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6、第9章 阴木棺音 ...

  •   “阿奇。”

      在阿奇快用眼神把“我”杀死时,多亏白荧及时开口,才堪堪把“我”这条命从黑白无常手里抢回来。

      “诶,我来了。”

      阿奇忙不迭应了一声。

      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紧盯着“我”,眸色锐利,眸中似乎燃着两簇熊熊的火焰。

      最后,忿忿扔下一句狠话。

      “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他甩下“我”,朝水池边的白荧走去。

      “我”落在后面,挑了挑眉,心情不错。

      小声吹了会儿口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小心思挺多呀这小子。

      不过....

      之前,白荧救“我”时,情急之下,把“我”丢进会流往这个蓄水池的水里。而先前,“我”和阿奇都没发现那里有水。

      白荧是怎么刚好看到的?

      应该没有那么巧。

      而且,白荧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看着水中央的黑棺,阿奇说。

      “棺材是从别处冲过来的。”

      这里,应该是整个地宫的排水中央系统。所有地宫的水都会汇聚到这里来,然后从这里,估计会排到外面的那条江。

      苗疆这带多水墓,所以这边的大型墓葬基本上都会有比较完善的排水系统。

      说起来,下来之后见到的都是被苗寨人改造过的地宫。到目前为止,可能也就这口黑棺能和原本的墓主扯上关系了。

      不过,看这口黑棺的规格,不太像是拥有这样一座庞大地宫的墓主啊。

      而且居然还被水冲到这里来了?

      老人家死了,还玩了把激流勇进。

      阿奇又往水池里走了几步,盯着黑棺仔细端详了会儿,转过头问白荧。

      “要不要打开看看?”

      白荧侧站着,看着那口黑棺,眸中似有抹疑色。

      “......”

      “要不.....”

      这时,“我”默默举起手,试探问道。

      “我再问问?”

      说着,又从怀里摸算卦的家伙事儿,作势要马上起一卦。

      阿奇一听,立马觉得不靠谱,站在水里狐疑地看着“自己。”

      “你到底会不会算卦啊?和哪个半吊子师父学得?”

      “我”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反驳。

      “我当然会了,我学了可久了呢。”

      将摸出来的三个铜板一一塞进湿漉漉的龟壳里,捂住头尾两个口。

      凝神定气,拿在手中晃了晃。

      空旷的空间里,立马响起一道很清晰的铜钱碰撞声。

      “哒,哒,哒。”

      “我”小心地把铜钱放在地上,蹲着身子,认真看了好久。

      “能开。”

      “里面没东西。”

      “我”说得十分肯定,肯定地吴邪都有点心虚。

      那个卦象所代表的意思,确实是平安,无惊无险。

      但是,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一听可以,早就跃跃欲试的阿奇忍不住了,抽出腰间的苗刀。

      黑眸亮起雀跃的色彩,慢慢朝水中央走去。

      “老子倒要看看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白荧站在岸边,离水池有一步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我”也没干看着,估计是想起答应白荧要好好表现。将龟甲和铜钱揣好,掏出之前阿奇给的一把小短刀,大步迈进水池里。

      阿奇见“我”跟来,有些意外。

      “岑少爷,胆子越来越大了,死人都敢看了?”

      “之前那么多的死人我都看了,不差这一个。”

      “我”握紧短刀回道。

      池子里的水没过大腿,寒意钻进骨头缝里,冷得“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见此,阿奇哂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

      这个水池不算浅,一直到水深没到腰时,“我”和阿奇才靠近棺材。

      靠近一看,黑棺其实不算大,装一个成年人估计都有点费劲。

      “我”和黑棺并站到一起,还堪堪高出一截。

      阿奇也道:“这口棺,充其量也就装个孩子了。”

      “我”没说话,看着近在眼前的棺材,有点紧张。

      岑真这小子也算阔少爷了,哪儿干过这事儿啊。这一下来就攀岩爬高,杀蛊王,躲毒虫的.......遭大罪了。

      阿奇绕棺材转了一圈,最后在“我”对面停下。将苗刀拉长,一刀插进棺材缝里开始撬。

      “我”也忙跟着有样学样,将小短刀怼进棺材缝,撬起来。

      因为不得技巧要领,一使力,手一滑,差点在水里摔个大马趴。

      阿奇嘲笑道:“不用给我表演节目,我不爱看落水狗。”

      “我”存着气,再次将短刀塞进棺材缝。

      这口黑棺的材料非常特殊。

      是木头的,泡在水里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了,却没腐烂。

      黑得发亮。仿佛被这个水池的水滋养着,表面十分细腻,玉一样。

      “我”不由在棺材盖上摸了一把,还有点滑。

      凑近,居然还有种沉沉的香味?

      “这是....”

      “我”有些拿不准。

      “阴沉木做的?”

      对面的阿奇抬头,对“我”露出赞赏的眼神。

      “可以啊岑腋毛,不愧是少爷啊。见多识广,阴沉木都认得。”

      “我”面无表情道。

      “别叫我岑腋毛。”

      阿奇随口一答。

      “好的岑腋毛,快点干活,别偷懒。”

      “我”只得继续用小短刀帮忙撬棺材。

      黑棺并不是用铁钉钉上的,好像是用一层特殊的胶,在棺材缝四边一抹,非常结实。

      阴沉木的棺材?

      民间常说一句话,“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乌木一方。”

      这里的乌木,指得就是阴沉木。

      阴沉木是指天然形成的,密度较高且耐腐性极强的木材。所以,这口黑棺才在这里泡了这么久,都没有腐烂。

      据说,阴沉木做的棺材万年不腐不朽,不怕虫蛀,是封建帝王们真正能够享受到的棺木极品。曾听说,上世纪有位和政治有关的“大人物”,死后下葬用的棺材就是阴沉木做的。不过,听说那副棺材的材料是拼出来的,而不是整块阴沉木做的棺材。

      以此,足见阴沉木的珍贵。

      面前水里的这口黑棺,才是真正全用阴沉木打造的。

      先前还说人家这口棺秀气呢,现在看来,浓缩的才是精华啊。

      不过,能用整料阴沉木做棺材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哗——”

      手下的棺材,由阿奇那方率先一松。紧接着,整块棺材盖就呈开门式的,从他那边一推,直接打开了。

      “哗——”

      猝不及防,棺材盖开门,直接给“我”来了个开门杀。

      “咚!”

      脸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壁咚算什么,“我”这是棺材咚!

      突然,脚下的水池躁动起来,好像有很多东西从棺材里出来了。悉悉索索,还有“吱吱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没顾得被撞的脸,低头一看,有非常多的水耗子从棺材里游出来,在水面上扑腾着游泳。

      那沾了水,光溜溜的毛,无数双小黑眼珠子在水面一一亮起来。

      “好多,好多耗子,阿奇!”

      “我”慌乱拍开一只顺着腰爬上身的水耗子,急忙喊对面的阿奇。

      “阿奇,阿奇,耗子阿奇!”

      “耗子!”

      隔着一块棺材板,阿奇那边不时就响起砸水花的声音,溅起的水淋了“我”一脸。

      他暴躁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以为我这里没耗子吗?”

      “别喊了,你当老子是猫吗?”

      又是一片哗啦哗啦的水声,他估计也在和杰瑞们大战。

      这些水耗子凶得很,游着游着就往“我”身上爬,好些直接张开嘴,把“我”当蛋糕啃起来。

      “下去,下去!”

      “死耗子你咬哪儿呢?!”

      水池里,接连不断响起“我”和阿奇的惨叫。

      忽地,一根绳子从岸边疾速飞来,落在水面上。

      岸边的白荧喊道。

      “先上来!”

      “我”的腰,腿,都快被水耗子啃漏了。忙不迭游过去,抓住绳子,往岸上游。

      阿奇后一步跟上,将绳子系了个圈,愣是在水耗子们的围攻下将黑棺套起来,然后才往岸上游。

      “艹,天杀的耗子,等老子上岸,把你们全都做成烤肉!”

      “啊——老子的胸,不许咬!”

      “我”狼狈地抓着绳子往岸边游,身边还跟着十几只水耗子。有些甚至游到“我”前面去了,和着冰冷的池水,差点钻进嘴里。

      “噗——”

      终于游到岸边,“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地上就吐起来。

      “呕——”

      阿奇后一脚上岸,身上挂了几十只咬着不放的水耗子。

      他一边扭腰狂甩,一边怒骂道。

      “妈的,松开!”

      “老子不是你们娘,我他妈没东西给你们喝!”

      “艹!”

      骂完耗子,他又开始骂“自己。”

      “岑腋毛,你和哪个江湖骗子学得算卦?”

      “路边老太太随便一拨搓衣板,都比你算得准!”

      “算都是什么破玩意儿,你不是说棺材里没东西吗?这些耗子是什么,你们家亲戚在里面请客吗?”

      这小子确实不靠谱。奇仔,你受骗,不是,受苦了。

      白荧转悠在“我”和阿奇身边,一挥剑,挑起一排湿漉漉的毛黑团。

      她皱着眉,将耗子甩开。

      重复了好几次,还杀了好几十只,一直到那些水耗子怕了,才纷纷跑走躲进黑暗,不敢来犯。

      因为她的血并不驱这些东西,数量庞大的水耗子也有趁乱咬了她的。

      最后,白荧看着手背上被咬破的血口,面无表情地对阿奇道。

      “阿奇,这些老鼠可能生病了,给它们开点药。”

      “我”半趴在地上,吐完神智不太清醒。听话,还问了句阿奇。

      “药,什么药?”

      阿奇就冷笑着从怀里摸出两个药瓶,阴恻恻道。

      “老鼠药。”

      他扔了一瓶给“自己。”

      “在被老鼠咬得的地方涂上。”

      也是,谁知道这些耗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病菌啊,别染个鼠疫。

      拿到药,“我”悄悄朝对面的白荧看了眼,别过头,和阿奇对了个眼神。

      然后,两个人默契地往一个地方走。

      “.....”

      “我”和阿奇都被咬到一个不能言说的地方,为避免不雅画面出现,只能躲起来上药。

      上完药,阿奇穿好衣服,上下扫了“我”一眼,露出个莫名地笑,吹了声口哨。

      “岑少爷,你的子女缘今天可就折损了不少啊。”

      “我”面不改色地提好裤子,淡定道。

      “阿奇的子女缘倒是好,水耗子们都抢着往你裤子里钻。”

      阿奇就炸了:“我警告你,刚才的事不许说出去,知不知道?!”

      “不然.....”

      “我”唇角扯出假笑。

      “那也请阿奇不要多话咯~”

      “不然.....”

      话音拖长,无端多了一种威胁人的味道。

      阿奇一听,当即又要像个鞭炮炸开了。

      “我”一边和他拌嘴,一边走向白荧。

      看到还立在水中的黑棺。

      三人合力,本想把棺材拉上来,免得水里还有残存的水耗子咬人。但那口黑棺重量非常可怕,折腾好久,棺材仍在水里纹丝不动。

      阿奇自告奋勇,再次下水。

      这次,“我”没跟下去。

      一是现在水池情况复杂,二是万一再出来个什么东西,免得给阿奇添乱。

      “哗——”

      阿奇跳下水,有了第一次的下水经验,这次轻车熟路,但依旧谨慎。

      在水中侧着身,微低着腰。左手在前,右手后高举苗刀,一步一步朝黑棺靠近,如同一只狩猎的狼。

      这种动作十分有技巧,一遇到危险,他可以立即拔刀,也可以马上扭头回岸。

      白荧提醒道:“阿奇,注意水里。”

      “知道了姐。”

      见阿奇离黑棺越来越近,“我”赶紧把短刀摸出来,握在手中。

      上前一步,挡在白荧面前。

      不错,虽然身手差,不,虽然没有身手,但有危险知道先保护女生。

      加一分。

      被挡在身后的白荧,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是没说话。

      “.......”

      吴邪在心里脑补白荧此时的心理活动。

      小样,一会儿你自己先跑快点就行了,省地我还得回来救你。

      因为“我”站在岸边,往前一脚就是黑沉沉的水池。偶尔余光瞥过,模模糊糊地,能从水里看见“我”的样子。

      岑真,吴邪还不知道这小子究竟长什么样呢?

      乌沉沉的池子,水面轻幽摇晃。倒映出一张隽逸好看的脸来,比较白,显得有些病弱。乌眉,眼眸深邃,长得倒是不错。

      岑真的头发比阿奇的长,因为沾了水,额前的碎发贴在耳边。眼角有颗痣,显出点别样的味道。

      尤其是,额头上还缠着一条红绳抹额。估计是家里弄得什么给这病秧子少爷保平安的。

      不夸张地讲,倒是很符合一些小说中对于苗疆少年的幻想。

      只不过,要吴邪来说,啧,烧包,这小子真烧包。

      “我到了!”

      阿奇的声音由水中央传回岸上。

      “我”看见他往敞开的黑棺走近,打量里面的东西。

      好一会儿,才转头,喊道。

      “里面是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

      不待疑惑,阿奇又紧接一句。

      “用人做的观音像!”

      白荧眉眼微凝,“人?”

      黑棺里,是一尊观音像?

      棺材里放观音?

      怕不是观音,是棺音吧。

      片刻,“我”突然听到白荧朝水里的阿奇大声喊道。

      “阿奇,把盖封好,上来!”

      她的语气多了一抹急切,有些反常。

      “我”跟着紧张,握紧短刀,如临大敌。

      “好!”

      水里的阿奇立即应了一声,反手将苗刀插在腰上,直接用双手去推敞开的棺材盖。

      呈一百八十度大敞开的棺材盖,在水中慢慢合上。

      “我”看了白荧一眼,她蹙眉沉色,嘴唇抿紧,面露忧色。

      自下地宫之后,还从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口黑棺,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哗——”

      水中,阿奇咬着牙,双手猛推一把棺材盖。

      敞开的一百八十度合拢成九十度,溅起一道高高的水花。

      与此同时,溅起的水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种荧绿色的光。

      “哗啦——”

      溅起的水花落入水面,荧绿色的光跟着坠落,如同爆竹的火花一下子炸开,瞬间铺满大半水面。

      一刹那,整个水池发出荧绿色的光芒,时明时暗,瘆人极了。

      白荧忽然道:“遭了。”

      她迅速捡起先前拉棺的绳子,一扯,绳子立即从水面腾空绷直。

      “阿奇,上来!”

      阿奇立即停止推棺,握紧绷直的绳子,蹚着水,大步往岸上走。

      一动,浮在水面的荧绿光开始朝他聚拢,往他身上爬。

      仔细看,那些荧绿的光中,似有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腿”在水里游!

      “这什么东西!”

      阿奇边往岸上游,边伸手大力拍开荧绿光,却反被沾了一胳膊。

      白荧将绳子扯紧,高声提醒道。

      “别碰!”

      “抓紧上来!”

      “我”见状不对,赶紧低下头,捡起一块石头。

      往水中阿奇的身边一丢。

      “扑通——”

      “扑通扑通——”

      接连几块石头下水,溅起的水花,击退了一部分围困阿奇的荧绿光,但也把阿奇的额头砸了个大包。

      当事人一边游,一边骂骂咧咧。

      “岑腋毛,老子和你有仇是吗?”

      “你砸爷爷哪儿呢?!”

      “我”也不管他气不气,又扭头从岸上抱了一堆石头,“扑通扑通——”如天女散花一样往水里砸。

      水里的阿奇一边游,一边还得左躲右闪。

      “我”坏心眼道:“爷爷,你怎么才这点神通啊?”

      “奇腋毛,你有本事上来啊。”

      阿奇被“我”气得脑袋都在冒烟,披着一身荧绿的光,气势汹汹上了岸。

      “臭小子,看你爷爷我不抽死你!”

      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脚步,骂了声。

      “格老子滴。”

      随即,赶紧脱下短打上衣,还有长裤,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短底裤。

      弯着腰,开始疯狂乱甩衣服,在地上不停摔打。

      “砰——砰——”

      随着他的拍打,那些荧绿的光飞出来,在岸上乱爬一阵后,又匆匆往水池里钻。

      阿奇像个疯狂野人一样狂野甩衣,还抽空对白荧道。

      “对不住了姐,我不是故意耍流氓的!”

      “文明观奇,都别看我!”

      白荧没看他的发疯举动,转过头,对“我”道。

      “你也脱。”

      “哈?”

      “我”手里的石头掉了,下意识抱紧身体,声音弱弱道。

      “不好吧。”

      白荧:“快脱。”

      低头一看,“我”也在浑身冒绿光!

      愣了一秒,“我”也赶紧脱了衣服和长裤,在地上疯狂拍打!

      “砰——砰——”

      越来越多的荧绿光从衣服上甩出来,落在地上,全部往水池里爬。

      那是一种像羽毛的动物。

      半个手掌大小,全身只有几根羽毛一样的腿。非常柔软,软趴趴地。有点像沾了水的鸡毛毽子。

      入水后,几根羽毛舒展开,像花一样,发出荧绿色的光。

      “我”和阿奇大概拍打了二十分钟,才将这些羽毛动物弄干净。

      这时,整个水池已经布满这种羽毛动物了,浮在水面,散发出荧绿色的光。

      而这些荧绿色的光,也让山洞亮了不少。

      绿幽幽的视线里,隐约能看见还未完全合拢的黑棺中,有一尊立着的观音像。

      黑色,木头做的,但和棺材的材料不太一样,没那么亮。

      观音像不大,躺在黑棺里正好,就像量身定做的。

      但是,这个观音像非常不对,看着非常不舒服。一瞧,莫名有种阴风乍起的感觉,寒意从脚指头往上钻。

      一般的观音造像,都是慈眉善目地。但棺材里那个木观音,虽然在笑,却十分邪性。

      越看越瘆人。

      错开视线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观音对“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点。

      妈的,那不是观音,是棺音!

      “嘶——”

      手臂传来的痛意。

      低头一看,有好几只羽毛虫(暂且叫这个名)正通过伤口,往“我”肉里钻!

      白荧走过来,直接抓住“我”的手,凝声道。

      “必须马上挑出来。”

      她捡起“我”先前扔下的短刀。

      “把牙咬紧。”

      接着,用刀尖挑开“我”的伤口,把血肉往两边拨,找到往肉里钻的羽毛虫,拽住一条腿,直接拔出来。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率先叫起来。

      一旁的阿奇也在挑虫,他身上更多,两条胳膊露出来的伤口,全都钻了羽毛虫进去。

      他才是够狠,用苗刀把伤口拉深,找到钻得深的虫子。

      一扯,生生带出一大条肉,面不改色。

      甚至将羽毛虫往嘴里一扔,嚼了嚼,吐出来。

      “艹,一股屎味。”

      好好好,真是勇于尝屎(试)。

      “我”没那么坚强,早已经吱哇乱叫。

      “啊——”

      声音高亢嘹亮,在山洞里回响。

      也是个唱山歌的好苗子。

      白荧帮“我”挑完虫后,又过去帮阿奇。

      刚帮他拔了一条虫,他就叫起来,并且比“我”的声音还大!

      “啊!!!”

      “怎么,”白荧莫名道,“我下手比你自己还狠吗?”

      明明她都用的短刀,没用阿奇的长苗刀。

      嘴唇发白的阿奇,虚弱地笑了笑,黑眸里却露出光来。

      “这不是听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

      “我也想..让..姐关心我...”

      白荧瞥了他一眼,绽开笑来,如冰雪初融。

      “行啊,出去了我给你买糖吃。”

      “真的?”

      阿奇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

      “那我,啊!!!!”

      话没说完,就嚎成一张痛苦面具,声音直窜洞顶。

      “姐——”

      “我可是你弟弟啊!!!”

      “啊——我粗壮的胳膊——”

      “.......”

      在这令人耳鸣的环境里,“我”默默包扎好胳膊。

      最后,阿奇望着他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原本唇红齿白的鲜活模样,变成蔫嗒嗒的老黄牛,戚戚道。

      “我一定是路边捡回去的.....”

      水中,荧绿色羽毛虫密密麻麻漂浮在水面,静静围绕着黑棺,就像在守护那尊观音像。

      白荧问阿奇,“那尊观音是人做的?”

      阿奇点头,恢复正色。

      “对,外面是木头,里面裹着一个人。”

      “不过。”

      他停了一下,神色变得古怪。

      “我当时用刀撬了一点观音像的木头下来,它流血了。”

      “里面那个人,是活的。”

      “我”率先瞪大眼睛。

      “活的?”

      据阿奇所说,当时他用刀撬下了点观音像的木头。表面的木头剥落后,他看见里面裹着一个人。

      被刀割后,那个人的手臂出现一道血口,和正常人的胳膊一样,黄色的皮肤,有血有肉。

      看上去,和活人一样。

      白荧声音微沉,“肉活佛。”

      阿奇惊异道:“肉活佛?”

      “我”开口接话,“我听说过这种东西。”

      “肉身活佛,佛教管这个好像叫‘肉身舍利’。”

      “一些高僧大师圆寂后,身体不会腐烂,就像睡着了,他们就管这种僧人尸体叫‘肉身佛'。肉身佛千年不腐,看上去就和活人一样。”

      关于“肉活佛”的资料,吴邪后来也去查过。

      这里大概概述一下,“肉身成佛”在佛教中被认为是一种极端的精神虔诚行为。

      “这种做法其实并不罕见,曾在日本十分普遍,到19世纪才被禁止。那时候的僧人为了在死后能够‘肉身成佛’,会像苦行僧一样经过很多训练。比如戒掉谷物,不吃大米和小麦等。随着时间推移,使身体失去营养,排除脂肪和水分......”

      “经过‘绝食’一般的十年左右,只靠水,坚果维生。僧人会进入一种永久恍惚的状态。之后,他们就会被关在佛像内,吃树根,松树皮和一种有毒的漆。生命最后几周,只喝水,慢慢被饿死。”

      “据说,用这种方式成‘肉身佛’的和尚已经‘开悟’,将永登西方世界......”

      泰国也有这种“肉身活佛”,据说有一尊就和活人一样,面色红润,眼睛炯炯发光。每年,还会长头发和指甲。

      不过,我们国家的肉身佛和这两国不太一样。

      处理方式不同,是在高僧圆寂后,经过防腐处理,然后存放在缸中。等待一定时间后,如果肉身不烂,就会被塑成金身,成为肉身佛。

      “肉活佛?”

      听完,阿奇皱着眉头,在那里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墓里不该有这东西吧?”

      “又是寨子里那群疯子搞得?”

      “不是,里面的尸体呢?他们给弄哪儿去了?”

      “我”:“棺材里原本的东西,不该是那个观音吗?”

      阿奇脸拉得老长了,“你家棺材里放观音啊?”

      听这意思,棺材原本不该是这个观音。

      白荧眉心蹙了蹙,“怎么回事?”

      阿奇的样子十分苦恼。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当时听带我的老苗医说的,说这墓的主人了不得,棺材是用阴沉木做的。”

      “我当时不信,因为他也是听前面人传下来的,根本没人亲眼见过。现在看见,我才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不过,我能肯定,原本的棺材里,绝对不会是那个什么肉活佛!”

      说到最后,他慷慨激昂,颇为激动。

      吴邪倒是明白他为什么急。

      自己守得墓,结果连墓主都被人从棺材里换了,你丫还不知道?

      等着吧,看闷油瓶出来不揍你的。

      “我”:“那里面那个是什么?”

      白荧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确实是个人。”

      “人?”

      阿奇头顶一脑袋问号。

      “真是人?”

      “那我去把他拽出来!”

      说罢,就扛着刀要再往水池里冲。

      刚一动,就被白荧拦住。

      她一脸和善,语气十分无奈,对阿奇说。

      “怪张家,不该让你来这个偏僻的地方。”

      “回去以后,我给你在学堂报个名。”

      “我”瞬间笑出声。

      “噗——”

      就是啊,该早点把人家阿奇接回去,看看这一脸朴实无华的文盲样。

      唉,被发配边疆的就是不好啊,教育跟不太上啊。

      阿奇见“我”笑,还懵得很。

      圆润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却是空得什么都没有。

      “你们笑什么?”

      “我”笑够了,才解释。

      “白荧的意思是,观音像里的,是人,但不是僧人。”

      阿奇头顶又冒两个大问号。

      “什么意思?”

      “我”:“还记得壁画上,那个为寨子带来‘须摩提’信仰的人吗?”

      “那个观音像里的,很有可能是他。”

      “肉活佛,不止有僧人,也有普通人。因为生前做了很多好事,死后,人们不愿意火化他们,就会把他们塑成一个独特的佛。”

      是有这种情况地。

      那个为寨子带来“须摩提”信仰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是能称为“活佛”的存在了。

      所以,在这个人死后,寨里的人很可能把他做成“肉活佛”,以此纪念祭拜。

      至于,这尊肉活佛为什么躺在原本墓主的棺材里.....

      之前说了,这口棺材是从别处冲来的。

      很有可能,在寨子里的人改造地宫时,破坏了地宫的排水系统,导致棺材被冲出来。

      被寨里人发现后,就拿墓主的阴沉木棺材,给他们的“肉活佛”住。

      啧啧啧,太无耻了。

      “不止。”

      白荧接上话。

      “那些人不止占了墓主的棺,还用这口棺材,这里的环境在养这个肉活佛。”

      “阿奇你割了它一刀,之所以会像活人一样流血,是因为现在那个壳子里,已经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话落,死一样地寂静。

      “......”

      “我”凝望着黑棺里的观音,一点一点,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幅壁画少说也有百年了吧。

      当初带来信仰的那个人,更是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能把尸体养得像活人一样有血有肉,这是已经到了哪种恐怖的境界?

      阿奇也就刚才脑子卡了一下,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顿时沉了脸色。

      “阴沉木不见光,是为阴。诸水汇聚,也为阴。阴木观音封肉身,更是阴。”

      “这地方阴气直冲。”

      “在这个地方养佛?”

      他嗤笑一声。

      “养出来也是个邪佛。”

      白荧看向他,眸色一凌。

      “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养下去,后面会出大事。”

      阿奇颔首,眼神里似乎燃起火焰。

      嘴角轻扯,勾出一抹邪笑。

      “我早就想收拾这东西了。”

      “我”有点迟疑:“它好歹是个什么活佛,我们杀了它,会不会折寿啊?”

      阿奇扭过头来,“你信佛?”

      “我”诚实地摇头。

      “不信。”

      阿奇嘴角的邪笑扩大。

      “真巧,老子也不信。”

      接着,“我”就兴致冲冲跑到一旁,指着一块板凳那么大的石头。

      眼睛冒光,期待地问道。

      “那我可以用这个砸它吗?”

      白荧抬手指了下“我”的后面,用岁月静好那样的笑容,提醒道。

      “后面那块更大。”

      那块石头跟一个石桌子差不多大!

      好家伙,这肉活佛摊上你们三个,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不过,“我”到底没完成用大石头砸肉活佛的小心愿,因为在场毕竟还有个阵法大师在呢。

      非必要,不暴力。

      在泛着幽异绿光的水池边,阿奇背身而立,少年挺拔的背影,好似山中肆意生长起来的一棵野松。

      他摸出一捆极细极细的麻绳,上面挂着很多的小铜铃铛。

      接着,用一种黑色的小铁钉,分别在麻绳的不同位置固定。指尖翻飞,手法非常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还是吴邪第一次真正看到阿奇布阵,前两次情况危急,根本没有留意。

      现在一看,那些灵活翻飞的指法中,好似飞出来无数玄妙的符号,散发淡淡的玄光,给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

      不多时,阿奇系好小铁钉,朝水边走近一步,堪堪要碰到水中的羽毛虫。

      接着,用两根长长的手指夹住铁钉,对准中央的肉活佛。

      眼神陡然一凌,杀气乍现。

      “哧——”

      指间一转,铁钉带着细麻绳呈一条直线,飞跃过水池,擦着黑棺而过,重重钉进对岸的石壁。

      “我”讷讷感叹。

      “好强的指力。”

      更厉害的,你小子是还没见过。

      下一秒,“我”又脱口冒出一句。

      “两根手指就能掐死我。”

      还挺有自知之明。

      听到这句傻兮兮的话,白荧扭头,上下看了“我”一眼,回了一句。

      “一个指头就行了。”

      还是委婉了,一个指甲盖就可以了。

      接下来,阿奇又调换了几个位置,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打出铁钉。

      交叉的细麻绳,在水中把肉活佛连带黑棺圈在中间,呈一个三角。

      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手指往里一勾,带出褐色的粉末。

      两指掐住一根悬空的麻绳,细细地磨搓。这些粉末就顺着绳子地抖动,一点一点,均匀地往中间送,而且不会掉。

      简直,神奇极了。

      直到悬空的每一根麻绳上都均匀挂上粉末,阿奇身形忽地一定,手指凭空掐了好几个诀,嘴里同时念道。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帝独尊,体有金光,大映吾身.......”

      随着繁杂的咒语念起,悬空的麻绳先是轻轻摇晃。紧接着,就像凭空有人在扯绳子,开始疯狂抖动,绳上的小铜铃剧烈作响!

      周身的温度好像登时下降,“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前面,阿奇单手掐住抖动的麻绳。

      锐利的眼眸,紧盯着黑棺里的肉活佛,冷斥道。

      “你一个邪物,也敢妄图成佛!”

      “吃过多少人,你还想登极乐之界!”

      “老子让你永生永世困在这里,永受冤魂折磨!”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褐色的东西,朝黑棺一扔。

      “咚!”

      精准落到棺材顶上。

      岸上,阿奇又快速利用手中剩下的细麻绳做结,套住空中剧烈摇晃的麻绳,手指一扯,拉长。

      绳头拴上铁钉,猛地朝地上一插,高声斥道。

      “驱邪缚魅,镇!”

      话落,整个铃铛阵发疯地震动。

      无形中,好像有一个非常邪恶强大的东西在阵中胡闯乱撞,愤怒嘶吼。整个水面的荧绿光都沸腾起来。

      阿奇眼神坚毅,紧盯肉活佛,不曾退后一分。

      “.......”

      这场佛人大战,最后以铃铛阵慢慢平复安静,落下帷幕。

      阿奇慢慢起身,眉梢一扬,恣意而自信。

      那双墨眸收了杀气,转而又变得亮亮的,鲜活灵动极了。

      “你就慢慢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你吧。”

      “我”走过去,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好厉害。”

      要搁以前,吴邪是不会相信这些东西地。可自从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觉得凡事不能妄下结论。

      ——不要认为自己没见过,世界上有些东西就不存在。

      或许,真正的能人异士,就可能有阿奇这样的。没读过什么书,还非常在乎自己的腋毛。

      白荧走过来,看了眼棺材盖顶上,问阿奇。

      “你刚才扔的什么?”

      阿奇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老苗医的骨头。”

      “我”:“!!!”

      “人骨头?!”

      “你还随身带着人骨头?!”

      说着,又凑近,小声且真诚地问道。

      “你是想他了吗?”

      听听这真诚的语气,似乎下一秒就能说出“要是你想他了,可以下去看他啊”的话来。

      阿奇白了“我”一眼,对白荧解释道。

      “我和老苗医都是从小就用各种药材泡澡,身体和常人不同,连骨头都和寻常人不一样。”

      “因为特殊,所以骨头能有一定压制邪物的作用。”

      所以,他刚刚把老苗医的骨头抛出去,是想镇压那个肉活佛。

      张阿奇,张家有你,真是了不起!

      老苗医有你,更是了不起!!

      说着,阿奇还得意起来。

      “据说,我们这种骨头还能够让某些阵法大大增强,针对破损的一些大阵,还能有修补的作用。”

      “我”率先表示不信。

      “我可是读过书的,你别骗我。”

      阿奇嘁了一声,“爱信不信。”

      他看了下白荧,开玩笑道。

      “姐,到时候我没了,你带上我的几根骨头,可有大作用呢。”

      白荧唇角轻扬,也开玩笑道。

      “行啊,拿来炖汤,肯定补得很。”

      “对了。”

      “我”突然问道。

      “如果那个肉活佛是抢了别人的棺材,那原来的墓主人呢?”

      话音刚落,背后,蓦地响起一道轻轻的轮子滚动声。

      回头一看,之前落在尸陀林里的轮椅,缓缓从黑暗中滑出来。

      轮子滚动,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

      阿奇率先笑起来。

      “你不是问墓主吗?”

      “看,人家给你送轮椅来了。”

      他叹了口气,莫名有点感慨。

      “人家啊,可是从我们一下来就跟着我们呢。”

      “说起来。”

      他看向“我”,嘴角扯出个坏笑。

      “它对你倒是很感兴趣啊,岑少爷。”

      “我”被他的话瘆得不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呢?”

      阿奇眉毛一挑。

      “忘了?”

      “人家当时还趴你背上呢。”

      “我”立马想起来了,“是那一团黑雾!”

      是之前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雾人,它就是墓主!

      阿奇嬉皮笑脸道。

      “岑少爷,说不定人家看上你了呢。”

      “要不要留下来当个新郎官啊?”

      “我”嫌恶地推开他。

      “要留你留,我是我们家的独子,不能倒插门。”

      说完,又补了一句。

      “墓也不行。”

      阿奇倒是开心得很,转过去和白荧商量,说要不把“我”留这儿算了。

      白荧瞥了眼满脸抗拒的“我”,眉目舒展,笑了下。

      “它没有恶意。”

      “你看,还主动帮你找轮椅呢。”

      他们帮墓主解决了抢它棺材的肉活佛,估计人家心情不错。

      这不,还把丢了的轮椅找回来了。

      阿奇把手放在嘴边当喇叭,隔空,似模似样地喊道。

      “老前辈,那家伙被我按住了。”

      “棺材放心躺,它扑腾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奇喊完后,周身的温度就没那么冷了。

      估计,墓主老人家是觉得阿奇这事办得不错,它很满意。

      不过,没能亲眼见到墓主真正的尸骨,有点遗憾。

      能用阴沉木做棺材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行了。”

      白荧走到轮椅被推出来的地方。

      “墓主也给我们指了一条路,走吧。”

      过去一看,轮椅被推出来的地方,有条隐在黑暗里的小道,好像是特地开辟出来的。

      比较狭窄,但过人是没问题地。

      看来,这个肉活佛待在这里,还定期有寨里人来祭拜它。

      在这耽搁了不少功夫,三人快速收拾了东西,就往小道里走。

      阿奇打趣道:“把轮椅带上呗,这可是老前辈的一片心意啊。”

      轮椅之前掉进尸陀林,被白骨砸过。车身上有些痕迹,但总体还是完好地。

      “我”本来不想带,走了几步后,还是转身回来,推着轮椅,进了小道。

      是个会过日子的。

      小道狭窄,又非常黑,石壁上都是湿淋淋地。

      没了照明的火把,只能暂时摸黑往前走。

      阿奇对“我”幸灾乐祸。

      “某些人收了人家的聘礼,要留在这里当鬼新郎咯。”

      “我”推着轮椅,在狭窄的小道里走,挤得很。两边胳膊蹭到湿淋淋的石壁,刮得原本就受伤的胳膊生疼。

      听到调侃,立即回怼。

      “你才留在这里当鬼新郎呢。”

      阿奇装怪地晃了晃脖子,黑暗中,人影大幅度地扭来扭去,耍贱地怪声怪气。

      “我才不是鬼新郎呢,略略略——”

      在黑暗的小道里,抹黑走了估摸有半个小时。

      路渐渐变得宽敞起来,走着也舒服多了。

      远远地,小道深处亮起一抹红色的光。

      前面的白荧侧首,提醒道。

      “小心。”

      耍宝的阿奇正经起来,走到白荧的前面。

      “我先过去看看。”

      ........

      大概过了几分钟,阿奇探路回来,却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前面的路,两边石壁里,全是养蛊罐,里面有东西。”

      “只要我们一过去,蛊虫马上就会钻出来。”

      白荧眉心微动,“知道是什么蛊吗?”

      阿奇神色微沉,“鬼面蛛,剧毒。”

      “我带了这蛊的解药,被咬了不妨事。”

      “但是....”

      “鬼面蛛的数量非常多,我们就是不被毒死,估计也得被咬死。”

      话落,“我”和阿奇都没开口,安静看着白荧,等着她拿主意。

      不知不觉,她已经成了这个小队的灵魂人物。

      白荧决定道:“前面只有一条路,我们不走也得走。”

      “阿奇,把药全部拿出来。”

      阿奇点头,“好。”

      白荧又看向“自己。”

      “把外套脱下来。”

      “我”一愣,憨憨问道。

      “又,又脱吗?”

      白荧:“脱下来,披在身上。”

      “我”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阿奇和她也是如此,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身上。

      之后,又提前吃下阿奇拿出来的药,还有一种粉末,抹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阿奇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要是,能有个大家伙挡在我们面前就好了。”

      白荧看了他一眼,清莹的眸子里,似乎闪烁过一种狐狸的色彩。

      “你也太损了吧。”

      阿奇暗地使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

      最后,准备行动时,阿奇和白荧忽然吵起来。

      “白荧,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给面子才叫你一声姐,真当自己是谁啊你!”

      “还指挥起我来了?!”

      “我张家第一大猛男,是给你当小弟的吗?啊!”

      “你不听,可以自己离开,我没逼着你。”

      “就不,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

      两人的声音越吵越大,说着说着,还拔出刀来了。

      “我”赶紧过去拦架,夹在两人中间劝道。

      “别吵了别吵了,大家都是朋友,别吵了。”

      阿奇一把推开“我”,暴躁道。

      “谁和她是朋友啊!”

      “我”被推了一把,暗自咬了下牙,好脾气道。

      “行,我们都是你爹行了吧。”

      阿奇眼一横,“什么,你说什么?”

      “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凶神恶煞,用刀柄怼着“我”的肩膀,瞪眼冒火道。

      “信不信我在这里弄死你!”

      这时,白荧过来拉住他。

      “阿奇,别说了。”

      阿奇:“姐,你别管,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他!”

      “我”和他推搡之间,莫名其妙就被按坐到轮椅上。

      “咚!”

      坐到轮椅上的“我”:“???”

      这时,阿奇和白荧迅速站到轮椅后的左右两边,握住车把。

      紧接着,这两个坑人姐弟直接把“我”往前面的养蛊夹道推,轮子滚得飞快!

      阿奇的声音无比雀跃。

      “哟吼,岑少爷,坐稳咯!”

      原来,“我”才是那个大冤种!

      早就看出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我”无声笑了下,低声说了一句。

      “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嘛。”

      白荧边跑,边递过来双剑之一,叮嘱道。

      “不用管两边,朝前砍。”

      “我”握紧剑柄,“好”

      倏尔,推轮椅的阿奇加快速度,莫名兴奋。

      “岑少爷,把剑挥舞起来——”

      前方,夹道两侧,火把的红光已经照到身上了。

      石壁上,被凿出很多密密麻麻的坑,里面放着成百上千的黑色养蛊罐。

      三人靠近,一道悉悉索索的爬虫声从养蛊罐中响起。远望去,数量多得可怕的养蛊罐看不到尽头。

      “我”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座下轮椅被快速推动,迎面而来的风,让“我”横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勇气,坚定地握住手中的剑。

      那个前半生都被困在阁楼里的岑真,或许从没像此刻这么快活过。

      “鬼面蛛出来了,杀!”

      阿奇扯起嗓子,振臂高呼。

      目之所及,大片大片的鬼面蛛犹如鬼魅,纷纷从养蛊罐中苏醒,钻出来。

      “我”举起长剑,也跟着激动地高喊。

      “杀——”

      长剑愤力往前一砍,将一只迎面袭来的鬼面蛛劈成两半。

      白荧站在“我”右边,一手握轮椅的手把往前推,一手将剑挥舞得飞快,将右边想扑过来的鬼面蛛尽数打开。

      她杏眸一凌,坚定道。

      “往前走!”

      左边的阿奇模样亢奋,长长的苗刀被他耍得虎虎生风,锋利的刀锋飞快闪过,大片大片的黑蜘蛛被分尸。

      “他爷爷的鬼面蛛,见鬼去吧!”

      越来越多的鬼面蛛苏醒,有些从墙上飞扑身上,接触到衣服上的粉末后,像晕了一样,摔下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大片大片的鬼面蛛上赶着要过来围堵。

      细长的数条腿摆动,汇成一片黑色地毯,往“我”身上爬。找到没被粉末抹到的地方,张嘴就是一口。

      这些鬼面蛛巴掌大小,通身黑色。脑袋是三角形,头顶有一双纯黑的眼珠子,很大,黑得发亮。丑陋的嘴巴一张,无比惊悚。

      被咬上一口,那个地方的肉就没了。

      短短时间,“我”露出的手背,多了十几个血口。

      忍着痛,“我”拿着剑朝还要扑上来的蜘蛛大砍乱砍。

      “鬼东西,下去!”

      左右两边的阿奇和白荧同样不轻松,没抹到粉末的地方,早就血肉模糊。

      阿奇将苗刀在地上一刮,数十只鬼面蛛飞起来,被一刀砍成两半。

      “妈的,这些东西疯了吗,几百年没吃过肉了!”

      很快,他们被鬼面蛛包围,困在养蛊夹道的中间。

      成千上万的黑色蜘蛛像水一样蔓延过来。

      前后左右,乃至身后,全都挂满了鬼面蛛!

      白荧凌声道:“把外套扔掉!”

      “我”立即将身上爬满蜘蛛的外套一扯。

      身上的重量陡然减少,获得暂时喘息的机会。

      左边的阿奇不停挥刀,“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围了。”

      白荧挥剑的动作亦是不曾放松,当即只道。

      “把轮椅推在前面挡住,往前跑!”

      闻言,“我”立马从轮椅上站起来,身手不太灵活地翻到轮椅背后。

      同白荧阿奇三人一起并肩,抓住轮椅靠背。

      阿奇:“往前跑!!!”

      “我”立即用力,推着轮椅,铆足劲儿往前冲。

      “走!!!”

      凭借轮椅当盾牌,三人一路横冲直撞,迎面创飞不少蜘蛛。

      但鬼面蛛的数量实在太多,顾得了前,就顾不了后。顾得了左,就顾不了右。甚至还有从头顶钻出来的。

      稍不注意,“我”被数只鬼面蛛拽住,摔倒在地。

      “砰——”

      一刹那,铺天盖地的蜘蛛,如同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无数鬼面蛛往衣领里,往鼻孔里,甚至往嘴里钻!

      “岑真!”

      “岑少爷!”

      “我”慌乱落了剑,用双手去拍,去抠,去弄那些身上的鬼面蛛。窒息的恐惧笼罩着.....

      濒临死亡边缘的一刹,忽地,眼前一亮。

      “........”

      身上的鬼面蛛又如同潮水一样散去,飞快地往背后的夹道逃窜,好像十分害怕。

      紧接着,白荧忽然喊了一句。

      “张起灵——”

      阿奇拉了“我”一把,站起来。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慢慢从夹道深处的黑暗里走出来。

      率先被火光照亮地,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目光非常淡然,没有一丝波澜。

      “.......”

      他慢慢朝这边走来,右手拎着一把长刀,刀刃上沾了血。

      细看,他左手手心正在流血,滴答,滴答.......

      滴落的腥红血液,如同鬼面蛛们的催命符,吓得它们全部往后爬,狼狈得到处逃窜,场面颇为壮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支持的乖乖,目前第三卷《沙海迷踪》正在重写,点击我的主页,或者直接搜索《捡到一个小哑巴二》即可观看。 如果还有愿意看的乖乖,期待你的陪伴。 感恩乖乖们,不用破费浇灌,请为我写下几个评论就好。 乖乖们的情绪价值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理由,期待你们能和我讨论剧情,催更,分享读后心情......什么都可以。 感恩一路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