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师祖上学记》枕刀眠

48、你瞅啥

　　不怕疼归不怕疼，不舒服也是真的不舒服。

　　余泽兰行动迅速，专门回去配了药，一个小时之内就给楚辰打完了针。

　　然后他就被这药的另一个临时副作用给搅得心浮气躁静不下来，在地上转来转去缓解心脏跳动过快带来的兴奋感，脑袋上一双三角耳朵不停地前后转动，垂在身后的尾巴也下意识甩来甩去，相当不成体统。

　　楚辰自己控制不了本能，干脆伸手把尾巴揪到怀里开始研究，顺便转移注意力。

　　这实在是条好尾巴，毛发蓬松，手感柔软，色彩鲜明，通身黑红渐变，尾尖则是毫无杂色的雪白。

　　如果不是长在自己身上，楚辰还是挺喜欢的。

　　可他现在喜欢不起来，只觉得麻烦。用手指捏住尾尖的一撮白毛轻轻一拔，毫不费力就拔下来二三十根，瞬间又发现了一个麻烦，嫌弃道：“怎么掉毛掉得比鱼圆还厉害？”

　　“……”宋羽裴默默递过来一把梳子，“大概是天气越来越冷，需要换毛吧。”

　　楚辰接过梳子梳尾巴，梳几下就往垃圾桶里扔一团毛球，越梳越发现掉的毛不计其数，深刻怀疑自己祖上有成精的蒲公英，站在垃圾桶旁就开始回忆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蒲公英成精。

　　宋羽裴现在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楚辰活泼得吓人，要不是有理智束缚说不定会因为药效把房顶掀开，趁着月色正好倒拔垂杨柳也不在话下。

　　他给楚辰倒了一杯水，又想起苗瑛再三强调过不要说“多喝热水”这种屁话，于是换了一种关心方式：“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

　　楚辰抓着尾巴抖了抖：“坐下会压到它。”

　　“……”宋羽裴努力猜测狐妖的喜好，“那你想不想吃鸡腿？我去做。”

　　楚辰：……

　　他问宋羽裴：“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养鸡场在哪里？”

　　宋羽裴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查询，然后告诉他：“有点远。你想吃现杀的？我御剑去买。”

　　“不。”楚辰慢条斯理地把梳子上的狐毛捏下来团成球，“我要去偷鸡。”

　　宋羽裴：……

　　偷鸡当然只是瞎扯，一个多小时后药物的副作用就消失了，楚辰的心跳恢复到正常水平，外貌也完全变回了原样，不用再头疼掉毛问题，更不用头疼尾巴没地方放，完全不耽误第二天的团建。

　　没错，苗瑛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安排好了团建的一系列事宜，从对课表到买电影票以及众人对零食的喜好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用休燕然的评价就是将来不去做活动策划简直屈才。

　　……

　　第二天下午众人结队抵达山下最近的一家电影院，男男女女一共十几个人，各个乐呵得好像春游的小学生，招朋引伴地分享零食，还有趁着苗瑛去取票的空当时间跑过来找楚辰聊天的。

　　楚辰没了尾巴和耳朵的后顾之忧，眉开眼笑地和他们闲聊，时不时还要有意无意引导宋羽裴多说两句话，暗示他不要老是那么不苟言笑，多和大家交流。

　　岂料宋羽裴此人多少沾点对话杀手的气质，一开口就要冷场，唯独关于楚辰自己的问题他还能帮着遮掩两句，反而让其他人看这两人的目光多了些许探究。

　　苗瑛和休燕然取完票回来分给众人，特意把两张座位单独挨着的票递给宋羽裴，抽空还暗地里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

　　宋羽裴把其中一张票放到楚辰手里，垂着目光低声说：“你可以不喜欢我，别把我推给其他人。”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他知道楚辰能听懂。

　　楚辰也确实听懂了——推给其他人没用，宋羽裴只喜欢他一个。

　　他跟在队伍最后面慢悠悠地走，看着前面宋羽裴那挺拔的背影，愁得简直要长出白头发来。

　　这孩子，该聪明的地方不聪明，不该聪明的地方瞎聪明。他这份心用到任何一个人身上绝对不会没有回响，偏偏楚辰这里不会有他想要的回响，他却铁了心要来撞南墙。

　　楚辰心道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等手里这几档子事忙完就恢复身份，彻底断了宋羽裴的念想。

　　只是，恢复身份，也就意味着他又得独来独往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样天天傻乐的日子才没过多久又要没了，实在可惜。

　　苗瑛特地选了一部最新上映的西幻爱情片，既能给好兄弟追人营造氛围感，又能带领众人找一些相关的妆容服装风格参考，一箭双雕。

　　十几个人分成三四拨分散开坐，楚辰和宋羽裴的座位在这几拨人的最后面，前排是四个女孩子，除了闻宁宁还有演公主的姜瑶、管化妆的许美露和管服装的白蓉。

　　白蓉是个活泼的犬妖，坐下还不安分，笑吟吟地回过头来塞给楚辰一桶奶油爆米花，小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楚辰下意识悄悄看了一眼坐姿端正的宋羽裴，一手搭着前排座位椅背往前靠了靠，开始面不改色地信口雌黄：“我小时候订过娃娃亲，不能找女朋友。”

　　岂料白蓉非但没有转回去坐好，反而更兴奋了：“哇，好有趣呀，那你的娃娃亲对象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楚辰：……

　　撒了一个谎就得用其他谎来圆，他继续编：“不知道，现在还没见过，等见了就知道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嗯嗯！”白蓉高兴地点点头，“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我还没见过订娃娃亲的，连性别都不知道，先婚后爱，还挺有意思。”

　　楚辰：……

　　他实在想不出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到底哪里有意思，先婚又能怎么后爱，最后只能归咎为自己不懂爱情。

　　影院里的灯光暗下来，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白蓉立刻转回去坐好，楚辰也抱着爆米花靠回椅背上，随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又把爆米花桶往宋羽裴那边放，示意他也吃。

　　宋羽裴不吃，双眼盯着大银幕，心思却不在电影上，木着一张脸问：“真的？”

　　楚辰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以宋羽裴的品格一定不会插足别人，再喜欢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他转头看向宋羽裴，正要说话，却发现这人表面上在看电影，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表情紧绷，手指紧扣两人之间的座椅扶手，虽然问出了口却似乎并不想听答案。

　　楚辰又想起那句“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一时有点犹豫。

　　不想，不能，这二者哪一个比较好接受？

　　他没有直接回答宋羽裴的问题，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宋羽裴坚持：“我想听你说。”

　　“……好吧。”楚辰又捏了两颗爆米花，盯着银幕上的画面，边嚼边含糊道，“真的，我英雄救美，对方要以身相许，就等着回老家结婚呢。”

　　说完，他挑眉看向宋羽裴：“信不信由你。”

　　宋羽裴没说信不信，气息放松下来，伸过手来抓走两颗爆米花放进嘴里，不再多说话。

　　或许是昨天打完针后休息得不够，又或许是楚辰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实在看不进去，在银幕上的反派对男女主骂出“你们这两只愚蠢的土拨鼠”时，他昏昏欲睡的状态终于发生了改变。

　　楚辰彻底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起了梦。

　　梦的内容也很应景：那大概是大战之前，楚逍君溜出去玩的七天里。他穿着一身白衣坐在湖心的画舫船头，从水里捞上来一个小孩子。这孩子小小年纪冷静得不像活人，受了伤也不哭，不肯说名字，搞得楚逍君最后只好叫他小青。

　　叫小青是因为他带着那孩子去看戏，戏台上演的是白蛇报恩的故事，戏里白蛇的侍女叫小青。那孩子知道自己遭了戏弄仍旧不肯说名字，反而顺竿爬问楚逍君是不是叫白娘子。楚逍君也心大，只说叫什么都可以，白公子还是白娘子都随便，不重要。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场戏看到最后，小孩问楚逍君，戏里的白娘子为什么非要嫁给凡人，凡人有什么好的？

　　楚逍君说你不懂，这叫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谁料这小屁孩接着就问他：“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那我是不是也得以身相许？”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楚辰睁开眼，发现电影已经演到了结尾处，男主获得了宝藏，女主获得了爱情，反派获得了往生，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楚辰陷入了要不要继续装睡的纠结。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靠在别人肩膀上。

　　以这个肩膀的厚实程度、肩膀主人的呼吸频率和呼吸中散发的薄荷味漱口水味道来看，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别人”就是宋羽裴。

　　楚辰：……

　　虽然有点丢脸，但他在这一瞬间是真的想过要不要装作睡觉流口水，用尴尬冲淡暧昧。

　　犹豫就会败北，就在楚辰纠结的时候，宋羽裴已经发现他醒了，担心他身上还有打针的后遗症，垂着眼看他：“你怎么样？”

　　楚辰：……

　　他缓缓抬起头，和近在咫尺的宋羽裴对视，然后装作睡懵了的样子，眯着眼发出灵魂疑问：“你瞅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