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待上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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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阳能够感受到高启强的颤抖。
高启强是如此在意他。在意得超出他的预料。
朱朝阳不知道为什么高启强会对他有这样深切的情感，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因高启强的在意而对高启强产生的同样深切的感情。
这份感情在他贴近高启强的肩头时，变得愈加强烈与清晰。
他喜欢高启强身上淡淡的鱼腥味，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他的父亲。那个还完完整整地属于他，带给他温暖、快乐以及一切美好的，还没有变质的父亲。
他也喜欢高启强今天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这让他心湖深处的躁动变得宁静，令他有一种幽深的舒适与平静。
也许人的意志与载体天然地息息相关。如今他的肉身变成了一个小孩，灵魂竟也变得幼稚又脆弱。
他竟又重新开始渴望亲近的情感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的爸爸该有多好……”朱朝阳拥紧高启强，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将脸埋在高启强的肩上。
熟悉的宽厚的肩、结实而有力的手臂，甚至是相似的揽紧他时落在他背上的臂弯弧度……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与父亲相拥的感受令他的心疯狂地悸动，也令他的占有欲疯狂地滋长。
既然希望他成为他的父亲，为何不去实现呢？
朱朝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高启强，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定下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目标。
站在高启强后方的高启盛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身体里仿佛有千百只手在疯狂地撕扯，仿佛有千百只野兽在疯狂地嘶吼！
他感觉朱朝阳就像诡异又可怕的日食，正在一点点侵吞本只属于他一人的太阳！
这不可被允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阻止这种掠夺！
就在高启盛要发疯之前，警察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引起了群众们的骚动。
“警察同志，这是我们抓到的人贩子！”
“太可恨了，一定要枪毙他们！”
“光天化日的，抱起孩子就跑！太无法无天了！必须枪毙！”
群情激奋的人们推搡着两个人贩子，向两名警察围拢而去。
高启强感受到人群的异动，站起身，将朱朝阳护在自己的身后。
中年妇女觉得自己很冤。这次拐孩子可不是她动的手啊！
瘦高个儿觉得自己更冤！纵横道上二十载，居然他妈的栽到一个小孩儿的傻逼举动上了！
瘦高个儿对警察大声叫屈：“警官，快救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路过一下，就被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打了！快救我啊！”
中年妇女也趁机喊冤：“哎呀警察同志，你们可得评评理呀！那个小女孩儿，是那个小男孩突然发疯去抱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站在他们身边的健壮老大爷一听这话，抬手就又赏给他们俩一人一个脆生生的大嘴巴。
老大爷一指朱朝阳，怒问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放你们妈的屁！不是你们两个指使，那么点儿大的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偷别人家的小孩！”
瘦高个儿被抽了一嘴血。他狠狠地吐出一口血之后，恨恨地瞪了朱朝阳一眼，怒骂道：“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他有精神病不行吗？他偷的，你干嘛问我！凭什么冤枉我！”
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倒真像是被冤枉的。
但很快就有其他人质问他：“那为什么他偷了孩子会叫你们一起跑！”
瘦高个儿翻了个白眼，继续狡辩：“我都说了，那小孩子精神病！你不要问我，你问他！”
瘦高个儿简直要被气死。
他本来是和中年妇女一起去找朱朝阳的三岁弟弟。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朱朝阳这小崽子到了地方之后，忽然说饿了，炫了一顿死贵的洋汉堡，还在网吧待了一阵子之后，才领着他们进小区。
进了小区还没走几步路，路过小区里的小广场时，朱朝阳突然就冲了过去，抱起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撒腿就跑。妈的自己跑就算了，还发神经地叫他和中年妇女一起跑！
这不是有精神病是什么！简直要害死他们！
中年妇女咽了一口血，肿着半边脸，也含混不清地连连叫苦：“真的不是我们指使的！是他自己发癫啦！我们冤死了！”
警察听了个大概，看了看瘦瘦小小，躲在高启强身后一副小可怜儿模样的朱朝阳，又扫了一眼面貌老实，目藏凶光的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
然后，问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两个人：“你们是他什么人，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瘦高个儿理直气壮又干脆地说：“我们是一起来京海找活儿做的老乡。看到这个小孩子在流浪，可怜他，才发善心收留了他。哪想到他竟然脑子有病，给我们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中年妇女也跟着连连点头。
警察沉默地盯着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看了看，又来到朱朝阳的身边，半俯下身，语气温和地问朱朝阳：“小朋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互相对视了几眼，都料定朱朝阳肯定会认同他们的说法。毕竟朱朝阳这一路上表现得都很乖，一直对他们言听计从，还带他们来找弟弟，肯定不会把他们当坏人。
最后警察的裁决肯定也是他们是好心人，是朱朝阳一时脑子有问题，才会去抢小孩子，闹出这一场误会。
到时候，这些动手打他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他们赔礼道歉，还得狠狠赔他们一笔钱！不然他们才不会干休！
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信心满满地等待着朱朝阳的回答，没想到听到的却是——
“有人把我交给他们。他们让我去偷小女孩，偷就给我买好吃的，不偷就要杀了我。”
朱朝阳简单的几句话，将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粉粉碎。
瘦高个儿的大脑在震惊中宕机了好几秒中，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冲着朱朝阳怒吼：“小白眼儿狼！白吃白喝我们的，还编瞎话冤枉我们！”
中年妇女也跟着哭骂：“你真是缺德到家了！我们这么好心，怎么遇上你这么个黑心肝的烂仔！真是冤死我们了啊！警察同志们，你们可不要信他的话啊！”
朱朝阳平静地看着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的表演，在警察思索着皱起眉头时，又淡淡地补充说：“警察叔叔，昨天晚上，在一辆面包车里，他们在牛奶里加药给我喝。我没有喝，他们就把牛奶扔在了路边绿化带里，我记得几乎同时，车路过了一个190的牌子。”
190的牌子，应该是指高速、国道或省道上的指示牌。
加料牛奶，跨市转运。
小孩子不会撒谎，撒谎也不会编得如此细节。
警察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们意识到，这一定是一桩拐卖案件！
他们一边翻出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开始记朱朝阳说的线索，一边探进值班室的窗子，用桌上的电话叫楼里的同事来协同处理。
朱朝阳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那辆面包车是白色的，车身很脏。两边车窗挂着灰色窗帘。车牌号是海D65922，车牌上有脏东西盖着，‘9’和第一个‘2’看不清楚。”
“开车的司机胖胖的，是个男的，左侧太阳穴旁有一颗葫芦形黑痣。他们在出发之前，在一个乡下院子里停留了很久，我听到别的房间里有小孩子的声音。”
朱朝阳说出这些线索的同时，瘦高个儿和中年妇女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们终于意识到，朱朝阳去抢小女孩并不是脑子有病的一时冲动。
朱朝阳从见到他们的一开始就在演戏，就在伪装，就在骗他们！
根本没有什么三岁的弟弟！回到京海就是一个骗局！
朱朝阳靠着这个骗局躲过了吃药，让他们从拐卖的变成了跑腿的，老老实实地护着他一路平安地回到了京海市！
然后又用一个随便遇见的小女孩，把他们送进局子，彻底结束一切！
他们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耍了！就像猴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聪明地掌控着全局！结果却是彻彻底底地被白玩了！
瘦高个儿干了半辈子罪恶勾当，拐卖过无数小孩子。万万没想到最终会这样栽在一个从没放在眼里的小男孩身上！
这耻辱太过离奇也太过剧烈，热血上头的瞬间，让他甚至来不及想就脱口而出：“草你妈的，你敢算计我！老子手底下死过的小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他妈搞死你！搞死你全家！”
中年妇女呆呆地看着瘦高个儿，不敢相信一贯冷静镇定的老大这时候竟然被气成了疯子。
这话一喊出来，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她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觉得自己这次彻底完了。
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竟然能有小孩子在这个年纪就这么聪明。把几个老江湖耍得团团转却不露一点痕迹……
她看着朱朝阳白皙清秀的面孔，感觉自己一点也不认识他了。
来协助的警察已经到位，分头引导群众有序进入办公大楼配合笔录调查。
朱朝阳作为拐卖案件的受害者和重要人证，被警方重点关注。
支队长曹闯和干警张彪一起来接朱朝阳。
高启强拉着朱朝阳的手，没有放开。
在警察短暂地没有注意到朱朝阳的几秒钟里，他快速地低声问朱朝阳：“杨仔，是谁把你交给人贩子的？”
朱朝阳看了看高启盛，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高启强的心中仿佛炸起了连串的惊雷。
他试图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想一个对策，曹闯和张彪却已经走到了他和朱朝阳的面前。
曹闯看了一眼高启强，冷淡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公安局待上瘾了，不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待上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