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师祖上学记》枕刀眠

57、生长痛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楚辰以为宋羽裴添的那两句台词会让人物设定垮掉，没想到他们这段结尾处的留白反而让故事的复杂度和人物的立体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通俗易懂地讲，节目视频流出去后，论坛上不少人嗑嗨了，提笔写下了N个不同版本的后续发展。

　　从这里大家就可以悟出一个道理，好嗑的往往是有想象空间的CP，最甜的不是正主而是旁人的脑洞。

　　当然，现阶段的楚辰还想不到一天之后的事态发展，他也只嗑瓜子，不嗑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进后台，楚辰立刻就从宋羽裴的背上跳了下来，摘下身上的无线麦克风关掉，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疯狂漱口。

　　道具血浆的味道实在太上头了。

　　上一秒宋羽裴还在暗戳戳地陶醉，心里想就这么背着楚辰一直走下去，下一秒他就开始帮楚辰递水拍背，场面瞬间就变得孝顺起来。

　　宋羽裴：……

　　说实话，某些程度上他真的挺佩服楚辰这种对浪漫过敏的人，追起来让人一会儿心跳加速一会儿心如止水，有种别样的刺激。

　　不管怎么讲，他们两个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外面舞台上的李有乐和姜瑶也按照原来排好的剧情演完了结尾。

　　文化节即将落幕，妖修班的凤离苏长老正在台上代表全体师生作最后的演讲。等他讲完话，所有表演过节目的同学还得上台拍合照留念。

　　楚辰却在关键时刻出了问题：“我想去卫生间。”

　　“……”宋羽裴听到外面凤离苏已经说完了，台下众人掌声如雷，稍作犹豫还是提出建议，“再忍两分钟就好了，你想想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晚上我给你做辣的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楚辰脸上化着苍白的妆容，低头蹲在垃圾桶旁边，看起来分外虚弱，不知道是笑还是喘地叹了口气：“宋羽裴，你真以为我三岁啊。”

　　宋羽裴沉默一瞬，拿出纸巾递给他擦嘴用，语气平稳如昔：“你要真是三岁，至少我还能弄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

　　“……”楚辰心情复杂地提醒他，“宋同学，你这种思想，容易被当成变态抓走。”

　　“哦。”宋羽裴面不改色顺水推舟，“那你现在就想想报案的时候怎么说，正好转移注意力，我一定配合调查。”

　　楚辰：……

　　外面讲完话的凤长老已经开始组织众人上台拍照了，舞台两侧的音响里正放着不知名的纯音乐，曲调舒缓婉转，令人无端联想到夕阳笼罩下潺潺流淌的云溪河，平静从容。

　　楚辰深吸一口气，神色从容地站起来，和宋羽裴一起重新回到舞台上，站在人群中，紧贴着彼此拍完了照片。

　　为了尽可能地吸引潜在生源，今天灵虚学院这场文化节是全程直播的，实时反馈数据。

　　从结果上来看，金守成这次算是赌赢了一把，没有白费前期的各项投入，无论是用碎语草主持还是其他各具学科特色的节目都足够吸睛，不乏讨论度。尤其是到了最后的舞台剧时，大概前面被人转播出去的节目片段吸引了不少新观众，再加上舞台剧足够用心和精彩，数据几乎是以翻倍的速度在增长，比之前的任何招生简章作用都大，评论里不断有人表示想来这里上学。

　　文化节圆满结束，众人拍完合照仍旧精神振奋，互相讨论着刚才那些节目的精彩之处，礼堂里人声鼎沸，收拾东西的呼朋引伴的说说笑笑的一片嘈杂。

　　苗瑛帮休燕然收拾完道具一起回到后台，看到许美露和白蓉正在给李有乐和姜瑶卸妆，宋羽裴还没卸妆，一个人坐在旁边看手机，楚辰不知道去哪里了。

　　休燕然傻呵呵地和另一个男生说笑，苗瑛悄悄走到宋羽裴身后打算吓他一跳，刚伸手要给假发编辫子，立刻就被发现了：“找我有事？”

　　“呃，”苗瑛抬起来的手顺势挠了挠脑袋，“来夸你们救场迅速反应灵敏，你不知道其他人有多激动，要不是他们现在顾不上早就跑过来鬼叫了。”

　　宋羽裴放下手机：“这么说你是提前跑过来鬼叫的？”

　　“开玩笑，老大厉害这件事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基本操作而已。”苗瑛吹嘘完又左右看了看，“辰哥也厉害，他人呢？”

　　宋羽裴指了指礼堂外面卫生间的方向：“刚拍完照去方便了。”

　　从拍完照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一刻钟了，苗瑛随口道：“还没回来，便秘啊。”

　　孰料，宋羽裴听到这句话，似乎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低声道“糟了”，站起来就往外跑，身影瞬间消失。

　　……

　　此时此刻，修真界专用八卦论坛——修真界的未来，上面已经有大批的人从文化节讨论到了舞台剧又讨论到了嗑CP。

　　高冷仙君和邪魅巫师，主人和侍从，敌对和救赎，嗑起来分外带感。按照通用流程，嗑着嗑着就上升到了真人，上升真人后就翻出了几个月前的旧贴，翻出旧贴后就开始激烈讨论这两人究竟是不打不相识还是家暴组合。讨论来讨论去因为新旧信息矛盾没个定论，有些太太一时激动就拿起笔开始产粮。

　　众所周知，几乎每对年少的CP都少不了一篇名叫《生长痛》的同人作品。

　　楚辰其实不算年少，但他迎来了生理意义上的生长痛。

　　幸好他从小到大受过无数伤，忍痛能力一流，面色如常地和大家拍完照，借着上卫生间的理由躲开别人，径直回了宿舍，刚进门就倒在沙发上，随手扔出一只抱枕砸到门扇上关了门，接着就没空管其他的了。

　　痛，太痛了，简直像是有成百上千根钢针从脊柱里往外钻。

　　不仅痛，还热，眼珠子都要冒火的那种热，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是烫的，烫得耳根发痛，烫得视线模糊。

　　连药修都不建议打的针，后劲果然大。

　　楚辰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仰面躺着，双目微眯，无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头脑中一片混沌，思绪乱糟糟地不成逻辑，一会儿想到灵虚子，一会儿想到冰棺里彻骨的寒意，接着又是玉质的长命锁、图书馆里的仙尊塑像、云溪河里漂走的莲花灯、摆着尾巴出水的鱼……

　　最后，是宋羽裴那双静若深潭的黑瞳。

　　只是想到这双眼睛，楚辰似乎就能平静不少，缓缓地深呼吸几次，一直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贴上了身下柔软的沙发。

　　外面暮色四合，所有人都聚在礼堂那边，宿舍周围陷入死寂，就像后山禁地一样安静。

　　屋子里的四只猫大概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不敢靠近，只是此起彼伏地发出不安的叫声，彷佛在呼唤什么。

　　体温好像一直在上涨，楚辰感觉自己烧得眼眶酸胀，眨眨眼，却发现又多出个幻听的毛病，隐隐约约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

　　“楚辰！”

　　几乎是撞开房门的同时，宋羽裴喊出了他的名字。

　　房间里没有开灯，楚辰还穿着那身黑袍，一动不动，乍一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沙发上还有个人。

　　宋羽裴却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那点因为呼吸而产生的细小动静，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伸手按下门口的开关。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楚辰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闭上了眼。

　　他听到宋羽裴急促的喊声，笑了笑，似乎有点心虚：“被你发现了。”

　　“你为什么不说！”宋羽裴明白自己猜对了，沉着脸走到沙发旁，“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不舒服要说出来。”

　　楚辰仍旧闭着眼，苦笑一声：“我哪知道它会突然发作，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开始了。”

　　他的信用在宋羽裴这里已经跌到了及格线以下：“真的不是故意不说？”

　　“真的。”楚辰睁开眼，瞳仁又变成了蜜糖色的竖瞳，看起来颇为妖异。

　　他的声音也染上一丝冷意：“别过来！”

　　宋羽裴看出他不对劲，靠近一步，焦急道：“怎么了？疼就说出来，别忍着。要不要我去找余长老来？”

　　“说了也没用。”楚辰看都不看他，双眼盯着天花板，“出去！”

　　宋羽裴没有被赶走，反而又离他更近了一步，弯下腰伸出手试图摸他的额头查看体温。

　　楚辰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目光里寒意更甚。

　　有的人在疼痛时会撒娇，而有的人在疼痛时会撒泼。

　　很不幸，楚辰属于后者。

　　于是，就在宋羽裴凑过来关心他的时候，他本能地一抬手掐住了宋羽裴的脖子。

　　稳，准，狠。

　　差点直接把人送走。

　　楚辰和宋羽裴对视，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强迫自己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手指依旧成爪状箍着对方的命门，指尖可以感受到清晰的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充满生命力。

　　宋羽裴并没有反击，也没有挣扎，神色依旧镇定，不适地干咳几下后，嗓音沙哑道：“有用的，楚辰，我就在这里，你可以疼，哭也没关系，不用忍。”

　　楚辰眯了眯眼，竖瞳里流露出几分不解，像只尚未开化的野兽般盯着视线上方那张眉眼英挺的脸。

　　他的眼神逐渐迷茫，浑身热烫如火烧，只觉得面前这人身上似乎传来一阵令人舒适的凉意，可以缓解自己心中无边的燥热。

　　于是，他出于本能，松开掐着宋羽裴咽喉的手，指腹蹭着光滑微凉的皮肤向后摸去，指尖摩挲着插入那一头青丝之间，反手按住对方往自己这里凑近。

　　楚辰的手掌烫得像块火炭，宋羽裴几乎感觉自己的后颈要被灼伤了。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俯下身，直到两人几乎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发丝相缠，近得彷佛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楚辰放缓手上的力度，目光依旧混沌。

　　“我是谁？”宋羽裴垂睫看着眼前人。

　　离得近了，楚辰右眼下方那枚小小的泪痣就分外清晰，唇畔还残留着一丝血浆的颜色，看起来如同在无声地哭泣。

　　他眉头微蹙，默默忍受着刻骨的疼痛，整个人脆弱得彷佛顷刻间就要碎掉。

　　宋羽裴极力克制自己直接吻下去的欲望，执著地寻求答案：“楚辰，我是谁？”

　　楚辰的眼神清明一瞬，眨眼间又陷入更深的漩涡，放在宋羽裴后颈上的手继续用力，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渴求拥抱，微启的双唇间吐出炙热的气息，始终没有回答问题。

　　宋羽裴失望不已，同时又心脏狂跳，情不自禁地压低身体。

　　楚辰仰起头，轻轻将吻印上对方眉心，无比珍重。

　　而后，手指一紧，捏晕了宋羽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