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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表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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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
王妙之被他吵得头疼。
“陛下怎么来这儿了?”
“我听闻表兄身体不适,心里焦急,所以叫伯都送我来看你。”
王妙之见是小皇帝来了,还要起来行礼,但她都这个样子了,司马晔怎么可能还要她行礼?
王妙之支撑着要坐起来,司马晔连忙帮她把枕头摆好,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靠上去。
“不必担忧,伯都在外面呢!”要是有人来,伯都会报信,也会将他带走,不会被人发现的。
王妙之没跟他见外,两个人从小认识,且在朝堂之上都是摆设,同病相怜,关系很是亲近。
王妙之看他这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臣不是生病,是被人下毒了。”王妙之没有瞒着他。
“什么!”
司马晔瞪大了眼睛,本就偏圆的眼睛更加圆了,双眸清澈见底,毫无心机,像是林中鹿……,是了,有个词叫“群雄逐鹿”,如今“群雄”世家,不正是在逐这头鹿吗?
这头鹿只剩个名头了,鹿的角,鹿的皮,鹿的血……早已叫世家分了个干净。
不过这话她也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她的先祖当年比现在的世家大族更厉害,都与司马家共坐龙床了……
此时不是想这些都时候。
王妙之一张脸苍白如雪,她虚弱无力地抬起手,拭了拭眼角的泪,“陛下。”
她哽咽地唤了一声,而后又沉默不语,只一个劲儿地落泪。
小皇帝手足无措。
他素来知道自己这个表兄爱哭,从小就是这样,磕了碰了都会哭泣,最开始他记得是大声痛哭,后来慢慢长大了,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默默无声地暗自垂泪。
但以前确实没有什么大事,至少没有威胁到性命,而这一次——小皇帝心想,表兄应当是吓坏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
“那毒药甚是厉害,害得臣差点儿丢了性命,连卢杏林都说,臣许是与陛下亲近些,多少沾了些龙气,所以老天没有收了我的性命……”
“那要不然,你搬来与我同住吧!”
王妙之:“……”她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相信得这么快。
若是在她面前的皇帝不是司马晔,而是司马家的其他人,她一定会觉得皇帝是要暗示点什么。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挖苦,或许还得提一提她的先祖。
但在她面前的确确实实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司马晔,不敢有十分,至少有八分,王妙之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说这些话来哄骗这么一个傻孩子,王妙之心里是有些不忍的。
但是,不忍归不忍,这个惨她还是要卖的,总归她中来毒是真的,受了罪也是真的,差点一命呜呼,那也是真的。
总不能都白受了。
“不不不,”王妙之摇头,“陛下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若是让其他世家的人听见了,恐又得参臣一本,他们平日里就不太看得惯陛下与臣亲近……”
听到王妙之提到世家,司马晔不禁问道:“可知道是何人下的手?”
王妙之看似无奈地闭了闭眼,“王家族人没什么本事,臣手里竟无人可用……咳咳,能与跟随臣多年的丫鬟搭上关系,岂是臣一日便能查出的。”
司马晔不知道前因后果,也猜不出是谁要害她,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那丫鬟呢?”
“没能留下活口。”
“竟被灭了口?”司马晔大惊失色,冷静下来后脑海里开始思索到底会是哪个世家,完全没有想过会是王家内部人所为。
“会不会是袁家,他们早就觊觎丞相之位,如今你在这位置上已经安坐一个春秋,他们袁家便按耐不住,想要除了你让自己人坐上这个位置。”
王妙之听罢,心道怪不得世家愿意让他安稳地待在皇位上,这或许就是原因。
太傅恐怕没教过他什么真本事。
不过这也正常。
王妙之也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或许是江东的几家,如今朝堂之上,江东世家不及袁萧桓庾等,说不准是要挑拨离间……”
正当司马晔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的时候,又听她话锋一转:“只是我王家式微,若要挑拨离间,也该选袁萧两家。”
司马晔一向不爱理会这些事,只安心当世家的傀儡,乍一遇到这种事情,他也只能听着看着。
刀子挨到其他人身上的时候,他不觉得又什么,可如今他身边亲近的人也挨了刀子……他不由自主地从心头冒出丝丝缕缕的无奈来。
像是密密麻麻的细丝网,勒得他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
偏偏这个时候王妙之又道:“倘若真与袁家有什么关联,那……唉,那就罢了。”
“就这么算了,表兄你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那又能如何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与臣都不过是诸世家大族案板上的鱼肉,只不过陛下比臣的身份高贵些罢了。”
虽说两人一起长大,但王妙之还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没有分寸的话,但正是这一番话,叫不知所措的小皇帝醍醐灌顶,两个人在屋里抱头痛哭。
“想太祖皇帝南下建康,建立南朝,那是何等不易!诸世家也曾在新亭对泣,垂泪长叹,臣的先祖,亦呕心沥血,只为南朝安定……而如今,南朝已定,陛下却……”
王妙之本就正虚弱着,小皇帝来后,她说了许多话,又因正在哭泣中,此刻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她缓了缓,悲痛道:“上巳节将至,新亭已经没了对泣的世家,却有陛下与臣这样对泣的君臣!”
不知过了多久,王妙之估摸着差不多了,渐渐平静了下来,因她的话语的心中震荡的司马晔,也渐渐平复了情绪。
只是看到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眸中含泪的王妙之,再想想她刚才的那一番话,顿觉表兄这个丞相实在可怜,自己这皇帝当得也实在可悲。
“唉,臣不求惩治那背后之人,只希望能知晓此人是谁,如此,就算是死了,也能做个明白鬼。”
司马晔心中燃起了火气,他道:“若是知道是何人所为,朕就算不能杀他,也要蒙了他的头打一顿给表兄出气。”
王妙之闻言,满眼都是感激。
司马晔心道,只说了这些就叫表兄这般感激,然而他却不能替表兄报了此仇,这叫他情何以堪!
正当他愧疚之时,又听王妙之道:“此话陛下千万莫要再说了,陛下待臣之心,臣知道,但臣不能给陛下添麻烦,不能置陛下于险境……”
听听,听听,字字句句,都是替他着想!
又过了一会儿,王妙之提了明日的早朝,劝小皇帝早点回去。
临司马晔离开前,王妙之又嘱咐他不要将这屋中的对话说出去,倘若叫其他人知道了,恐君臣二人有性命之忧。
司马晔虽觉得憋屈,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外头等着的伯都一见小皇帝探出头来就立刻走上前去,他不经意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随后将窗户掩上。
“我走了。”司马晔敲了敲窗棂,对里面的说道。
不等王妙之回复,伯都已经拎着他离开了。
而屋里的王妙之,一个深呼吸没有做完,忍不住咳出了声来。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走到圆桌旁倒了杯水,递给了半坐在床榻上的王妙之。
王妙之接了过来,饮了一口,正要递出去,手下动作却是一顿。
长生看向她。
王妙之问道:“若是如尘师父一直不让你回去,你是不是会一直待在王家?”
“是。”
王妙之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了他。
“你师父最近可有书信来?”
“没有。”
说完又跃上了房梁,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着眼休息。
王妙之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已是见怪不怪。
她如今空下来了,便仔细回想了司马晔来之前她做的那个梦,那个梦太真实,以至于她到现在还觉得箭矢穿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所以,这个梦会不会是预知梦?
难不成中了一次毒还给她开了神通了?
虽说有些荒诞,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相信,并默默在心里分析起来。
王家灭门,实在令人生惧。
虽说王氏大不如前,但好歹是世家大族,如此轻易被灭了门……
不对不对,那些人不是朝廷的人,甚至不像是世家的人。
观其装束,大多简陋……王妙之不禁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匪是民?
倘若是匪,倒还好办,倘若是民……倘若是民,那就不止是王家灭门,而是天下大乱。
思来想去,民反,大多都是因为一件事——无路可活。
这些年,世家大族耽于享乐,司马皇族皆是傀儡,朝廷已是多年没有作为。
王家覆灭的时候,南朝怎么样了?是更烂了,还是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眼下她更需要想的,应该是如何强大起来,只有自己手里握着兵马权势,才不会沦落到任人宰割无力还击的地步。
不管这个梦是真是假,都算是给她提了个醒,一直在角落里缩着可不行,她也要进入这世家狩猎的围场。
所以,王妙之与旁人想的不同,她正好打算借机发挥,这个毒倒是中的巧了。
不过还有一点她耿耿于怀,到底是谁给她下的毒?
王妙之不禁从梦中寻找蛛丝马迹。
当时她身边,有两个人不在,一个是长生,还有一个,是她的庶弟王远之。
最后好像还有人喊来她一声,说的什么她记不清了,但好像不是长生的声音,也不是王远之的声音。
比起王远之,她更信任长生,所以,长生没有出现,一则,她觉得可能是他已经回了道观,二则,也许他死得比她还早,三……或许他有什么事情。
毕竟不是王家人,而且看起来,她当时似乎已经恢复了女儿身,而且也不是南朝的丞相了,也许正是因此,如尘师父便让他回去了。
但是王远之,众人浴血奋战,他身为王氏族人,怎么不见身影?
“去查查王远之最近的事,还有,他是否与彤云有来往。”
“是。”
“其他人也要查,另外派人秘密跟着王家众人,消息整理好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