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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归还赏银 还有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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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赏钱,秦双瑶兴奋得睡不着,搂着云妮聊到深夜。
秦里正回来看屋里亮着灯,问了声,“双瑶,还没睡呢?”
“马上就睡了,爹,你又喝酒了?”
“喝了点,没喝醉。”
秦里正声音有些飘,但很温柔,催秦双瑶早点睡,接着就回了上房。
这一晚,古氏没有骂人。
接连几日上房都清风雅静的。
但秦双瑶因用嗓过度,嗓子哑了,说话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旬假时,虞九让她们歇息两日。
云妮要回家,天蒙蒙亮就起床洗衣服了,顾及秦里正和秦双瑶还在睡,她抱着盆去了桃林。
桃林旁有个方形水池,引山里的一股溪水流入池中,在四周铺以青石板,洗衣捶衣甚是方便。
池水清澈,云妮寻了块没有苔藓的位置。
刚把盆放好,枝干交错的桃树间传来虞九的声音。
“沈姑娘,还真是你。”虞九抱着刷漆雕花圆木盆,姿态闲闲,“你来这儿洗衣服啊?”
“.....”明明悄悄问过秦姑娘知道沈姑娘今早会来这儿洗衣服,装什么啊?
虞九身后提着莲花灯的护卫嘴角抽了抽,决定装聋。
云妮直起身,朝虞九笑了笑,“是啊,虞公子也来洗衣服吗?”
“嗯。”
他的盆里只有两方帕子,青色帕子,一角绣着祥云纹。
虞九搁下盆,回头吩咐护卫,“平安,把凳子给沈姑娘坐。”
云妮这才看到护卫另一只手拎了根小凳子。
虞家讲究,哪怕是小凳子四只脚也雕了图案,很是精致。
云妮说不用,虞九道,“你衣服多,小心蹲久了腿麻,坐吧。”
平安有眼色,麻溜的摆好凳子退去边上。
周围桃树多,光线并不明亮,平安举着灯笼给两人照明,眼观鼻鼻观心,宛若自己不存在。
虞九已有经验,帕子先打湿,然后抹香夷子。
余光瞥见云妮在掰皂角,忙把香夷子递过去,“用这个吧。”
盛京的香夷子,栀子花香味的,很流行。
他伸出手,恰逢云妮掰开皂角下意识抬手,他的手就这么落到了云妮的手背上。
云妮的手很凉,像晨间树叶上挂着的露珠...
虞九脸唰的下红了。
云妮亦有点懵,不自在道,“我习惯用皂角了。”
虞九缩挥手,白皙的脸火辣辣的烫,“皂...皂角挺好的。”
云妮把掰碎的皂角放水里,歪头问他,“水冷不冷?”
“冷。”虞九手背都冻红了,搁在平日,早摔东西发脾气了,这会儿却甘之如饴。
他问云妮,“你冷吗?”
“还受得了。”云妮双手伸进水中,抓着皂角搓泡泡,突然抬头看向提灯笼的护卫,“平安,你昨日看了我好几眼,是有话想与我说吗?”
安静得像只死狗的平安:“.....”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他来了?
察觉到姑娘身侧公子凌厉毒辣的视线,平安心头惴惴,胡诌道,“我..我瞧着姑娘有点眼熟....”
云妮失笑,“是吗?”
平安认真点头,其实他也不算胡诌,云妮的眉眼确实像在哪儿见过,京城勾栏?江南妓院?建州戏楼?想不起来了。
他郑重道,“真的,我没撒谎。”
云妮微微一笑,“我信你。”
平安舒了口气,没注意虞九脸色铁青,“平安,回去喂马!”
“......”
平安莫名,抬头看一眼天,见天色黯淡,似乎又要下雨,纹丝不动道,“公子,李账房会安排的。”
虞九竖眉,“我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
这又抽哪门子疯?平安后悔领这门差事了。近身服侍的活原本轮不到他的,是他头脑发热。
那日公子赏了秦姑娘没有赏沈姑娘,他猜沈姑娘会拈酸吃醋,然而她没有,每日写完功课就去灶房帮古氏弄饭,娴静不多话,像高门里的小姐,矜持且高雅。
公子被迷得神魂颠倒。
知道人姑娘旬假会洗了衣服再回家,天不亮就起床准备了。
他和头儿禀告这事,头儿不笑公子,反而笑人姑娘有手段。
他为沈姑娘鸣不平,这才揽了提灯笼这门差。
哪儿料到公子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话一出口虞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哪有公子这么数落仆人的?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两人的有猫腻吗?
他偷偷观察云妮,她低着头,专心盯着盆里的泡泡,娇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困惑。
他稍稍心安。
谨慎起见,他还是找补地骂了句,“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否则就滚回虞家去!”
平安躬身,“公子教训得是。”
虞九哼哼,跟云妮解释,“他们是虞家派来的,不太服我。”
云妮坐在凳子上,看看他,又看看平安,思忖道,“平安人很好,那日两头野猪还是他扛回来的。”
提到野猪,她眉眼弯弯,“那是我第一次吃野猪肉。”
“你若喜欢吃....”虞九刚说几个字,就被平安急急打断,“沈姑娘喜欢吃的话,明日我去集市问问有没有卖的...”
虞九一顿,目光闪烁不定,“对,去集市买。”
“不用迁就我,我不挑食的,我只是觉得神奇而已,都是吃草长大的猪,家养的猪竟和野猪的味道不一样....”
“是啊。”虞九不想再聊野猪,搓完帕子,挪到云妮水盆边,“沈姑娘,我来帮你吧。”
皂角水起泡泡了云妮才把衣服放入盆中。
她的衣服都是粗布面料,款式简单,没有绣花。
闻言,她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洗。”
听听,多一本正经,真要是个来事的,早咿咿呀呀哄着公子给她干活了。
平安决定回去和头儿好好说说,别一看到美人就认定人家是狐媚子。
沈姑娘知书达理得很。
虞九坚持,“两个人洗会更快。”
虞九熟稔的伸手进盆拿衣服,拿过手还没搓,忽然听到云妮娇声喊,“虞公子,我来吧。”
话完,夺过他手里的衣服就摁回了盆里。
虞九云里雾里,见她脸颊红红的,像抹了脂粉一般,不禁回想自己刚刚手里的好像是件小衣,脸跟着红了。
提着灯笼吹着冷风的平安:“.....”
真该让头儿看看公子行事何等孟浪,堂堂...竟给人姑娘洗小衣,若在盛京,非遭姑娘娘家父兄打死不可。
他嘴角抽搐,目光却没动,“公子,要不我们先回去?”
虞九脸红如火,像醉酒似的,吐字含糊,“留沈姑娘独自在这儿不好吧?”
“....”孤男寡女更不好吧?
平安没敢说出口,因为外面又来了位色迷心窍的少年。
“沈姑娘,你怎么来这儿洗衣服了?家里有井,打井水烧热了洗啊。”
是秦进学。
听到他的声音虞九就不喜。
他可是问过秦双瑶了,秦进学为了见到云妮,天天回村里住,无耻得很。
奈何云妮不懂人心龌龊,笑盈盈扭头,“我怕吵着双瑶。”
“不会。”
秦进学走近,见虞九也在,眉头皱了皱。
虞九面上不屑,扫他一眼道,“秦五郎也来洗衣服?”
秦进学两手空空,哪来的衣服洗?
他解释,“山里常有野兽下山,我怕沈姑娘出事,特地来看看。”
“看到了?能回去了吗?秦姑娘说你立誓没有功名不成亲,为了秦家香火,你要努力啊。”
秦进学:“.....”
云妮也道,“秦五哥,我没事,你快回去读书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考科举。”
云妮言辞恳切,秦进学进退维谷,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回去了。
云妮手里没有棒槌,洗衣服只能反复搓,衣襟,袖子,后领,边边角角有条不紊来回搓了个遍,鞋袜也是,搓得两只手起了白色的褶皱。
天光渐亮,田野里隐隐响起说话声。
云妮将最后件衣服拧干水放进盆,端起盆准备回了。
和虞九道,“虞公子,谢谢你的凳子。”
虞九看她洗衣服看入了神,这几日,李善和他怄气,衣服是他自己洗的。
越洗越脏。
洗到最后他都想杀人了。
云妮却不骄不躁,动作看得人赏心悦目。
世间竟然这么会洗衣服的人。
他取下腰间的锦缎荷包,荷包里有一块玉,一块银子。
他把银子给云妮,“赏你的。”
这几天的工钱已经结过了,因铜钱太重,李善给的银子,云妮不懂银,还是古氏称的重。
云妮看着他,没接,“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我素来赏罚分明,你和秦姑娘一起的,她有赏,你也应有,而且这几日你在灶房打下手颇为辛苦...”
见云妮眉间蹙起,他指着平安,“便是平安他日随我回京也是要赏的,不信你问他...”
“.....”
他回京领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平安隐隐明白头儿为何不喜京都的安排了,就公子这色令智昏任性妄为的做派,早晚得连累他们。
偏眼下他还不得不点头,“是这样的,既是公子赏的,沈姑娘你就收下吧。”
云妮脸色平静无波,轻轻柔柔道,“谢虞公子赏赐。”
这块银子大概有几百文云妮不知,回秦家后,她悄悄和秦双瑶说了这事。
秦双瑶刚和秦进学吵了一架,甚是憋屈,明明他自己信誓旦旦说什么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如今竟怪她污蔑他...
简直不可理喻。
是以她没有八卦云妮为何得赏,而是不以为然道,“大户人家行事都这样,既是虞公子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她原说每日分八十文工钱给云妮,但云妮一文没要,冲这一点,云妮得多少赏她都不会眼红。
她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看云妮拿桌上的油纸伞,她坐起,“你要回家了吗?要我送你不?”
云妮不知秦进学闯进屋骂了秦双瑶,以为她嗓子难受才闷闷不乐,故而道,“不用,这几日你辛苦了,趁旬假好好休养,明日我就回来了。”
秦双瑶躺回去,“你慢一些,小心别摔着了,对了,你知道路不?”
“知道。”
古氏和她说了好几遍,翻过村口的山,下山后往右走,走过一个种桑树的村子就能看到回绿水村的路。
这条路比走镇上近。
云妮背好油纸伞,不慌不忙出了门。
晨雾渐渐消散,田野里近是忙碌的身影,她沿着笔直的小路往山上走。
未到半山腰,就见路边桃树下立着个人。
一身黑衣,格外显眼。
她回眸瞧了瞧来时小路,站着没动,“李账房?”
李善从树下走出来,他身量高,几步就到了云妮跟前,“听说公子赏赐了沈姑娘一笔银钱?”
云妮眨眨眼,老实道,“是。”
“凡事讲规矩,李某想问一句,他人效力而卿受赏,卿心可惭愧?”
云妮摩挲着衣角,睫毛轻颤,“李账房的意思是?”
“还请沈姑娘将赏银归还李某。”
“......”
云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俨然没遇到过账房为了银钱连东家脸面都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