墅的钥匙她一直带在身上，开门的动作刚刚在路上预演了无数次，实际操作仍然显得笨拙。
“嘎吱”一声，门开了。
苍木握着黄铜把手，她本该开门的，脑子却不自觉想到了曾经的某件事。
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细节，她以为自己忘了的。
这扇门并不是别墅的原装家具，但它太漂亮了，漂亮到苍木在二手市场看见时就走不动道。
她们那时并不富裕，刚刚买下这栋房子，甚至没什么钱置办装修，只能在别人不要的二手货里挑挑拣拣。
这栋门的价格也很漂亮，规格独特，和原先的门洞并不匹配，可想而知后续的安装费用丝毫不亚于购买本身。
苍木很快收回眼神，假装自己无感。她那时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愿让监护人为难。
兰堂摸摸她的脑袋，掏出钱包。
她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把这扇三米高的窄门运回去。
横滨不是太平地方，约好的工人刚干了一天，就在下班途中死于流弹，只能自己动手。
砸墙，砌墙，安装，粉刷……
发现问题，返工，发现新问题，再次返工……
三年前的苍木捧着男人意外砸破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兰堂先生，我不该任性的，都怪我。”
“是我要买的。”兰堂的眼睛深邃昏黄，如暖灯：“也是我掏钱。”
两人坐在地上，苍木心疼地看着那道伤口，包扎结束，她憋不住的眼泪滴答滴答：“我浪费你好多时间……”
兰堂作为底层战斗人员，空闲是用命赢下的宝贵时间，现在因为她的突发奇想，全都浪费在这扇门上了。
“怎么会呢？”男人失笑，揽着她的腰，把女孩抱进怀中：“美好的时光本就应当与家人一起度过，无论是做什么。”
苍木抱着他脖子，头轻轻垂在对方胸口，哭得抽噎发抖。
兰堂耐心地安抚着她，那只刚刚被包扎过的手轻轻捧着女孩的脸，她下意识压住哭泣，将脸颊贴进男人干燥的掌心。
原来是这样的触感……她想，永远装在厚厚手套里的肌肤，原来这么温暖。
“不要哭。”他亲掉那些晶莹的泪珠，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多笑一笑，我的小珍珠。”
亲吻和拥抱让她不再发抖。
两人完成了全部工序，修好了门，但它的门轴仍需要定期维护、润滑，才不会在开门时发出“嘎吱——”的动静。
这极其细小的工作一直被兰堂默默承包，苍木几乎已将其忘却。
现在，门再次响了，兰堂忘了吗？还是……
苍木握着把手，却僵在原地，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但心跳却越来越缓，犹如硬币彻底安静。
方才的开门声似乎打扰了谁，苍木听见门内有个呼吸声，不会是兰堂，她太熟悉他了，兰堂也不让人听见。
那会是谁……埋伏？
也许现在开门不是最好的时机，她应该离开，一夜搜寻后的体力不足以对抗任何人了。
理智清晰地分享着现状，手却推开了门——万一呢，万一是他呢。
“咻——”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她的头顶擦过，要不是苍木及时矮身躲过，这力道足够头破血流。
躲避的瞬间，武器已经拔出：“砰——”
没有命中，但作为震慑足够了。
屋内一片狼藉，袭击者僵在原地，在枪口面前畏畏缩缩地举起手，是个年轻女孩。
她的头发乱糟糟，明显东拼西凑的衣服，脸上也有脏污，神情有种不自然地呆滞，典型的横滨底层拾荒者打扮。
“面朝墙站着，我问你答。”苍木命令道：“你怎么进来的？”
拾荒者女孩不敢违抗，乖顺地遵从：“窗户破了，想、想捡东西……翻，翻窗户，进来了。”
破了？苍木皱眉：“你进来时，屋里没有人吗？”
女孩：“没有，没、没有。”
她说话和正常人不同，是个智力障碍者。
苍木仔细观察着室内，熟悉的家具碎裂，墙纸被熏黑，天花板塌陷一部分，甚至能看到二楼的环境。
如此惨烈，明显是高强度战斗后的痕迹。
轻轻拂过窗台，指腹上带出一层灰尘，至少1个月没打扫的程度。
不会是面前这个女孩干的，她又弱又小，智力障碍，就算在拾荒者中，也属于捡残渣的最底层。
有人一个月前在这里战斗过。
苍木的心猛然揪住了，声音也变得急且快：“原先住在这儿的人，去哪了！”
拾荒者女孩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生怕自己被崩：“不知道不、不知道……啊啊！知道知道！外国人，军队！打起来了，离开了……其他，不知道不知道！好东西，别人拿，别人拿，我没有没有！”
她的话很混乱，让人听得云里雾里，还好在最重要的信息被抓住了。
军队？苍木愕然。
日本没有军队，而且横滨是租界，唯一的军队属于各国驻军……
外国军队有自己的基地，除了风俗街，一向不怎么来别的地方……他们一定知道，兰堂现在是港口mafia的准干部。
比这层身份更加重要的事发生了。她毫不知情。
会是什么事呢？一点不和自己联系，是有什么危险吗？
苍木蹙着眉，面上不显露，依旧举着枪：“你可以离开的，别做多余的动作。”
拾荒者女孩转过身，却没有动弹，她面露恳求：“我、我……”
苍木疑惑歪了下头，下一秒，那个瘦弱的女孩猛得朝苍木冲过来，她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女孩大腿溅出血花，她却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拼命朝前踉跄前进。
“别过来。”苍木警告。
拾荒者不听，苍木已经再次压住扳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对方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
她拉开距离，小心地避开对方，看着那女孩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是为了食物吗？
苍木握着枪，谨慎地跟了上去。
她看到了一个婴儿。
一个装在摇篮里的婴儿。
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拾荒者抱着摇篮，露出傻笑，看到苍木时，她又慌忙把摇篮藏在身后，两只手胡乱上下摇晃：“不要、不要。求求你！”
一切都说得通了。
苍木咬着嘴唇，垂下枪口：“抱歉。”
拾荒者还是发抖，苍木把厨房留给她们。
别墅的防灾地下室还完好无损，没被发现，里面有些物资，苍木把一部分食物和水提出来，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悄悄离开。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茫然地沿着大路往前走，想了想，决定先给红叶打电话问问更详细的情况。
但没等她按下拨号键，一个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是兰堂！
她还以为对方把自己拉黑了。
苍木简直要喜极而泣，她仔细看了看接听键，生怕自己按错。
“兰堂先、生……”喊他名字的瞬间，眼泪已经滚落，苍木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想向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在公馆里好难受，想告诉他自己今天一个人很勇敢地走进了白雾，执行了异能者都找不到的任务：“我——”
“苍木。”兰堂喊了她的名字，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冰冷。
苍木连忙闭嘴，不让自己的声音打断他：“嗯！”
“一切该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文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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