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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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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家主中了毒,已是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一群人在外头等着,虽然一个两个面露焦急担忧之色,焉知不是在心里盼着这位年轻的家主赶紧驾鹤西去,也好让他们诸位决一雌雄,看谁有本事掌一族之权。
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回头,老太太携着两个孙儿一同走了过来。
“母亲。”王长宁和王长平二人行了个礼,其他人也跟着向老太太行了个礼。
王长宁王长平皆是上上代家主的妾室所生,老太太一向不喜二人,但眼下这情况,她不得不压下一切不喜,询问二人:“妙之如何了?”
二人摇头,“暂且不知。”
王长宁安慰道:“母亲莫急,卢杏林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妙之吉人有天相,必定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
老太太的手在袖中握成拳,显然她的内心没那么平静。
她身旁的两个少年郎对视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屋子里,躺在床塌上的王妙之忽然睁开了眼,强撑着支起身子,朝榻外吐了一口黑血来。
“怪事,方才已是回天无力,眼下倒是有了生机。”卢杏林捋了一把胡须,“不过中了一场毒,体弱是在所难免的,往后还需好好调养。”
“多谢了。”王妙之卸了力,重新躺回床榻上,“若非老先生,我如今恐怕已经魂归九天。”
卢杏林摇了摇头,“是老天不收你。”
王妙之笑了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总之,这十多年来辛苦老先生了,只是事关重大,还望老先生继续保守秘密。”
“老朽岂是多嘴多舌之人?”卢杏林看了她一眼,明明是个妙龄少女,却从出生之时就被改换了成了“少年郎”,变成了王氏唯一的嫡长孙,不得不扛起撑起偌大的家族的责任。
“你这毒不知是何人所下,日后还需小心谨慎,”卢杏林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是老朽新制成的解毒丸,一般的毒可解,倘若是见血封喉的毒,恐怕它也无能为力。”
“若是见血封喉的毒,我恐怕也来不及掏出这解毒丸吧!”
卢杏林“哼”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好生歇息,自己背着药箱走了出去。
“家主如何了?”
卢杏林一踏出来,瞬间被众人包围,老太太站在前面,问他:“妙之如何了?”
“已无大碍。”
“老天保佑。”老太太似是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两边站着的两个人孙子,见他们也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微微扯了扯嘴角。
众人询问,卢杏林简单地答了几句,之后便辞了王家的谢礼,告辞离去。
“曜之,你去送送卢先生。”
“是。”站在老太太身侧的一个少年应声走了出来,卢杏林微微颔首,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有侍女轻盈地走了进去,收拾了一番之后,又退了出来。
众人本想进去看一眼,但方才卢杏林说了此时不宜打扰,好在他们本也不是真想看一眼,只觉得家主无事,一族之权仍在家主的手里,便怀着各种心思退去了。
老太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耷拉着眼皮,掩下一切情绪,转身离开了。
“最近你们兄弟二人可有读什么书?”老太太询问身边的孙儿。
“读了。”王远之说了几个书名,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
“远之,你和曜之可莫要学那些人服什么五石散,放浪形骸,野人一般,你看那些个大家族的家主,哪有人服这个东西……”
王远之点头称是,二人的声音随着脚步走远逐渐消失……
王妙之闭着眼睛,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全部消散,一切回归寂静,而她却半点困意也没有。
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
王氏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如今嫡系一脉更是人丁凋零,所谓王家正统“嫡子”更是只有她这个假少年郎一人。
如今仍是司马家当政,然而,“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早已不复存在。
在南朝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大族,一个倒下了,就会有另一个站起来。
想到这里,王妙之不禁有些心塞,母亲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孩子便早早地过世了,父亲又不肯续娶,导致就她这么一个“嫡子”。
看来父亲一开始就告知众人她是个儿郎大概就存了这么个心思,让她女扮男装顺利继承权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都郁郁寡欢,看起来与母亲感情甚笃,可是为何在母亲孕期出去沾花惹草,甚至还给她搞出了两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弟弟?
真是叫人费解啊!
难道男子的爱都是如此吗?
王妙之胡思乱想着,思绪又拐到了今日所中之毒上。
她不禁思索起来,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呢?
其他世家大族?王妙之将几个家族在心里想了一圈,好像没那个必要。
她今年不过十七,之所以入朝为官,一是因为王家虽然已有颓势,但树大根深,一时难倒,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幸运投胎成了嫡子,又是小皇帝的“表哥”;二是因为她确有藏拙,入朝一年来,虽有丞相之名,但权力几乎一直处于架空状态,她只提拔了几个旁支子弟,且官职不大。
若是哪个世家大族选择这个时候动她,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
啊,一年前她入朝时,各个家族之间正在争斗之中,权力分在他们手里,但丞相之位空悬。
现在想想,他们推举她为丞相,一则是解决丞相之争,二则,多少有些羞辱王家的意思。
要知道王家先祖追随太祖皇帝建立南朝,担的就是丞相之职,那时候王家多风光啊,虽说是丞相,但在整个南朝,可谓是一家独大,谁不得看王丞相的脸色行事?
如今可好了,谁都不用看王丞相的脸色行事了。
所以,话说回来,到底会是谁下的毒呢?
王妙之轻叹一声,她是不愿用恶意来揣测自己的族人的,但是想想,还是自己家人下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最有嫌疑的伺候她的侍女彤云已经死了,她也中了毒,不过没有她王妙之这般好的运气。
至于王妙之为什么觉得是她,自然是因为彤云毒发晚了一会儿,她看见她中毒的时候,嘴角甚至流露出一抹笑意,情不自禁,不加掩饰。
只可惜她还没有死,通运就已经气绝身亡了,可见毒发得晚未必是件好事,因为可能是毒在酝酿,打算一击毙命。
王妙之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与她有什么仇恨,竟让她痛下杀手。
彤云是她父亲买来的,没听说与王氏中的谁走得近,但总不可能是仙去了好几年的父亲命令她如此行事。
总之,王氏内部也该仔细提防。
已是二月末,城中仍残留着寒意,屋子里熏炉烟云袅袅,不知不觉,王妙之睡了过去。
大雪纷飞,冰雪覆盖,本该是天地皆白,然而王家却是混乱不堪。
短兵相接,血洒大地,树倒根断,乱纷纷,闹哄哄,兵戈声,怒吼声,雪染污泥,血染身上衣。
王妙之穿着女子的广袖长裙,手持染血的长剑躺在已被践踏过的雪地上。
她身前中了数箭,挣扎着看了一眼倒下的王氏族人,二伯父,四叔父,她的堂兄弟,堂姐妹,庶弟……
还有护着孩子或被一剑刺死,或被乱箭射杀的王氏妇人们。
王氏倾颓,嫡系一脉,就此断绝。
眼角滑过一滴热泪,王妙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听闻王妙之曾女扮男装在南朝庙堂做一国丞相?”
“确有此事。”
“哦,”那人点了点头,“如今又敢手持兵器与我等搏斗……也是当世奇女子了。来人,把王姑娘抬到那片干净的雪上。”
“贼人,休要动我阿姐!”
……
“表兄,表兄!”
王妙之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表兄,你醒啦!”
王妙之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此人正是当朝陛下,此刻正一脸天真且颇为忧心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