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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背她下山 崴着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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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下了场雨,桃林旁的小路上铺满了粉色的花。
秦双瑶早穿了件桃粉色交领中衣,外罩鹅黄色褙子,抹脂擦粉,插簪戴花,甚是隆重。
“云妮,我们还追得上李账房他们吗?”
梳妆打扮花了太久时间,笼着远山的雾都快散了,秦双瑶焦虑不已。
云妮笑了笑,“我们不是抄近路了吗?应该能追上吧。”
“那我们再走快点。”
秦家村经历过战乱,附近的山都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虞九他们想打猎,只能去南面的几座山。
两人穿过桃林,走进一片挂绿的灌木林就没了路。
秦双瑶提着海棠色褶裥罗裙,在交错盘绕的枝桠前站了片刻,欣喜地指着枝桠明显折断的位置道,“那个方向。”
虞九他们人多,进山肯定会折断枝桠,她们循着痕迹走就行了。
今日天晴,灌木林的露气不重,翻过峰峦,四周树木遮天蔽日,继续走,好像走入了山谷,谷深林密,一下阴森起来。
云妮缩起肩背,手牢牢挽着秦双瑶,“双瑶,我们不会迷路吧?”
断折的枝桠极为明显,可秦双瑶不确信了,听云妮一问,虚张声势的直了直背,“不会。”
她指着头顶断裂的枝桠,“这是刀砍出来的痕迹,我猜李账房他们就在前面了。”
脚下树叶堆积,落脚擦擦擦的响。
眼瞅着草木越来越茂盛,秦双瑶心里没底,“云妮,要不我们回去算了?”
山里阴风阵阵,她听得心里发慌。
云妮小心翼翼回头,声音打颤,“双瑶,我们好像走了很远了。”
秦双瑶回眸一瞧,蜿蜒的路像条巨蛇似的铺在草木间。
她顿时没有折回的勇气,颤巍巍开口,“算了,我们继续去找李账房吧。”
几米后,前边出现了哼哼声。
声音很小,但家里常年养猪的秦双瑶太明白那是什么声音了,脊背绷得死紧,“猪...野猪。”
云妮目光闪了闪,“那李账房他们会在附近吗?”
秦双瑶像落水之人看到了救命浮木,扯着嗓门使劲喊,“李账房...李账房...”
丛丛草木后,百无聊赖踹泥土玩的虞九差点被这声李账房吓得肝胆欲裂。
山洞前的护卫也是如此,两步当前把虞九护在身后。
须臾,震惊道,“公子...好像是秦姑娘的声音。”
虞九也听出来了,瞟一眼山洞里竖起的树桩,“待会秦姑娘问起,就说昨日发现的野猪踪迹...”
“是。”
虞九拍拍护卫的肩,指了指山洞。
护卫立刻回到山洞前。
虞九掸了掸衣襟的灰,朗声道,“秦姑娘,是我们,你怎么来了?”
“是虞公子。”得到回应的秦双瑶喜不自胜,高声道,“我和双瑶进山踏青迷路了。”
她拍了拍褙子,步子变得轻快,果然,片刻后碍路的草木消失了,眼前出现块空地,空地后有个山洞。
哼哼声就是从山洞里冒出来的。
虞九解释,“昨日我们发现有野猪踪迹,今早才找到,担心附近还有,李账房领着人去搜寻了...”
几块粗壮的树桩像扇门似的将野猪困在里面,但透过树桩间的缝隙,能清晰看到野猪尖利的嘴。
秦双瑶腿软,“好吓人。”
云妮双手拖着她,眼睛没往洞里瞧,而是落在虞九身上,“虞公子的风寒好了吗?”
虞九没说话。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十日前的溪水池边,他心花怒放的赏她银子,她说不合规矩,但耐不住他强词夺理不得已收下。
谁知李善那个不要脸的硬要找她把银子还了回来。
害得他无颜面对她。
沉默间,忽听啊的一声。
他抬头,她和秦双瑶坐在地上,秦双瑶撑着地试图站起,而她捂着右脚脚踝,眼里泛起了水光。
“沈姑娘...”虞九毫不犹豫跑过去,“你摔着哪儿了?”
云妮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我好像扭着脚踝了。”
虞九什么心思都没了,抓着她的手腕绕过自己后背把她架起来,唤护卫,“弄块干净的石头给沈姑娘坐...”
秦双瑶顾不得罗裙上的脏污,弯下腰,撩起云妮素裙里的裤脚,“脚踝肿了。”
她一脸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腿软摔倒,云妮你也不会弄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仔细看路...”
不说秦双瑶如何自责,虞九也难受得很。云妮为何没仔细看路?还不是顾着关心他的风寒好没好...
想到自己刚刚没立即回她,悔得不行。
山洞前的石头长满了绿色青苔,护卫刮掉青苔,脱了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
虞九扶她坐好,轻问,“是不是很疼?”
“有点。”说着,她捏着袖子快速擦了下眼角,扬起笑想说话,下一刻笑容僵住,她快速背过身,攥着袖子的手又抬到了眼角。
这一次,手很久没有落下。
肯定很疼,虞九想,否则她不会哭得停不下来。
他伸了伸手,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看秦双瑶搂着她说自责的话。
虞九觉得不能这么站着,半晌,他屈膝弯腰,手落在垂落的素裙上,轻轻擦上面的腐叶污泥。
嘴唇微动,“沈姑娘,银子之事....”
话音未落,背对着他的姑娘回了头,哭过的脸红扑扑的,眼眸清澈而温柔。
“虞公子不用多解释,云妮明白的,李账房尽职尽责,所做是为了虞公子你好,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一番话真挚诚恳,虞九更加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不远处枝桠抖动,簌簌响动越来越近,云妮揪住虞九衣袖,“野猪吗?”
“李善他们回来了。”虞九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看到李善。
一行人还没走近,他迫不及待地喊,“李善,沈姑娘扭着脚了,你快给她瞧瞧。”
脚踝肿得很高,而且很红,乍眼瞧着触目惊心。
李善蹲在石头前,抬起云妮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刚碰上去,姑娘立即缩脚,眼泪像珠子似的往下掉。
脚滑落,虞九急得跳脚,“李善,你轻点啊,没看沈姑娘疼啊。”
秦双瑶也点头。
云妮没有脱袜,脏兮兮的袜子在李善漆黑的衣袍上落下了好几团污渍。
李善好似没看到,一双眼无奈地盯着云妮,“沈姑娘,我摁一下才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你忍一下?”
姑娘眼圈红透,泪珠悬在眼里摇摇欲坠,强抿着唇点了点头。
然而脚还是不受控制。
虞九气急,“李善,你行不行啊...”
李善重新抬起她的脚放膝上,下一刻,左手掌心朝上,紧紧握住云妮小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红肿的脚踝摁起来。
云妮疼得踢他,李善五指用力,硬是没让她挣脱,几下后,他松开左手,温声道,“没伤着骨头。”
云妮眼泪砸落,几滴落到了他右手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慢慢放下云妮的脚,和秦双瑶道,“替沈姑娘穿鞋吧。”
“我来。”虞九弯腰就要拿鞋,李善一把拽住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冷了,“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莫坏了沈姑娘名声。”
虞九瞪他。
暗道要不是他厚颜无耻要云妮归还赏银,他何至于躲着云妮,何至于害云妮真以为他染了风寒?
没有风寒,云妮就不会因为关心他而脚底打滑摔跤,云妮就不会遭这份罪。
追根究底,都是李善惹出来的。
于是,李善又扯男女有别那套不让他背云妮时,他咬牙切齿,索性报复道,“李账房,你力气大,你背沈姑娘回去!”
“......”
护卫们彼此对视一眼,心想这哪儿是报复,分明是奖励好吗?
李善双手托着姑娘腿弯,面上波澜不惊,偏背上的姑娘不老实,小腿在他侧腰来回蹭了蹭。
他轻挑了下眉,但听姑娘主动坦白,“李账房,我小腿痒,不是故意蹭你的。”
“.....”
“你刚刚抓得太大力,小腿又痒又疼。”云妮委屈地吸了口气,手挪到小腿挠起来。
李善没吱声,回忆捏着姑娘小腿肉的感觉,腿很细,但腿肉不软,反而有些紧实。
这点和她娇美的长相很不符。
闻着姑娘身上的皂角香,他突然开口,“沈姑娘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双瑶邀我踏青。”她双手攀着青年肩头,往上拱了拱,似是害怕滑落。
李善感觉到了,搂紧她的腿弯,将其往上掂了掂。
猝不及防的动作给了云妮吓了一跳,老实趴着不动了。
来时满腔欢喜,没觉得远,回去才发现山林幽深没有尽头。
秦双瑶的衣服脏了,人又累又困,见虞九也容色疲惫,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走。
风声簌簌,脚下的路凹凸不平,青年的背硬朗温热,云妮先时还僵着背保持距离,慢慢身子就软了。
胸贴着青年紧实的背,缓缓阖上了眼。
察觉云妮睡着的李善:“.....”
姑娘身上的短袄还算厚实,但他明显感觉到姑娘胸前有块硬邦邦的东西膈着自己。
他弄醒背上的人,“挪挪你怀里的银子。”
云妮睡眼惺忪,“啊?”
“膈得我背疼。”
“哦。”云妮后知后觉,手伸入怀里掏了掏,重新攀上青年肩头,“现在呢?”
“你说呢?”
她身子骨瘦,银子只要在她怀里不就得一直膈他背吗?
“我也被膈得疼。”云妮声音软绵绵的,“李账房忍忍可好。”
说罢,双手环过他的脖颈,重新阖上了眼。
李善:“......”
云妮醒来已在桃林了,阳光倾泄,后背暖融融的,她挣了下腿,“我该家去了。”
前头的虞九和秦双瑶回眸,“你的腿还伤着呢。”
“没伤着骨头应该不碍事吧。”她看一眼日头,“午后不见我回家,爷奶会担心的。”
了解她家中情形的秦双瑶不忿,“管她们担不担心,养好你的腿伤最重要。”
“我已经好多了。”她松开环住李善的手,“李账房,劳烦你放我下来。”
李善屈膝放下她,她低头整理袄子,理到一处,眉头紧紧蹙起,手慌忙从衣间移开。
李善见了,平静道,“要给你寻根竹子吗?”
“好。”
秦双瑶衣服脏得没眼看,发髻也乱了,云妮一走,她也提着裙子家去了。
一时间,桃林里就剩虞九等人。
察觉李善有话要说,平安领着其他护卫散向桃林巡视。
虞九阴测测的瞪着李善,“明知沈姑娘伤重,你还递竹子给她,不是逼她回家吗?”
这么远的路,云妮脚受了伤,遇到地痞无赖怎么办?
他转身就要去追人。
李善眯了眯眼,“公子还真是不想回京了?”
“......”虞九横眉怒视他,“你威胁我?”
“我是怕公子坏了正事。”李善抖了抖发酸的胳膊,径直往前走,“当年西凉退兵,留的奸细是否铲除还未查清,公子你如果因为送沈姑娘回家暴露了行踪....”
虞九不敢深想。
但又怕云妮有个闪失,一时迟疑又烦躁。
几步外的平安躬身上前,为李善说话,“公子莫担心,沈姑娘小姑是唐家妇,山里人不敢招惹她的。”
“你觉得能指望唐家人给她撑腰?”
秦双瑶说了,沈家人重男轻女,只待云妮结束课业就会卖了她,爷奶伪善,伯娘刻薄,小姑又能是什么好人?
偏云妮惦记年迈的爷奶,忍着脚痛坚持要回家。
他压了压眉,话锋一转,“事成后,我要带沈姑娘回京。”
李善挑眉,“沈家人只认钱,公子你有吗?”
“......”他唯一的银子十日前赏给了云妮,结果还被李善拿去了,哪儿还有钱?
李善直言,“没有钱,沈家怕是不会交出沈姑娘的身份文书。”
“.......”
虞九何曾因为穷发过愁?他怨毒地瞪着面前人,“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李善失笑,“不是公子自己要来西州的?”
虞九愤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
他遣散他的仆人,拿走他的钱财,害他身无分文!
李善无辜耸肩,“我以为公子说的就是这件事。”
“......”虞九气急,“难怪你娘厌恶你,换我生出你这种儿子我也高兴不起来。”
巡视四周的护卫们下大骇,闻言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听得声冷笑。
“那公子这辈子可要好好积德积福,这样下辈子才能投胎做个稍有姿色,心思深沉的外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