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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九章 医疗院的见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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薙草是天供岛【黄绿】族长家的公子,同时也是族长之位继承人。他文质彬彬,举止优雅,对领民亲切和善,加上英俊的容貌和秀丽的黄绿色长发,无论到哪里都会得到称赞。而这样的一位比贵公子还贵公子的大好青年却不幸患上了“剥”,虽然病情暂且控制住,可他的脸却损毁了大半。
得知【黄绿】的公子病了本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探望,可一旦听说是“剥”,人们便避之不及。能够看看望薙草的便只能是时贞这样的善良人士,以及本来就是好朋友的柑南了。
没错,柑南出现在房间里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竟然会比孟戈和时贞还要早到。
预感耳聪目明的柑南多少也听到了自己在病房外面说的话,孟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是时贞啊,你还是快回去吧,”薙草有些虚弱地招呼着,“我患上的是‘剥’,很容易传染。”
“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是医生说了没问题,又观察了这么几天也没事,我才来的啊。”
“唔……谢谢你……”薙草感激地看着时贞,“这位是……”
这并非薙草本意,可当他目光一转便注意到孟戈那一头黑发时,草绿色的瞳孔明显缩小了。不可能不注意到薙草对黑色的嫌恶,孟戈顿时对这位【黄绿】的公子没了好感。
“你好,我叫孟戈。”
“孟戈……”念着有些熟悉的名字,薙草很快反应过来,“是异世奇人大人啊……抱歉,请原谅我不能起来迎接您。”
说罢,薙草便转向了柑南。
“柑南,难得异世奇人大人来这里,你帮我招呼一下。”
“嗯,没问题。”柑南答应得非常爽快,“你就好好休息吧。”
虽说是帮着招呼“异世奇人”,可柑南至始至终都只是在跟时贞闲聊,孟戈索性就观察起了薙草。薙草身上多处缠着绷带,就是不能见到“剥”带来的症状到底是什么样子,孟戈觉得有点可惜。
不一会儿,医生来查房,柑南便以“不能影响治疗”为由,立刻带着时贞和孟戈离开。
“唉,时贞,你这么关心薙草我很感动,可你怎么能这么冒失呢?”
和孟戈、时贞到了楼梯口后,柑南突然变得严肃,“异世奇人大人跟奥林匹亚一样是珍贵的【白】,虽说有天照大神的庇佑,可如果她被薙草传染了‘剥’那你怎么担得起责任呢?”
“啊?对、对不起……”时贞笨拙地对柑南道歉后才发觉不对,又立刻转向孟戈,“对不起啊孟戈姐,是我考虑不够周到。”
孟戈不明白柑南为什么这么说,橙发青年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无法明白这个人到底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只是在因为时贞不肯借漂流物给他而恶趣味地反击一下。
时贞本来也没错,孟戈安慰他不要紧。然后她便拒绝了时贞去汤屋放松的邀请,表示想留在医疗院看宣传画。而柑南在医院还有要拜访的人,便也离开了。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孟戈一人。
所谓天供岛最大的医院,实际上也比较古旧,让孟戈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孟戈参观的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向她打招呼,竟然还能看到有女性护士在医疗院工作。这位女护士介绍自己是【青绿】的润玉,她说女性工作很少见,但因为贵妇人们也会生病又不能什么都让男护士照顾,医疗院便雇佣了几个女护士,她告诉孟戈尽管家里反对,但她很喜欢这份工作,知道奥林匹亚开始送信,现在又知道孟戈在“理”工作后,她觉得受到了更多鼓舞。
润玉临离开前告诉孟戈,医疗院每一层的宣传画都不同,推荐都看看,孟戈欣然接受润玉的建议。
虽然没能仔细看到薙草身上的“剥”,但墙上却挂了很多剥相关的宣传画,甚至还有照片。人身上出现的白色藓块便是“剥”的症状,就像粉墙上浮起的墙皮一般,似乎随时都可以“剥落”下来。
天供岛的医疗并不发达,这种病症出现在身上确实只会让人感觉害怕。可孟戈并不想同情像薙草那样因为剥而丧命的人,毕竟只要使用非时丹·涅就能存活下来,但像他那样厌恶黑色的人,宁死都不愿意变成黑色也算是遂了愿了。
看完了关于剥的宣传画,孟戈又往上走几层,每层都有简略的宣传画,有的内容是孟戈知道的,有的就很新鲜了。比如最顶楼的走廊的宣传画讲的是“颜色遗传”问题。【独色】和【原色】生出同色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还有一半将会是【有色】,但一旦遇到极端情况,便会产生这之外的颜色。按理来说,天供岛【有色】应该只占一半,但因为“剥”的流行以至于【独色】和【原色】的数量一直在不断减少,这两种上等颜色是最容易患上“剥”,也是最容易因此而丧命的。
但如果长此以往,这座只剩【有色】和【无色】的岛上,是不是就不再有色层的压迫了呢?看着颜色鲜艳的宣传画,孟戈内心有了疑问:自己协助玄叶研究治愈“剥”的药,真的好吗?
震惊于自己的想法,她迷茫地抚上了宣传画里那片漂亮的颜色。
“午安,请问是异世奇人大人吗?”
出声打招呼的,是一个和拓鸢一样有着青紫色头发的中年男子,他一只眼睛被机械取代,另一只正常的眼睛和善地看着孟戈。
“我是【青紫】的叉梗,是这所天真医疗院的院长。”独眼男人自我介绍着。
“您好,我是孟戈。”
听到了道摩提到过的名字,孟戈变得谨慎起来。叉梗和玄叶都是天供岛研究剥的专家,可道摩却不建议孟戈与叉梗见面。就算道摩没有解释个中缘由,孟戈也能从道摩的言语中领会到叉梗是个比较危险的人物。
“请不要拘谨,异世奇人难得会到医院来,能在这里见到是我的荣幸。”叉梗说着微微鞠躬,“我听护士们说你对这里的宣传海报很感兴趣,甚至将每一层的海报都挨个看完了。”
“毕竟我对这座岛不够熟悉,想多了解一些。”孟戈指着宣传画说道,“毕竟在我的世界里,人没有那么多颜色。”
“哦?那也就是说,在那个世界里,人也是分颜色的吗?”
“没错,但并没有‘剥’。”
“真是有趣,”叉梗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并不关心这些,“听说你加入了【白】对吗?”
“没错。”
“之前我在瓦版上看到你正在寻找夫婿,现在是不是有结果了呢?”
“为什么这么问?”
“毕竟你是稀少的【白】,我当然也希望让太阳绽放光芒的一族能够繁荣起来。”
“那您有人选推荐吗?”有点听不下去叉梗的客套话,孟戈希望能赶快知道叉梗过来跟自己攀谈的目的。
“我当然希望您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但如果没有人选的话,建议选择【赤】之外的对象。”
“为什么?”
“如果珍贵的【白】都被【赤】占有的话,大概会成为被攻讦的对象吧?”
“是政治方面原因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想观察【白】和不同颜色的人结合后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呢……啊,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注意到叉梗被“说中”的惊愕模样,孟戈下意识地打了个圆场,心里则是虚得不行。
完了,面前的这个人真是这么想的。这是什么?科学怪人?等等等,这医疗院可是科学怪人的大本营啊!
对【白】感兴趣的医疗院院长……如果面前这位叉梗就是从军方那里获得活人结晶的人,那么他想要的当然不可能只是观察一下【白】的繁衍情况,更想要的应该是……自己。
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在手术台上被一群医生围住,又或者被海浬拉住手慢慢变成结晶的样子,孟戈感到一阵反胃。
“唔!”她捂住自己的嘴,视线根本不敢离开叉梗。
“异世奇人大人,是不舒服吗……”
“你别过来!”孟戈大喊着后退一步,未曾想到竟然会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无暇顾及疼痛,她惊恐的看着叉梗。
(到底……应该说什么才能让自己化险为夷!)
“你没事吧?”
叉梗似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对她伸出手。科学怪人的手上或许就是能让人麻痹的什么药,叫她动弹不得后被带进实验室。又或者……
冰冷的机械眼泛起白光,让她觉得如果被叉梗在此刻触碰,一切就都完了!
“叉梗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叉梗的动作停在半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已经被自己送走的人竟然又会折返,柑南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充满了困惑。但叉梗并未受到惊吓,他放弃般地起身,并与孟戈拉开距离。
“这是异世奇人孟戈大人,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我只是看到她摔倒,想扶她起来而已。”
“我、我没事!”无法顾及疼痛,孟戈立刻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被那个奇怪的眼罩吓到了!”
“哦,这个啊……”叉梗敲敲那只假的机械眼,“我因为患剥而失去了眼睛,现在这个其实还挺方便的。没想到会吓到你。”
“啊没事没事,我习惯一下就好了。”孟戈摆摆手。
“谢谢你的理解。”叉梗说着转向柑南,“你也看到了吧,我并没有要对异世奇人做什么,不要误会。”
“哪里的话,我看得出来,您只是想帮一下孟戈大人而已。”柑南说着便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介于叉梗和孟戈之间。
“‘理’的朱砂要见这个女孩,我只是过来接她的。”
“既然是‘理’的事,为什么会叫你过来呢?这座岛上重要的瓦版上兼【橙】的族长就这么轻易被呼来喝去吗?”
“我又能怎么办呢?朱砂的色层比我高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是奥林匹亚在‘理’等着见她的同胞。”柑南无奈地耸耸肩,“为珍贵的【白】跑跑腿,我倒也心甘情愿。打扰您很抱歉,叉梗大人,这位【白】的女孩,我就暂时先送她回去了。”
叉梗无奈点头,“既然是为了【白】的事务那我确实不便让她久留,请原谅我失礼,就不送二位离开了。”
叉梗说完便慢慢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我们也走吧,异世奇人大人。”
柑南的两手不知什么时候藏进了袖子里,在他的催促下,孟戈跟着又一次救了自己的青年匆匆离开了这个挂满了“颜色遗传”的走廊。
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并不快,一路上柑南都说些类似“今天天气真不错”、“薙草希望再次转达他的感谢”、“不知前几日在天女岛是否有帮到您”的话。
他的笑容亲切,可孟戈却未能感受到任何温度。这只是一些机械的社交辞令而已,那个在天女岛会跟自己说幼年过往的、会跟自己开坏心眼玩笑的、会在悲伤中带着怜爱触碰自己的男人已经……变回了天供岛的【橙】的族长——如此完美而得体,却又遥不可及。
出了医疗院大门,柑南深深舒了口气后,冷不丁地问:
“你是被时贞的笨蛋传染了吗?”
“什么?”孟戈一时间没能明白。
“为什么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呢?难道是觉得自己在这座岛上已经绝对安全了吗?”
“这个……”
“还是说你的脑子连这种事都想不明白吗?那位叉梗大人可是为了自己的研究能立刻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就消失的人,毕竟和军方紧密联系的【青紫】就是有这份实力。”
橙发的青年保持着和孟戈的距离,依然将手藏在袖子下面,言语冷静。他一反往常没有用敬语,甚至没有注意到孟戈会意到了他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着急,只是奇怪为什么眼前的女孩子会心微笑。
“那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会注意的啦……”
或许是没想到孟戈竟然会这么干脆地示弱,柑南先是愣了一下,随之似彻底放弃般叹气。
“唉……总之毕竟你现在可是【白】,就需要有【白】的自觉才行。”
“【白】的自觉?”
“没错,是赶快找到丈夫完婚,然后生下新的【白】的——自觉。”
“吃了色层这么多苦头的人,竟然最后却在跟别人说颜色有多么重要啊。”
“毕竟都是为了天供岛的未来……”柑南说着连他自己都不愿去细想的鬼话,“哎呀,你看,接你的人来了。”
“什么?”
顺着柑南的目光看去,孟戈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在实验室穿的白大褂都来不及脱的“理”的副所长,就这么似冲刺一般朝两人跑过来。
“真慢啊。”
“这已经是我全速飞跑了……呼……”玄叶气喘吁吁地说道,“是你叫我快过来的吧?”
“那你倒是叫一辆马车啊。”
“【青】那边的人大部分都有私家车,出租马车基本不会去那边拉活啦~话说柑南,你平时说话有这么不客气吗?”
“你们“理”本应该保护的【白】情况那么危机,我哪里顾得上客气。如果我再晚一点的话,她可就要被叉梗大人带走了。我是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凑巧出现的,既然是‘理’要保护白,那你们倒是动起点真格来。”
“诶——是这样啊——”玄叶阴阳怪气地拉长了音调,又是一脸“我不信”的样子。
“为什么我会被带走呢?带走又会怎么样呢?”孟戈问。
玄叶苦笑,“哎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啦,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那柑南……”
“我还有其它事情,就先告辞了。”
柑南行礼后匆匆离去。
“哎,跑掉了啊。”看着柑南的背影,玄叶无奈地挠挠头。
“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啊,没什么……”看着柑南离开的方向,玄叶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孟戈之前在汤屋一直说自己是去“考察”了。
看到柑南是那种态度的话,就算本来有点什么想法都会被柑南泼冷水然后放弃吧。
只是玄叶觉得柑南这么紧张的样子实在很少见。不但迅速就派人找到离医疗院最近的“理”的人通风报信,而且他甚至自己就先带回孟戈,这种不小心就会得罪【独色】的大人物之事(更何况叉梗实际上还和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实在难以想象是柑南这般圆滑之人会做得出来。
“好啦,总之托柑南的福,你现在总算是安全了,现在就赶快跟我去见朱砂吧。如果你乖乖听话的话,老哥我就买零食给你吃哦。”玄叶连哄带骗地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