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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邝太太 还没和你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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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长岳:“……”他轻轻站起身,打量三人,一个宋美信、一个邝志俊,都形容狼狈,靠坐在广告牌上睡得昏天暗地,只有她,跟他们同样历险,却坐在那里,一双眼湛然而有神采。
那里看不到痛苦,没有怨怪。
那种带着狡黠的祈盼和陆唯心的哀戚完全不同。
真是奇怪。
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她们相像呢?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庄长岳都没发现自己脸上带了笑,海风轻抚,吹动男人的发丝,他看着汤宜:“我真感谢我妈那时候没给你更多。”
二十万对他来说也不算狮子大开口,顶多轻轻咬一下。
汤宜:“你先说的。”
庄长岳:“好,我同意,不过这个数微信或者支付宝都不方便,一会儿网银转给你。”他示意她看两个保温袋,“里面有豆浆、炸串、包子……还有可乐饼,你看着吃点,我再送你们回去。”
汤宜见二十万落地心花怒放,又听见有可乐饼,欢呼一声,解开保温袋,当着庄长岳的面把饭团塞回去,拿了自己喜欢的。
可乐饼酥香脆嫩,咬一口,再喝口豆浆,从胃到肚都暖洋洋的,汤宜这一下才觉得自己从昨夜的山雨中活过来了。
宋美信闻到饭香鼻翼翕动,也跟着醒了,眼还没睁开就嘟囔道:“好香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知道刚说完,汤宜便笑着捡了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宋美信下意识咬一口,牛肉馅的!她被烫的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上牙膛都红了,但也没舍得吐出来,张开嘴嘶嘶吸气,就着汤宜的手喝了口豆浆,更烫了!
宋美信一转头,看见庄长岳,惊讶看向汤宜,含糊道:“这附近有充电宝?”要不然怎么叫来的救兵?
汤宜笑了一下,庄长岳说:“我倒是带了充电宝过来,你要用吗?”
宋美信的手机坏了,开不了机,闻言摇头,不过邝志俊应该可以用到,她还记得他昨天冲汤宜嚷嚷,不自觉也学出来:“……最后那点电,也不知道拿给我,我打个电话可比你有用多了!”
宋美信:“切,说的好像谁不认识点儿人一样。”
汤宜一边吃一边看,宋美信学的太像了!连皱眉、甩手的动作都没漏下。
倒是庄长岳目光淡淡扫过邝志俊,这位还在睡。
宋美信:“我爸还能叫来直升飞机呢!”但夜黑风高,视线不好,还在海上,起降难度太高,万一坠机就得不偿失了。
大晚上打电话,还会让他担心。
但邝志俊完全就不担心这个问题,宋振说她被家里宠坏了,宋美信觉得人外人有!邝志俊在,以后谁敢说她!
宋美信看向邝志俊,他们说话声音这么大,他还像个死人一样,也不动弹,她冲汤宜说:“他又在矫情什么?”
坏了,忘了这茬。
汤宜瞬间站起身,告诉庄长岳:“邝志俊昨晚受凉发烧了,你先送他去医院。”
庄长岳一听,三两步上前,刚伸手,邝志俊身体便软绵绵倒下,他已经烧的神志不清,眼皮都抬不起来,被人搀扶上车直接头抵着车玻璃人事不省。
庄长岳看汤宜、宋美信,两人还不动,他说:“你们两个也一起去吧。”
宋美信不想跑,她昨晚夜不归宿还要尽快回去瞒天过海,汤宜也懒得折腾,但不坐庄长岳的车,谁知道下一辆什么时候来?
她正想劝宋美信,网约车司机滴滴叭叭的按着喇叭飞驰而至,他头还探出窗外,着急大喊:“汤小姐,我在这里!”你们别上错车了!
庄长岳闻声目光掠过汤宜,汤宜笑道:“可算来了。”
宋美信家在西山老牌富人区,和汤宜不顺路,她赶时间,汤宜便把网约车让给她,现在天将亮不亮的,手机坏了,女生一个人坐车也不安全。
汤宜把自己手机连带着充电宝塞给她应急,想了想,又伸手从庄长岳身上摸出钱包,数了一沓红票给她,说自己手机密码:“你到了就给庄长岳发消息,手机同城快递给我就行。”
宋美信连连点头:“好!”
网约车飞驰而去,庄长岳才把钱包从汤宜手里抽出来,她拿的实在太过熟练、太过理直气壮,怎么那么笃定他带了现金?
庄长岳说:“从你那二十万里扣。”
汤宜才不在乎这点小钱,她有二十万呢!但在他转身上车时,还是忍不住小声骂他计较:“算盘成精。”
庄长岳一顿,回头:“你说什么?”
汤宜迅速拉开车门:“快点吧,你兄弟看着都要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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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志俊送去医院抽血输液一顿跑下来,已经九点多了,天光大亮,人来人往,护士进来调滴速,见两人这副模样不免侧目。
庄长岳通知完邝家就守在一旁,对护士的好奇视若无睹,汤宜自认还算注意形象,趁机找护士要了洗漱包,拎着去了洗手间稍微收拾一下。
等再出洗手间,邝志俊已经醒了,病床上半部分摇高,他靠坐在病床上,一个美妇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又哭又骂。
邝志俊神色有些不耐。
庄长岳插兜望向一侧,神游天外。
眼见情况不对,汤宜踏出的脚步便迟疑了那么一会儿,美妇闻声一双利眼扫来,虽见她白衣黑裤,有些不伦不类的违和,但已然怒火冲头,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说:“陆唯心,我好好一个儿子让你弄成这样,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
“妈!”
“阿姨!”
邝志俊跟庄长岳几乎同时开口,最后他看了庄长岳一眼,重新陷入静默。
庄长岳说:“阿姨,还没和你介绍,这是我妻子汤宜。”他看向汤宜,“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给邝太太打个招呼。”
邝太太一愣,目光在三人身上梭巡,犹疑不定。
汤宜情知自己刚才是代陆唯心受过,回庄长岳一瞪,才走上前,温声道:“阿姨,你好,我叫汤宜,上个月刚跟长岳结婚,我看您面熟,您去过我们婚礼吧?”
邝太太确实去过,但新娘当日浓妆艳抹,穿完白婚纱,又套朱红秀禾,头戴金冠,前胸后背都是金饰,两臂各戴一对三指宽的龙凤镯,行走坐卧,只觉金光晃晃,哪里还看得见人脸。
如今汤宜一脸素净,再看跟陆唯心竟有那么七八分相似,一眼认错,也怪不得她。
邝太太心中似有炭灼,竟然,竟然!她看看邝志俊,邝志俊拉着被子盖过脸,明显知情。
又看庄长岳,他面上带笑,眼若深潭,布满寒星,还没挪开目光,见她不出声,又问:“阿姨?”明显替汤宜出头,要她表态。
邝太太咬牙说:“去过,小宜是吧?阿姨老眼昏花,认错人了,你千万别跟我计较。”
汤宜呵呵笑:“不会,不会。”
庄长岳拿起外套,牵着汤宜的手腕:“阿姨,既然您来了,那我先带汤宜回去,昨晚她和另一个朋友都跟志俊一起困在云山,一大早又送志俊来医院,还没休息呢。”
邝太太僵着脸,站起身送:“那好,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庄长岳颔首,带着汤宜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私人医院环境清幽,隔窗可见榕树绿意盎然,长长的气生根随风舞动,一片岁月静好。
他仔细观察汤宜表情,见她眼眸低垂,似有不快,叹了口气,轻声道歉:“对不起。”
一个多月前,他认为自己想到了最棒的主意。
一个多月后,一切落地生根,长出血肉,他才明白那时的决定有多伤人。
因为这张脸,谁都知道他的心思,有着这张脸,谁都可以先入为主,看轻她几分。
汤宜工作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邝太太这几句不痛不痒,有庄长岳承诺的那二十万在前面吊着,她根本没放心上,控制着自己不去打哈欠,只想回酒店补眠,骤然听到这句道歉,心中一动,他的对不起是可以换钱的!
女人抬眼,眸光闪烁,哪儿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对不起我?”
庄长岳:“……”他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
但汤宜就盯着他看,手背后面,双眼含笑,脚步轻盈,追着他视线走,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两人相处这么久,不仅他习惯她张嘴要钱,她也摸到他的脾气,他像个“卫道士”,对人对事心中自有一盏天平,高了调低,低了便加码,她刚受了“委屈”,他这时候肯定不会翻脸,仗着这一点,她踱步戏弄他。
庄长岳察觉到了,逐渐面无表情。
汤宜知道逗过头了,轻轻跺脚,捡回受害者身份:“好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也太见外了,给钱。”
她伸手,酒红色渐变猫眼美甲,在阳光照射下闪过一抹流光。
手指纤纤,葱白如玉。
庄长岳视线凝在上面,倏然转身,不再跟她纠缠,大步走开。
汤宜紧追其后,从他侧面探身、探头:“喂,庄长岳,这可是你先说的对不起,怎么还赖账啊……”她说,“五万好吧,就五万。”
庄长岳不理,站定,等电梯,“咚”的一下,电梯来了,她跟着进去,电梯里都是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要钱,只能收声,他这时说道:“不行。”
本来也没抱很大期望,汤宜轻哼一声。
电梯停靠,医院播放广播:“请神内科、心内科、骨科……前往大会议室会诊,再重复一遍,请……”
邝太太啪的摔上门,她刚跟邝志俊吵了一架,拼凑出前因后果,气的头疼,对护士台说:“过来把这里的广播掐了。”
说完,也不管护士怎么回,掏出手机,给庄雅打了个电话,铃声嘟嘟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说:“您好,庄董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可以留言,稍后我会如实转达。”
邝太太问:“她什么时候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