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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砍断双手 道高一尺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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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妮看着他的眼睛发直。
李善淡淡开口,“在虞家,功绩微薄是不得领大赏的,我身为虞家账房,自然要尽忠职守。”
尽忠职守?
山高皇帝远的,他不多嘴,虞家怎么可能知道虞公子做事坏了规矩?
追根究底,是他要追究。
云妮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红得似要滴血,好像给羞着了。
声音细细的。
“我不知道虞家这样严苛,否则我宁愿惹虞公子生气也要拒绝他第二次。”
说罢,她白嫩的手伸进怀里,掏出张洗得泛白的青布。
她缓缓展开布,伸过去,“这事是我思虑不周,还望李账房宽宏大量别与我计较。”
明明是虞九要赏,她却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一番话不可谓不体贴。
李善的身影笼着她,一垂眸,就看到姑娘卷翘的睫毛,绯红的脸蛋,以及外露的一截细嫩洁白的手腕。
云妮抿着唇,托着青布的手微微颤抖着。
山风拂来时,掌心突然像被人啄了下,是李善拿走了最大的那块银子。
李善拿到银子,凉淡的语气变得温和,“沈姑娘说笑了,某还得央求姑娘你菩萨心肠别和某一般见识呢,不瞒你说,某背着公子过来的。”
李善略微苦恼,“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说赏就赏,某不上点心,来日穷得流落街头如何是好?”
云妮沉默,布里有她近日的工钱,她慢慢裹好布,放回怀里,真诚道,“有李账房为虞公子精打细算,虞公子定会富得流油的...”
“借沈姑娘吉言了。”
李善退后两步,朝云妮拱手,“还望沈姑娘不计较某的唐突。”
“怎么会。”云妮道,“你也是为虞公子好。”
事情了结,李善以有事为由告辞离去。
云妮平静的目送他远去。
待他高大的身姿隐入青绿的草木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上走。
身姿清瘦窈窕,越走越高。
一直蹲在路边草丛里的黑影拨开草,飞快的朝山林深处跑去。
一会儿后,他停在一株柏树前,委屈地撅嘴。
“头儿,人沈姑娘没朝你背影甩脸色,你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平安很后悔,公子做事全凭喜乐,往前数月就因行事铺张惹得无数地痞流氓惦记,头儿为了约束他,把他身边伺候的下人全打发了,且只给他留了块象征身份的玉和应急的银子。
从桃林回去,他把公子赏沈姑娘银子的事告诉头儿,原想着头儿会再给公子点银钱...
毕竟...堂堂...没有银钱傍身怎么行?
谁知头儿不按常理出牌,竟让公子把银子要回来。
不说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何等丢脸,那可是虞家公子,事情传开,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公子暴跳如雷,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
头儿当时面无表情,等屋里一片狼藉了才一副为主分忧的表情。
“公子拉下脸,就某去吧。”
然...然后头儿就来小路堵人了,落人姑娘脸面不说,还阴暗的揣测人姑娘表面还钱,暗地龇牙咧嘴痛骂他。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平安不认为沈姑娘骂头儿有错。
可是,人沈姑娘压根没那么做!
他一说,沈姑娘不由分说就归还了赏银,担心头儿写信回虞家,直言是她思虑不周。
如此貌美心善的姑娘,头儿怎就刁难人家了?
他后悔禀明这事了,得罪了公子不说,还让一姑娘遭了委屈。
“我小人之心?”指尖把玩银子的李善轻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的。
平安顿觉失言,讪讪缩头。
倏地,肩膀一沉,一只手落在了上头,听李善道,“不枉费跟了我这么多年,终于开窍了啊。”
“.....”
这是何意?
不待平安细想,前头响起急促的呼喊,“头儿,出事了,公子闹着要回京。”
李善面不改色,“让他走。”
“......”
山高水长的,途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要跟着遭殃的啊。
平安和来人对视一眼,都生出一种离死不远的悲戚来。
平安:“头儿,回去哄哄公子吧,公子没出过远门,难免会想家。”
平心而论,公子这种喜怒于形的性子很好琢磨,换了京都那群老东西伺候起来才难呢。
李善明显也想到了这点,问,“人走了?”
“没,收拾行李呢。”
李善揣好银子,大步朝小院方向走。
山林有小路通往屋后,刚走出柏树林,李善突然顿住。
平安不解,只看他转身眺向山间,转瞬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来。
纳闷,“头儿,看什么?”
“没什么。”
三人腿长,不多时就消失在了绿草掩映的小径上。
柏树林里,云妮踮着脚,终于够到了柏树枝,但树枝表面凹凸磨手,她又松开了。
地里干活的妇人瞧见了,问她,“沈小娘折柏树枝做何用?”
“当拐杖,我的竹拐杖放学堂了。”
云妮拍拍手上的泥,与人说话总是弯着眉眼,很讨喜。
妇人道,“我这儿有锄头,我给你砍根竹子吧。”
“劳烦婶子帮忙了。”
妇人砍了根细竹,特意将竹节位置打磨得光光滑滑的。
云妮感激接过手,“谢谢婶子。”
“举手之劳而已。”妇人打量着她,八卦道,“刚刚那位李账房和你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男俊女美,站哪儿都是很惹人注意的。
云妮欣喜地握紧细竹,语气柔和,“他们要进山打猎,问我家那边山里有没有猎物,我说不知道,他说再去附近山头转转....”
虞家的护卫个个高大威猛,吃肉尤为厉害,他们进村后,村里的鸡蛋全让他们买了。
妇人卖了五只公鸡给虞家,价格很满意。
她道,“没有别的?”
云妮摇头,“没了。”
妇人有些遗憾,她以为会有别的什么事呢。
这几日,村里人都在传古氏小儿子被沈云妮迷得无心读书,天天往村里跑。
两人一个院住着,没准已经成事了。
这般想着,她看云妮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你回家怎么不见秦小五来送你啊?”
云妮蹙眉,“婶子怎么问起秦五哥了?”
妇人不想得罪古氏,自然不会说得太直白,委婉道,“我看你们同进同出,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云妮笑了,“秦五哥看在双瑶的份上待我极好,知道他一心扑在科举上,我和双瑶平日都不打扰他的。”
一番话滴水不漏。
妇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秦小五确实爱读书,早晚牛车驶过,都能听到他读书的声音。
而且他说了,不考上功名绝不成亲。
这么来看,村里关于两人的疯言疯语似乎有些过了,秦小五回家住也许不是因为沈小娘,而是秦小五自己的意思。
沉思间,她听见云妮甜美的声音。
“婶子,我家去了啊。”
“好。”
晨雾消散,阳光洒下淡淡的金光,云妮杵着细竹,翻过山,走过桑树地,果真看到了回绿水村的路。
那条路蜿蜒的铺向山坳。
一进山坳,就听到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嚎。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哭嚎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簌簌作响的竹林深处传来浑厚的怒斥,“弄死她有什么用?弄死了你双手能恢复?早让你收敛些别打人,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挨挨挤挤的竹林间,站着好些妇人朝茅屋指指点点。
这副画面似曾相识。
云妮站在构树下,学当日沈来财,伸着脖子往里瞧。
地里陆续有人回来,有的肩头还挑着粪桶,约莫施肥赶回来的。
云妮好奇,“婶子,出什么事了?”
妇人瞅她一眼,“你是绿水村的?”
云妮怔了怔,“婶子认识我?”
“长流村唐家人问起过你。”妇人无心谈其他,指着竹林茅屋,“郭老四嘛,昨晚他媳妇做噩梦,拿刀把他两只手砍了。”
“啊?”云妮瞠目,“还有做噩梦砍人的?”
又有人回来,叹道,“定是天天挨打挨怕了,夜里发噩梦砍人,哪晓得砍到枕边人了。”
半夜他们就听到声凄厉的嘶喊,以为又是郭老四打骂婆娘就没在意。
现在想想,估计是郭老四断手时的痛喊,但后来痛晕过去就没了声。
今天早上醒过来,看到血淋淋的手,这才歇斯底里的要杀人。
竹林里的妇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
云妮有些害怕地缩成一团,“那他会砍回来吗?”
“手都没了拿什么砍回来?”妇人挑着粪桶走向竹林,和围观的人叽里咕噜一通,回自家挑粪去了。
出来时见云妮已经走了,和同村人继续嘀咕,“郭老四还想杀了他媳妇,也不想想日后谁照顾他?”
许是同为女子的缘故,妇人对郭老四并无多少同情。
“谁说不是呢?没了手还不安生,哪天要是脚也没了看他怎么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