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师祖上学记》枕刀眠

56、不成体统

　　对现在的灵虚派来讲，如果说楚逍君是祖宗，那么灵虚子就是祖宗的祖宗，是亲手培养出逍遥仙尊的宗师，旁人极目远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当然，对楚逍君来讲，他师父只是个爱喝酒的老家伙而已。

　　灵虚子曾经带着楚逍君赶了好几天路去参加一位故交的婚宴，就为了去喝传说中两百年的女儿红。

　　那时候楚逍君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多少也懂点人情世故了，一脸无语地提醒灵虚子千万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

　　两百岁才成亲的新娘子，听起来多寒碜人呐，别到时候没喝到酒就被人打出去了，忒丢脸！

　　灵虚子一手捋自己的胡子，一手敲楚逍君脑袋：“你个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嫌弃你师父，我还能那么不会做人？”

　　楚逍君揉着脑袋小声嘀咕：“你会做人就有鬼了。”

　　灵虚子顺嘴就开始胡扯：“要学做人那得去找女娲娘娘，她老人家最会做人。”

　　“……”楚逍君问他，“师父，女娲为什么要造人？”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正好轮到头上了，该做就做呗。”灵虚子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揪出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楚逍君眯起眼睛看他：“你不会连我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吧？”

　　灵虚子瞪眼：“开什么玩笑，我是你师父，我还能教不了你？”

　　接着他又借喝酒的空想了想，给出个不像答案的答案：“人啊……人好啊，所以她就要造人。”

　　人到底好在哪里，灵虚子没说。后来楚逍君有空就跑到山下去观察凡人，也没悟出什么大道理来，只觉得做人真是热闹，苦也好乐也好，精彩得很。

　　再想想，修行一途便是以人为开端，其他种族也得先修出人形才算是步入正道。先成人，才能成仙。

　　由此可见，做人是真的好。

　　可做人再好，修行也是为了摆脱做人的种种桎枯。

　　灵虚子在楚逍君还不到三百岁的时候就把自己全部的修为灌给了他，拔苗助长地让他成了劳什子的仙尊，虽说是为了让楚逍君顺应天命去救世，却也存着那么点万一他能飞升的心思。

　　他自己没飞升，教出个能飞升的徒弟，也算是赚了。

　　要飞升，那就不能做人。

　　楚逍君喜欢热闹，两千多岁了还喜欢，十有八|九是飞升不了。

　　他也不想飞升，做仙尊已经够无聊了，日常就是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间浩劫，看着旧相识相继陨落，然后掰着手指数还剩下几个，做神仙只怕会更无聊。

　　于是他辜负了灵虚子的期望，干完自己的活就直接安心地躺进棺材里，心说下辈子做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个好。

　　没成想，人没做成，还和徒孙扯出一段情来。

　　楚辰这一个月天天对着宋羽裴叫小仙君，说没动心那是在骗鬼，再看下去云游都舍不得走了。

　　可他再怎么长反骨，也没法心态良好地接受这种违逆伦常的关系。

　　所以，两个人要想在一起，总得有一个脱离师门，像金守成和他老婆那样处理，至少名义上说得过去。

　　偏偏宋羽裴希望将来留在这里，楚辰要是坚持想和他在一起，无论是脱离师门，还是头铁地无视两人的师门关系，都得对不起他师父，都得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再加上宋羽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以后会如何反应也无法预料，立刻放弃也说不定，毕竟二十多岁的同龄人和两千多岁的祖师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楚辰觉得很愁，愁得嗑瓜子都没以前香了。

　　那天挂掉电话后，他蹲在山顶上纠结了整整一刻钟，薅秃了一块草地，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宋羽裴，等期中考试后就开诚布公。如果宋羽裴放弃的话，他就直接去云游，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的。

　　如果……如果宋羽裴坚持的话……那……那就再说吧。

　　“该准备上场了，走吧。”熟悉的冷淡音色在耳边响起，随即，说话的人像是在回避什么似的，衣袖一甩率先往前走去。

　　楚辰抬头，看着前面几步远的雪白背影肩宽腿长挺直如竹，心道小兔崽子恃靓行凶，不成体统。

　　……

　　正式表演的时候，压轴节目就是符逸青的洞箫独奏。

　　楚辰出场要迟一些，正巧在候场处碰见了刚退场的符逸青。

　　不巧的是，宋羽裴还没出场，得等李有乐说完一段词再出去。

　　所以，他在上场前一分钟目睹了符逸青一脸惊喜地和楚辰打招呼并且表示期待他们的表演，而楚辰也笑着和符逸青闲聊起来。

　　说话中间，楚辰听见该宋羽裴上场了，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地和一双清亮如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宋羽裴面无表情，匆匆扫了他一眼，接着就转身上场，眼神里明显有没藏好的醋意。

　　楚辰：……

　　他现在明白宋羽裴为什么老是对符逸青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了，亏得这家伙之前在宿舍楼道里碰到他扶着符逸青的时候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后来还专门解释说不想妨碍到他。

　　死要面子，幼稚，太幼稚了。

　　可宋羽裴平时太正经，偶尔幼稚一回也没什么不好的。

　　幸好他演的是个不高兴，板着脸也也看不出什么吃醋不吃醋幼稚不幼稚，恍若谪仙的扮相一出场就让台下的观众兴奋起来，又是尖叫又是吹口哨。两百多个人活生生闹出了座无虚席的动静，连负责主持的两株碎语草都跟着激动不已，叶片拼命乱晃。

　　李有乐演的角色属于没头脑的那种。不高兴和没头脑在沙漠里搞出一堆笑料，同学们的情绪明显越来越高涨，发现背景里的小彩蛋后更是哄笑起来，整个礼堂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只要不上课，学生们就少不了欢乐。

　　相较之下，长老们就要冷静得多了，尤其是吴长老，听到堂堂仙尊又是演反派又是调戏小仙君，简直冷静得不能再冷静，脸色铁青却不能告诉同事们自己为什么是这种便秘一样的表情，只好端起掌门递来的水，接受了金守成让他“多喝热水”的安慰。

　　吴长老边喝边在暗地里痛心疾首：不成体统！

　　然而，楚辰一贯是会给吴长老带来“惊喜”的，每当吴申觉得自己受的刺激已经够大了，楚辰总能整出新的幺蛾子来让他眼前一黑。

　　这回的问题并非出在楚辰身上，解决方式却再次刺激到了吴长老那脆弱的神经。

　　本来舞台剧按照排练好的演到了尾声，只要公主拿到猫头鹰从巫师手里抢来的灵石，然后杀死魔族巫师，将沙漠变为绿洲，这个文化节就算是顺利办完了。

　　偏偏就那么凑巧，休燕然变回原型，衔着道具灵石送到舞台上的姜瑶手里，完成任务后飞离舞台。刚飞到一半，舞台上方的装饰彩带突然掉下来一条，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飞行路线瞬间就偏了。休燕然紧急下落，差点一头撞到道具上摔晕过去。

　　幸运的是，控制灯光的同学急中生智，撤掉了休燕然身上的追光，给他留了反应时间。

　　不幸的是，急中生出来的智不太多，该同学手忙脚乱，把本该打给公主的光打到了剑修身上。

　　闻宁宁急得快疯了，拿起对讲机感谢业余灯光师：“听我说谢谢你！接下来是公主杀反派，宋羽裴这一场的词已经讲完了，你让他说什么？”

　　宋羽裴：……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场了，又被这从天而降的一束光牢禁锢在了原地。

　　舞台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漫长的三秒钟后，一声咳嗽打破了僵局。

　　楚辰在黑暗中发出虚弱的嘲笑：“咳咳……小仙君，你赢了，为什么不杀了我？不敢？真是懦弱！”

　　宋羽裴立刻接戏，动作优雅地半转过身，面向舞台下方负手而立，微扬着下颌瞥向手下败将，姿态矜贵而冷淡。

　　闻宁宁眼前一亮，连忙让灯光师顺着宋羽裴的视线把光打到楚辰身上。

　　灯光落下，黑暗处显出落败的巫师。

　　楚辰一手按着胸口咳嗽，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黑袍遮住身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的，唯独脸色苍白，一丝鲜血流到下巴处，嘴角弯成嘲讽的弧度，深渊似的眼睛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挑衅。

　　他跌坐在舞台上，身后靠着道具石头，右边正对观众席的方向，见宋羽裴看过来，连忙眨了眨左眼，示意宋羽裴直接拔剑杀了巫师，替公主完成这段戏。

　　宋羽裴背在身后的手朝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楚辰心道还算是有点默契，赶紧演完算了，这临时救场编出来的台词简直肉麻得要命。

　　谁料，宋羽裴给他来了一句更肉麻的：“我只是突然觉得不能让你死得太轻松，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做魔侍吗？那么从此以后，你就做我的仙侍。”

　　楚辰：……

　　真能编啊，比编笊篱的还能编，没事自己加什么戏？

　　他决定跳过被杀的步骤直接仙逝，抖着手指向宋羽裴，“你你”地叫了两声，一脸屈辱地喷出嘴里的道具血，仰面倒了下去。

　　宋羽裴还没演完，走过来查看“巫师的尸体”，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抓着黑袍把“尸体”背起来，边往后台走边说台词：“我和你的帐还没算完，你别想死得这么痛快！”

　　楚辰：……

　　什么病娇发言？再说下去就OOC了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