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49、第二十章 失职

　　“朱砂，我把孟戈带回来了哦。”才进办公室，玄叶便一口气把孟戈扔到了“老家长”朱砂面前。
　　此时朱砂正在帮白夜检阅信件，倒是看不出他是否在意被人打扰，反而红脸的白夜一副“得救了”的模样。
　　“啊，回来了就好，情况已经有人来说过了。”朱砂推了推眼镜，“不过谁也没想到孟戈竟然中途就没跟时贞一起行动。”
　　“唉，就是说啊，明明是你在怀疑‘理’和军方有猫腻，结果直接大大咧咧地就走到对方老大面前是要做什么啊？”玄叶也加入到了“训斥”孟戈的队伍里。
　　“诶是这样啊……”
　　“玄叶说的没错，”朱砂将一盒饼干和一杯牛奶放到孟戈面前，“吃吧。”
　　“如果不是柑南及时赶到，你大概会被叉梗直接拿去当小白鼠。你只是个异世奇人，跟天供岛的人都没有沾亲带故，就算失踪了也没人会在意……吧。”
　　“嗯？”坦然接受了朱砂的投喂，孟戈嘴里塞满饼干后，脸鼓得像松鼠一样。她注意到了朱砂的用词，觉得异常微妙。
　　（没人会在意……吧？）
　　如果自己消失了的话，会有人在意吗？白夜肯定会在意，她姑且这么安慰自己。
　　“总之，为了你的安全，以后不许再去医疗院了，就算有人陪同也不可以了！白夜也是。”
　　“诶——”孟戈和白夜一起发出不甘的声音。
　　假装没有听见女孩子们的抱怨，朱砂保持着冷静的铁假面模样说道，“那么接下来我就要说，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还是先找到一个丈夫，这样就算你突然消失对方还能及时上报。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
　　不知道是不是孟戈的错觉，她觉得朱砂故意没去看白夜。
　　“就现在‘理’工作吧，一旦你失踪了，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四处搜查了。”
　　“什么！”孟戈和白夜再次发出了一样的声音。
　　“虽然我是很高兴能进理工作，可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等一下，为什么孟戈可以进入理？那我也想……”
　　“总之——”强行回避了女孩子们的追问，朱砂摆出了“铁假面”的模样，“以后你们两个绝对不能独自到偏僻的地方去，最好晚上九点就回到家里。”
　　“诶——”
　　一直都是男人忙进忙出的工作室里，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几次同时响起（虽然其中一个是心爱的未婚妻），朱砂觉得耳朵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他正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帮忙，才发现辰葱早早就离开了，而玄叶也已经溜回实验室。
　　这，两，个，家，伙！
　　朱砂在心中默默增加了两人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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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孟戈获得了“理”的工作。
　　住所也就从道摩府搬到了“理”的单间宿舍。结果一开始朱砂交给她的工作就是“监督珠蓝大姐的学舍办学”，虽说是“监督”，孟戈却要帮着珠蓝做出能对付“理”的检查，给出能达标的的办学方案才可以。
　　以此为开端，孟戈忙碌了起来。
　　说是忙碌，倒也乐在其中。去【青】拜访了珠蓝大姐后，她与珠蓝相谈甚欢，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书写。
　　天供岛的人们书写都是用毛笔写，倒不是说不好，可孟戈发现自己使用毛笔时根本控制不了力道，要么从现在开始苦练毛笔字，要么她必须找到新的替代品才行。
　　想要找到钢笔铅笔圆珠笔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问管理着诸多漂流物的柑南，可一旦回想起天女岛的那些事情，又想到从医疗院回来后自己和柑南就一直没有见面。
　　孟戈便觉得如果总是厚颜无耻地去找柑南帮忙未免也太不够独立了。
　　如果去找柑南的话，对方一定会帮忙吧？但是帮自己的理由她却无从知晓。
　　想到这里，孟戈只能开始了艰难的熬夜练字，连玄叶看了都忍不住劝她赶快休息。可谁劝都没用，孟戈很清楚如果不能快速熟练而地书写的话，不止是耽误现在的工作，今后要做什么都不可能顺利。
　　谁知到了第二天，竟然就出现了转机。白夜来检阅时带给了孟戈一个礼盒，孟戈打开见到了墨水和钢笔以后惊讶到合不拢嘴。
　　“这这这……是这么搞到的？”
　　“嗯……路边有一个人硬塞给我的。”白夜斜眼看着房间的角落。
　　“啊，不愧是我【白】一族的大美人！就算已经订婚了也还是有爱慕者！谢谢你奥林匹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珍重地将礼盒里的文具全都放进包里，孟戈大喊一声“朱砂我出外勤啦”，便急匆匆往【青】赶去。
　　和兴高采烈的孟戈相反，朱砂、玄叶和辰葱都是一脸铁青。
　　“辰葱，赶快叫人把昨天的值班表给我看！现在开始‘理’一定要增加巡逻，严加看守！”“收到！”
　　朱砂下令后，辰葱连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就立刻行动起来。
　　“？”白夜看得不明所以，“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唔……虽然你没说，但我们猜这套文具应该是柑南交给你的吧？”玄叶问。
　　“你、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朱砂深吸一口气，“从你的角度看应该觉得柑南这样很体贴吧？”
　　“是这样没错。”白夜点点头。
　　“但孟戈遇到书写问题是昨天的事，熬夜练习用笔也都是在‘理’，”玄叶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而这些竟然立刻就传到了柑南那里，那么显然柑南一直派人盯着孟戈，虽然‘理’内部的人应该都没问题，可他的情报网却还是在我们没能察觉到的情况下延伸到‘理’了。”
　　“诶？”白夜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吧，我和朱砂自认为安排的巡逻站岗还是很仔细的，结果这么轻易就被人入侵了啊。”
　　【橙】的族长，或者说瓦版的主编兼出版人，掌握着连“理”和军方都望尘莫及的情报网。在柑南写着奥林匹亚的花边新闻时，重要的情报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那里了。更糟糕的是，虽然理和军方两边都知道柑南的情报网强大到甚至可以轻易沟通黄泉和地上，但他们至今未能够抓到蛛丝马迹。
　　要说全无收获也没有，军方曾经抓到过传递信息的草之人，可对方确认自己逃脱无望后便立时自尽。即便剥去那人的易容术，可见到的却是天供岛上从来没见过、也没注册过户籍的陌生面孔。毕竟这群人从出生开始就和监护人一直用易容术伪装着自己而生活，日常也多用的是别人的面孔，本人暴露的那一刻，必然只有死亡之时——本该是这样的。但……
　　“啊，又是你，卖苏打水的！”
　　如今却轻易被人识破了。
　　明明现在穿着高雅的服饰，头发和眼睛也都伪装成了青紫色，按理来说应该没人知道才对，所以被认出来的时候，这位常年为【橙】工作的忍者都吃了一惊。
　　他不是第一次被孟戈认出来了，如今只能认为这位异世奇人确实能识破自己的伪装。与其装模作样下去，不如直接摊牌。更何况他并不觉得孟戈并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您好，孟戈大人，我叫甘溪。”
　　听到对方自我介绍，孟戈点了点头，小声问候了一句“你好”。
　　甘溪示意孟戈侧过耳朵，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小声问道，“说来惭愧，我对我们祖祖辈辈传下的易容术都很有信心，请问您是如何识别我的变装的呢？”
　　甘溪的声音和平时做苏打水小贩时完全不同，音色更年轻一些，见甘溪如此真诚，孟戈便也凑到他耳边：“你的便装没有问题，我能看出来是因为你的站姿很特别，你总是把中心集中在左脚上，肩膀倾斜的弧度会特别明显，说来也怪，很多人也都会单腿站立，但你给人的感觉是随时都能够灵活地动起来……”
　　甘溪听完以后点点头，这倒是没错，因为他随时都让自己处于可以突然快速跑起来的状态，并且警惕着周围，并不会让身体固定在某个姿势而变得懒散。可如今要改掉这种“随时警惕”的姿势反而对工作不利。
　　“感谢您的告知。”他小声道谢。
　　“是柑南派你来的吗？”
　　想到孟戈早就在惠比寿楼前见过自己，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甘溪又点了点头。
　　“所以，前几天我在医院遇到叉梗，昨天在理熬夜练习用毛笔也都是你告诉他的？”
　　“不完全是，早上我需要去日晷广场摆摊，这时候会有其他人来。”
　　“也就是说，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柑南掌握着。”
　　甘溪没有回答，但孟戈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很抱歉让您有这样的担忧。”
　　“不，如果事情确实是这样，我反而还比较安心，到不如说非常感谢有人暗中看着我，”孟戈诚恳地道谢，“虽然很想再多跟你聊一聊，但我现在在外勤当中必须赶快到珠蓝大师那里，下次我们在日晷广场再聊吧。说起来，单纯加了蜂蜜的时钟草苏打很好喝呢。”
　　“您能喜欢那再好不过，那届时我会为您准备好的。”
　　甘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孟戈微微行礼后便假意离开，孟戈相信，甘溪一定还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自己。
　　终于确认了柑南的确一直派人跟着自己，孟戈惊讶自己竟然并不生气。与其说要生气，到不如说她难过了起来。
　　柑南对自己体贴入微，就算是些需要“回礼”的“礼节”，她也会因此而有些喜悦。如果不是在天女岛已经验证过柑南对自己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孟戈甚至会觉得柑南是喜欢自己的。但事实就是，孟戈接受着这些好意，心里预想着什么时候大发善心的柑南会跟自己把这些恩惠的债务讨回去。
　　能够被柑南关注到，只是因为和奥林匹亚一样是【白】，或者自己本身就是【白】，所以，对于柑南来说最有利的应该是……
　　不，现在可没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面对着珠蓝大姐和陪同的下任族长璃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帮助学舍——毓秀书院通过“理”的审查才行。
　　寒暄后，孟戈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天和珠蓝大师的商谈。
　　“校舍、宿舍、运动场、食堂的用地规划规划基本都确定了，今天讨论的内容就是学制和学习内容。”孟戈拿出昨天整理好的资料以及想到的问题列表，打开钢笔笔帽后便随时准备着记录珠蓝的想法。
　　“学制一般来说是依据内容来定的。”孟戈尽量表现出自然而笃定的模样，“而要确定学习内容，就取决于这个书院想要培育出什么样的学生？不具体也没关系，您就想象一下学生毕业后幸福的模样应该是怎样就可以了。”
　　毕竟就是珠蓝提出要建女校，说起一切相关的事务她都会很开心，听了孟戈的问题，她露出微笑。
　　“确实，我希望毕业后的女孩子都能够更有主见、更有思考能力，然后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把，如果她们能认识到这个世界的丰富多彩就好了。”
　　孟戈眨了眨眼睛，随后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是我的提问太笼统了，我应该先问您是想培育出‘更加有价值的花瓶’还是‘这个社会机器运作中的齿轮’？”
　　“嗳？”珠蓝似乎没想过问题的细节在这个地方，在她的想象中，她只是希望这座岛上不要再出现像绚雨、雏罂粟这样可怜的女性，至少有一个自己的目标，并有能为之奋斗的权力，至少能像医疗院的润玉一样。
　　可孟戈问的却是“花瓶”还是“齿轮”。
　　“这是必须现在说得特别清楚地事项吗？”
　　“是的，学舍并不只是帮助人提升自我的地方，根据课程设置和教材编排，甚至可以轻易地改变人的价值观和理想，既可以让嫁人生孩子成为女性梦想，也可以让成为一位护士或者会计成为女性的梦想，如果您只是想增加这座岛上女性们的见识……不是说没有成效，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快罢了。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大概会被不少男人欣赏，然后当做‘有学识的玩物’被更用心地收藏起来吧，如果是顽固的人，可能还会排挤、唾弃她们。毕竟除了在医疗院，我没见到过【独色】和【原色】的女人在工作。”
　　“孟戈大人！”璃空抢在珠蓝“请您注意一下言辞，大姐为办学舍这件事已经很操劳了！”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孟戈立刻道歉。
　　珠蓝的脸色已经微微发青，到底是孟戈的话让她吃惊，还是因为言语中让她联想到了不好的事，谁都不可得知。
　　然而珠蓝只是摆了摆手，“不，我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也应该考虑到这一步，当然，现在我没有办法马上回答你，可之后我会仔细考虑的。你还有其它问题要让我注意的吗？”
　　“还有就是……您的学校是只想收下【独色】和【原色】的女性，还是整座岛的女性，以及【无色】的女性又该如何呢？”
　　孟戈认为自己提问没有什么问题，看到珠蓝眉头一紧后，她被赶出了【青】族长的宅邸。
　　隐隐之中，一句话从大脑的记忆之海跃出——这书再读下去，你就嫁不出去了。
　　她揉了揉隐隐作疼的脑袋，视线忽明忽暗，记忆深处却不断涌出陌生又熟悉的画面。脚步难以站稳，孟戈往前趔趄两步后便失去了重心。她最后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一个四四方方的圆边手机从自己颤抖的手中脱落的画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