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师祖上学记》枕刀眠

59、骗

　　楚辰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过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旷了三天的课，而以严格闻名的吴长老对此居然没有任何表示，照样该上课上课该修炼修炼，甚至连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一如既往地督促学生们好好准备期中考试。

　　对此，大家持有两种观点，要不就是吴长老终于被楚辰气出毛病来性情大变了，要不就是吴长老对这个尖子生已经纵容到了允许他随意旷课的地步。

　　这二者无论哪个是真相，都让人觉得剑修班吃枣药丸。

　　楚辰现在顾不上操心别人怎么猜，因为他连自己的事都没料理明白。

　　怎么就没忍住亲上去了呢？

　　直接掐晕不就行了，搞那么多煽情的动作干嘛？

　　这下好了，话还没说清楚就做这种出格的行为，坐实了渣男的称号。

　　实在是造孽啊！

　　“师祖。”金守成看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楚辰，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地板上又冷又硬的，你不如移驾去沙发上休息？”

　　楚辰一手支在腿上撑着下巴，一手举着手机乱点，幽幽道：“你不懂。”

　　自从那天他躺在沙发上亲完宋羽裴后，他就不想再接触任何一张沙发了。

　　每次感受到身下那种柔软厚实的布料触感，楚辰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宋羽裴当时的神态、动作、皮肤手感、体温、呼吸频率……乃至心跳声，一丝一缕的细节全部浮现在眼前，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简直要重回他强行抑制本能才不至于犯大错的那晚。

　　当然，他不是害羞，只是觉得有点愧疚。

　　要是坦白以后，宋羽裴不能接受他的身份的话，本来是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出去云游个十几年，大家就都忘却了。

　　退一步讲，就算宋羽裴能接受他的身份，他自己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现在那一吻让他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既不能和以前一样继续装傻，也不能直接挑明了在一起。

　　所以，楚辰决定在金守成这里一直躲到期中考试结束，自己先想明白了再说。

　　渣男就渣男吧，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交给报应。

　　金守成：……

　　他确实不懂，因为楚辰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在三天前的半夜跑到他宿舍里，然后就开始时不时地发呆，并且在这之后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外出过，天天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种事越说越乱，楚辰没打算告诉金守成。

　　他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然后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继续划屏幕，用繁杂的小道八卦消息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忽地，他停下手指的动作，坐直身体，目光粘在几行文字上不动了。

　　【……

　　28L：楼主的消息真的可靠？

　　29L：当然可靠，我朋友的阿姨的师姐就在灵虚学院食堂工作，相关消息都是一手的，绝对保真！

　　30L：啊？我才嗑上就be了？

　　31L：据目击者称，宋羽裴已经因为失恋一蹶不振，就差走火入魔了。

　　32L：据说还在背地里抹眼泪来着，我可怜的校霸啊！

　　33L：还校霸，我看楚辰才是真正的校霸，前男友伤心到这个地步居然还不见踪影，这得多铁石心肠？

　　34L：楼上的少拉踩，既然已经分手了，楚辰也没义务去关心一个陌路人伤不伤心吧？

　　35L：就是，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楚辰才是真正做到了这一点，他没错！

　　……】

　　楚辰：……

　　他已经看不懂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了。

　　明明话还没说清，他已然在别人的故事里变成了让宋羽裴失恋并一蹶不振到即将走火入魔的前任，甚至还是一个像死了一样的合格前任。

　　何德何能，获此殊荣。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居然也有被人说迫害宋羽裴的一天。

　　……

　　临近期中考试，图书馆二楼自习室里终于也出现了其他学生。

　　宋羽裴坐在桌前，眉宇间一股黯然之气，连手里的书拿倒了都没察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文字，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路过他座位的诸位同学无不好奇，偷偷地用余光观察过后还要拿起手机一脸八卦地发消息。

　　一张桌子四个座位，苗瑛就坐在他旁边，低头在草稿本上写了什么东西，然后用胳膊肘把草稿本推到他面前。

　　宋羽裴垂眼看去，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在桌面上来回摸了几下，好不容易抓到一支笔，正要写才发现拿反了。

　　他沉默着把笔尖转过来，提笔欲写又动作僵硬片刻，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才继续下笔，毫不犹豫地写了一句话，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苗瑛和坐在对面的休燕然对视一眼。

　　休燕然看看宋羽裴又看向苗瑛，两只大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解和担忧。

　　苗瑛微微一耸肩，摇头摊手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接着拿过草稿本仔细看宋羽裴写下的那句话，脸上更是流露出同情之色，叹息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羽裴对面是一个空位置，桌面上放着一摞书挡在他和空位之间。

　　他最近这么反常，休燕然本来想坐那个位置面对面安慰他，又被苗瑛拦下了，说是让老大自己静静。

　　之前宋羽裴帮楚辰补习的时候，楚辰坐的就是他对面的位置，苗瑛是得了他的暗中示意阻止别人坐那个空位置。

　　苗瑛其实也不太懂宋羽裴为什么要专门交代这个，只以为他是不想触景生情。

　　他知道宋羽裴其实没有传言里那么严重，让他帮忙传消息出去是为了逼楚辰出来，压根就没想到这厮是在玩心眼子，而且是连自己人都不告诉的玩心眼子。

　　宋同学一向信奉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连好兄弟都被他当了演员。

　　当然，他要骗的不是别人，正是楚辰。

　　宋羽裴不是要逼楚辰出来，他是要试探楚辰。

　　那天晚上楚辰因为本能而表现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平时，他就是想看看这人究竟藏锋到了什么地步。只有了解了楚辰的秘密，他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接受。

　　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宋羽裴已经成功了，只是他自己暂时还没发觉。

　　楚辰到底是不放心，看到论坛上的消息后犹豫再三，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来到图书馆，绕着宋羽裴观察了几圈也没看出哪里像装的。

　　这个一向稳重从容的青年真的就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因为感情受挫表现得失魂落魄，头发看起来只是随便梳了几下，头顶还支棱着几缕碎发。更不要说暗淡的目光、眼下的微青和唇边的细小胡渣了，简直是把“非常难过”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楚辰一时心情复杂，不由自主地在宋羽裴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隔着中间那一摞书悄悄看他。观察自己不在的这五天里对方发生了哪些变化，在宋羽裴低着头摸不到笔的时候默默把笔推到了他手边。

　　殊不知，正是这多管闲事的举动暴露了他。

　　宋羽裴在草稿本上写下那句话之后，楚辰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看到苗瑛读完那句话的神情，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宋羽裴写了什么东西。

　　楚辰按着桌面就要站起身来绕到苗瑛背后去看，冷不防从对面滚过来一支笔，被他的手挡在了桌沿边上。

　　只要他一松手，笔肯定就会从桌子上掉下去。

　　不巧的是，下面就是他的脚，腿后面正拦着椅子。

　　如果任由笔掉到他脚面上，声音不对，一定会被宋羽裴发现；如果把腿往后撤，椅子就会发出声音；如果身体往旁边躲，手也会跟着变换角度，笔会被带动。

　　更何况，笔已经停在了这里，在没人碰到的情况下突然掉下去，也不合理。

　　以宋羽裴的机敏程度，发现这些细节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时间进退维谷，堂堂仙尊居然被一支笔给困住了。

　　楚辰：……

　　早知道就应该出门看黄历的，大意了。

　　宋羽裴依旧脸色黯然地盯着手里的书，没有去看自己刚才随手放下的笔滚到了哪里。

　　他人还在这里，心思却早就飞走了。

　　楚辰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无奈地缓缓坐回原位，就这样挡着那支笔，盯着对面的人，开始研究他的五官，研究完五官又开始数眉毛，数完眉毛数睫毛，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好。

　　这一看，就看到了图书馆里其他人都收拾东西离开。

　　苗瑛和休燕然也饿了，问宋羽裴要不要走。

　　宋羽裴说自己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让他们两个饿了就先去吃饭。

　　苗瑛以为他是想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没劝他，半拉半推地带着不明所以的休燕然离开了图书馆。

　　自习室里只剩下一明一暗的两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羽裴眉眼静默端坐如松，又独自待了一刻钟，终于合上书本，开始收拾桌面。

　　楚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磨蹭，书本都按照顺序摞好了还不管这支笔，反而又拿起其他文具一个个研究，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

　　终于，宋羽裴收拾完了其他东西，探出手指朝这支停在桌沿的笔伸过来。

　　只要他的动作稍有变化，就会碰到楚辰的手。

　　楚辰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眼不错珠地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从他手边勾走了那支笔。

　　幸好，没被发现。

　　他松了口气正打算开溜，却听到宋羽裴开口了：“我知道你在。”

　　楚辰：……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在这里，没出声。

　　宋羽裴又说：“刚才苗瑛问我有没有好一点，我写的是‘我很好，只是有点想他’，你没看到，我说给你听”。

　　楚辰：……

　　五天不见，肉麻更甚。

　　他不出声，宋羽裴也不在意，继续说：“原来你的修为比我高得多，也许你还有其他身份，来这里有别的目的。可我依旧想告诉你——楚辰，不管你是谁，有多少秘密，我都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喜欢你到没法再喜欢的那天。就算……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悄悄喜欢。”

　　楚辰：……

　　要是宋羽裴知道自己表白的是师祖，这种话还能说得出口，那他就敬宋羽裴是条好汉。

　　话说到这份上，更不能承认自己在这里了，楚辰转身就要离开。

　　宋羽裴站在原地没动，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是故意骗你出来的，你不高兴可以来打我。”

　　楚辰：……

　　这小兔崽子不打不行，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这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