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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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辰二十岁，他会觉得找个道侣也不错。
如果楚辰两百岁，他会说自己还要拯救世界所以没空儿女情长。
可惜楚辰现在两千岁，他只能伸手取出耳朵里的棉花球，满脸迷惑道：“啊？你说什么？”
装傻可耻，但是有用。
夕阳已经完全落到了远山背后，天际只留几缕金红粉紫的晚霞，更高处的天空如同浅蓝的幕布浸染上了墨汁，一点点变成墨蓝色，东边隐约显出一弯月牙的淡痕和几枚碎星。
这样美好的景色，还有美好的眼前人，实在很容易让人心动。
话说出口之前，宋羽裴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会在什么样的精心安排之下向楚辰表白，至少得准备点漂亮的花束或者烛光晚餐什么的，哪怕是一封简单的情书，能够表达心意就好。
可他发现那些东西对一场注定成功率不高的表白只能徒增尴尬。
只有说出来是最重要的，说出来，楚辰才能换一个视角去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份喜欢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不刻意反而是最体面的做法。
宋羽裴对楚辰的一切反应都做好了准备，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听清楚了。”
楚辰停顿片刻，转过身来和宋羽裴对视，手指下意识来回揉捏小小的棉花球，面不改色地问他：“这就是你想对我提的要求？”
当年面对命定的死局时楚辰都没有现在这么心情复杂过，那个时候他只是抽空给自己搞来一副棺材和一身白衣，在大战之前去凡间玩了七天，然后穿着白衣奔赴战场，最后按照计划完成了灵虚子交代的任务——拯救世界。
现在他却恨不得再一次躺回棺材里了。
仅仅十几分钟前他才在吴申面前亲口否认了自己和宋羽裴之间的关系，现在那句“有悖伦常”还在脑海里来回盘旋，堪比紧箍咒。
宋羽裴却突如其来地给他来了一段真情流露，简直就是当场打脸。
楚辰以为他们之间是友情，最多再加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惜才和关照，万万没想到宋羽裴这厮居然暗地里背叛了纯洁的友情，还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果然，这个世上只有棺材才是温暖的家，不会背叛他也不会整幺蛾子。
楚辰尽力保持淡定：“我建议你还是换个要求，这个任务难度系数太高。”
宋羽裴摩挲着手里的小海螺护身符，看起来比他更淡定：“这不是要求，只是我的请求，你也不用现在就回答。楚辰，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很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或者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态度诚恳而克制，再加上宋羽裴本人的条件，如果换个对象，下辈子都不用愁脱不了单。
可现在不是态度的问题，甚至不是取向的问题，而是辈分的问题。
退一百万步讲，不考虑辈分，楚辰也不觉得自己能和“道侣”这种存在挂上钩，因为他连自己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完全没闲心想这档子事。
也许宋羽裴觉得当作朋友相处还是不够亲密，可他不知道这已经是超出楚辰预算的接触了。
人与人之间接触多了就不能细算，细算起来都是纠葛。
楚辰：……
一言以蔽之，造孽。
他舔了舔嘴唇，委婉道：“你是个好人，所以……”
“所以你不喜欢我。”宋羽裴接话，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一点都不喜欢倒也不至于，楚辰还是很欣赏宋羽裴的，但此喜欢非彼喜欢，不能混为一谈。
楚辰活了这么些年，以前也不是没被人表白过，都装傻充愣混过去了，可他偏偏拿宋羽裴这种不徐不急打直球的没招，只好难得正经一回，试图解释清楚：“不是，我……”
话没说完，又被宋羽裴接过去了：“不是不喜欢，那就是另有原因。”
他那双深受楚辰喜欢的漂亮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膜：“楚辰，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
“……”楚辰烦躁地抬起手抓了一把头发，“不想不能，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
宋羽裴认真道：“如果是你不能，那我可以一直等，等到能的那一天。如果是你不想，那我……我不会再打扰你，对不起。”
这是表白不成连朋友都不做了？
楚辰：……
他想起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情债”，隐约意识到或许拒绝别人后还和人家有来往是一种很渣的行为，至少在当事人眼里不太好。
那个“情债”说不定是真的存在，这下更麻烦了。
楚辰莫名觉得有点郁闷：“我……”
刚要张嘴说话，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符逸青手里握着一管洞箫，缓步从稍远的路口拐出来，表情有点惊讶，提高声音打招呼：“你们也在这里，好巧。”
他加快脚步朝这两人走来，显然是要聊几句。
宋羽裴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给楚辰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楚辰本来要回应符逸青的招呼，被这一扣弄得忘了词，小声问他：“耳朵？”
宋羽裴面上不动声色，也压低声音：“嗯。”
符逸青不在意没人回应自己，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走过来对宋羽裴点点头，接着问楚辰：“我来这里准备节目，没想到正好遇到你，太有缘分了，你们是来散步的？”
楚辰现在不想多解释，直接点头：“对，出来散个步，这就要回去了。”
符逸青笑道：“每次见你都是这么不赶巧，总是约不到空闲时间，上回我看过你考试，一直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你要是哪天有空的话可千万记得赏我个面子。”
楚辰也客气地笑了笑：“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我会的也不多，下次，下次一定。”
宋羽裴适时插话：“起风了，你穿的衣服薄，小心感冒，先回去吧。”
“好。”楚辰也想快点回去，挂着笑和符逸青告别，“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刚转过身，他脸上的客套笑容就没了，不放心地抬起手按了按头顶的帽子，确认狐狸耳朵没有露出来。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面传来符逸青吹奏洞箫的声音，乐声凄楚，余音袅袅。
宋羽裴一路默不作声，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楚辰现在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不由自主在意几分：“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逼你。”宋羽裴的语气很平淡，几乎像在刻意掩藏情绪，“喜不喜欢都应该是我自己的事。你说过，喜欢也不一定非得攥在手里。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可以当作没听过。”
最后，他说：“我会搬回501，你放心。”
楚辰身上总是有很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宋羽裴模糊地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比别人得到的好太多，不应该这么急切又不知足。
现在，他要失去之前拥有的一切了，并不后悔，只是多少有点不甘心。
楚辰郁闷归郁闷，却并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很实际地提出一个问题：“你不怕蟑螂了？”
“……”宋羽裴沉默一下，然后勇敢起来，“我可以克服。”
听起来多少有点视死如归。
楚辰忍笑：“你可以不搬，我没那么小气。”
宋羽裴没想到自己还能绝处逢生，心脏狠狠悸动一下，不确定地追问：“你不介意？”
“也没什么好介意的，我这么玉树临风，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楚辰感叹，“不过呢，有个词叫做远香近臭，有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你不如仔细想想，其实你喜欢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未必就是真实的我。”
到底是年轻人，又是晚辈，楚辰觉得就这么放着不管有点不负责任，还是试图点拨宋羽裴两句，至少能让对方少走弯路少钻牛角尖。
宋羽裴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你有很多秘密，这就是你总拒绝别人的理由。”
“就算我没有秘密也得拒绝，少年，你忘了一件事。”楚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生殖隔离。”
宋羽裴：……
他万分无语：“我以为你知道我是男的，没有生殖就没有隔离。”
楚辰当然知道他是男的，可这个时候只有胡扯才能调节气氛，于是他又说：“抛开别的不谈，你父母也不会答应你找一个男人吧？”
“这个也可以抛开，”宋羽裴说，“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他们都同意。”
楚辰：……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然后咂咂嘴，心里暗叹一声造孽。
回到宿舍后，刚进门，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一下。
楚辰一手捞起跑过来撒娇的鱼豆腐，一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感觉现在这些年轻人是真的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符逸青：虽然这么问可能有点不太礼貌，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
符逸青：宋羽裴是不是暗地里威胁你了？
符逸青：总感觉他说什么话你都会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符逸青：如果你需要援助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楚辰：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宋羽裴现在是我老大，我作为小弟听老大吩咐，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谢谢你的关心，暂时还不需要援助。
符逸青：……我相信你，打扰了。
……】
楚辰用一通胡扯挽回了宋羽裴岌岌可危的形象，不由自我表扬真是慈祥和蔼关心晚辈，简直就是优秀师长典范，将来一定可以督促徒孙走上正道，不再惦记儿女情长。
至少不能让他再惦记师祖，这是不对的。
就在楚辰思考该怎么让宋羽裴扭转思想去喜欢别人的时候，宋羽裴却在和猫头军师讨论接下来的战术。
【……
喵嘤：在不在？
喵嘤：李有乐说你们现在单独在一起？
喵嘤：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羽：有。
羽：我表白了。
喵嘤：你够勇啊大哥
羽：他送了我一件礼物，我以为他至少对我是有点不一样的，一时冲动就表白了。
喵嘤：成功了？
羽：没有，被拒绝了。
喵嘤：呃，那你是不是得从502搬出来？
羽：不用，他说不介意。
喵嘤：？？？
喵嘤：什么情况？
喵嘤：敢问一下他拒绝你的理由是？
羽：他说我是个好人。
喵嘤：卧槽好人卡！
喵嘤：虽然但是，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羽：他还说距离产生美，我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形象，不是真实的他。
羽：还有生殖隔离和父母不同意。
喵嘤：……
喵嘤：虽然很离谱
喵嘤：不过我觉得你还有戏
喵嘤：振作起来！
羽：有什么戏？
喵嘤：这还看不出来？白瞎你的智商了。
喵嘤：这么多理由，没有一条是因为不喜欢你。
喵嘤：这不是有戏是什么？
喵嘤：说不定你还歪打正着让他开窍了，慢慢地他就能认识到自己的感情。
喵嘤：趁热呀兄弟，趁热！
羽：怎么趁热？
喵嘤：想办法多接触，换个环境，约会什么的，整点有氛围感的东西。
羽：他不会答应约会的。
喵嘤：没让你直接约，找理由约。
羽：比如说？
喵嘤：比如说团建之类的。
羽：明白了。
羽：你找个合适的电影，就说是给舞台剧做参考，大家都去团建。
羽：所有开销我买单。
喵嘤：收到。
喵嘤：谢谢老大！
喵嘤：我看好你哟~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造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