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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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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取来糖渍梅子的时候,司马晔已经睡着了。
王妙之视线从他的腿上略过,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帐子,并交代伯都看好陛下,她则带着长生稍稍远离了此处。
她捏了一颗糖渍梅子放入口中。
她想起当初父亲知道她给司马晔吃了糖渍梅子之后,告诉她入口之物须得谨慎,莫要随意予之他人……
尤其是皇室中人。
曾经的“王与马共天下”,让现在的王家不得不更加谨慎。
“我若是不想害他,必定会在给他之前亲尝。”
那时候的她只管点头,不似现在,心中有的是话。
“吃吗?”
王妙之伸手,将东西递到了长生的面前。
长生点了点头:“吃。”
依他平日观察,她一个人是吃不了多少的。
不过也得给小皇帝留点,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家主让他取糖渍梅子,是要给小皇帝。
三两颗尝尝味儿。
味道不错。
王妙之问道:“萧家收到了消息了吗?”
长生:“已经传过去了,此刻应当已经收到。”
“嗯。”她点了点头。
袁家卖官鬻爵,当然是钱财更重要,至于人嘛,他们也不是很在意。
买官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这么一两个没眼色爱惹祸的。
这不,惹到萧家的头上了吧!
既然萧家和袁家已经有了撕破脸的趋势,那她就添把柴,让这火烧得再旺些。
至于其他世家,隔岸观火,乐见其成。
“听说是袁太傅……”
“嘘,你不想活了!”
已有人窃窃私语。
他们闭上了嘴,可那眼睛里依旧流露出他们想要说的话。
是的,袁太傅年老体衰,陛下面前失了仪态。
当然,这是顾及袁家,最体面的说法。
袁太傅搭弓射箭,失了准头,惊到了陛下的马,导致陛下摔伤了腿……
往大了说,这可是有弑君的嫌疑啊!
人们不会去想,袁家就算有取司马家以代之的心思,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当众下手,更不会让武力并不怎么样的袁合下手。
他们只知道,袁家势大,有那等狼子野心实属正常。
再者,他们左不过是在心中想想,又没有说出口,袁家就算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
袁太傅是失了手,不过那箭矢距离陛下的马蹄尚有三尺远,亦没什么力度,不足以惊马致其发狂。
然而马已狂奔入林不知去向,皇帝也已经入帐,远近如何,既是隔岸观火,谁还在意真假?
袁家像是装着饺子的茶壶,满肚子的话,却什么都倒不出。
解释什么?
旁人又没有直说陛下现在这模样是袁家害的,人家只说,袁太傅年老体衰,有失仪之嫌……
“哼,谁知道是不是故意?”
“陛下乃是天子,有龙气护身——”
也不是没有人暗戳戳地说袁家。
是萧家的人。
拿着眼睛觑着袁家的几位小郎君,声音拿腔拿调的,一听就是在阴阳怪气。
袁家的人心有怒气,攥着拳头,眼睛直直瞪着那几个阴阳怪气的萧氏子孙。
话说袁徵撒欢了一圈,回来时并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听说陛下摔伤了,他左顾右盼,四下张望,不得其解。
然而周围人皆识得他是袁家人,一时竟无人告知与他。
知道见到他老爹,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袁家主那本就有些发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不是吃就是玩,这会儿问什么问!上一边儿去!”
袁徵:“……”
行吧,他活该。
本来父亲和兄长才是家中顶梁柱,他就多余操那个心。
司马晔只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没见着王妙之,张了张嘴,觉得口中发苦,又想着睡前表兄同他说的糖渍梅子,便遣了近侍去寻。
好在她并没有走远,近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丞相,”近侍弓着腰,“陛下醒了,说是想见您。”
王妙之很是自觉地带上了糖渍梅子,长生则两手空空地跟在她的身后。
再说西园之内,其他各处。
谢珩这些年虽然不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但他如今与十年前相比,更加出众,处众人中,亦光彩夺目,似珠玉置于瓦石之间,衬得他人黯淡无光。
这般姿容,自是引得众人频频投以目光。
谢珩仿若无觉,神态自若,并无半分拘谨。
谢家亦是一大世家,曾与王家并称“王谢”,风光一时。如今虽然没有似王家落到那种地步,但往日风光也已不在,与那时到底不同。
不过难得的是,谢家向来出君子,不论是谢珩的父亲谢伯康,还是谢珩的祖父谢敏,世人多有好评。
故而谢珩年幼之时,便有人期待着他成为君子,并给了他一个君子的名头。
当然,他平日与人相处,亦是学了当时的父亲。
谢珩想到此事,微微勾唇,当时的他还是太过年幼,学习得不够,才会被父亲送去道观。
无妨,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西园之行,谢伯康也来了,只是与谢珩并非一起,他也是到了之后才知晓,自己的儿子竟然也来了西园。
更令谢伯康感到意外的是,竟是袁家那个袁徴邀他来的。
这二人何时有的交集?
他竟然半点不知!
谢伯康无意干涉自己儿子的交友,只是……
袁家势大,袁徴偏又是个不学无术的,谢珩与他交友,恐惹人猜疑。
他私下问询谢珩之后,与他道:“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此乃孔子之言。
他虽没有说完,但谢珩已知晓他的意思。
他甚是听话地拱手道:“儿子受教。”
“嗯。”谢伯康点点头,对他的态度表示认可。
而后又提醒他,受袁徴之邀前来西园一事,莫要与旁人多言。
待谢珩点头应下,他才放心地离开。
谢珩就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谁能一生无瑕耶?
非圣人矣。
谢珩是应袁徴相邀一事,知道的人还真是不多。
他自是不会多说什么,王妙之亦然,不过这个袁徴……倒也没多说。
谢珩并不知道,来西园之前,袁徴便在家中被父兄敲打了一番,让他谨言慎行,少做纨绔姿态。
也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当时他是讷讷不敢言,这番敲打似乎有些成效,他确实是收敛了不少,不过兴致来了,又难免忘形。
但还真没跟旁人说,谢珩是他邀来的。
谢珩察觉到这一点,便也没有说多少什么了。
至于在西园内袁徴和谢珩交流,在旁人看待,大概是袁徴自己凑上去的吧。
谁不知袁徴是个“看脸的”,似谢珩长得这般好的,袁徴凑上去实属正常。
正如在新亭之时,袁徴因那王妙之貌若好女,言行失礼一般。
至于为何对谢珩没有这些失礼的行为?
人们看向那比袁徴高出许多的谢珩——许是打不过吧!
这年头,谁还不会审时度势了。
袁合和袁昌前来请罪的时候,小皇帝口中还含着梅子。
听到二人的声音,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吐掉口中的梅子。
匆忙之间,王妙之伸手,面无异色地将其接住。
司马晔心头一阵酸软,只觉得世上芸芸众生,无人能及表兄。
袁昌与袁合进帐后,萧家的萧雁鸣也跟着进来了。
王妙之似是有些惶恐,实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三位。
袁昌袁合自是请罪一番,萧雁鸣比起其他萧氏子孙,倒也算不上刻薄,只是嘴上不饶,见缝插针,逮到机会就说一说袁家的错处。
王妙之瞄了一眼袁昌,只觉得萧雁鸣若是再不住嘴,这位袁家主就要恼羞成怒了。
好在袁合请辞太傅之位时,萧雁鸣及时闭上了嘴。
然而这却又叫袁家人心里不舒坦了。
什么意思?就等着这句话呗!
请辞之事,之前确实没有想过,然而今日突发意外,袁昌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是有人故意对袁家不利。
那支箭,就算是碰到了小皇帝所驭之马的马蹄,笑笑也就过去了,更何况根本就没沾到陛下的边儿,而且距离那马发狂,中间还隔着些许时候,怎么就能怪到他们袁家的身上。
但他当时得知此等流言的时候,已经算不上及时了,且有萧家在一旁冷嘲热讽,虎视眈眈……
他想了又想,本想挨一段日子,再叫袁合从太傅之位上退下,但恐萧家再有什么动作……袁家虽知与萧家的关系已不大好,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撕破脸。
真是措手不及。
是的,今日之事,袁家已经彻底算到了萧家的头上。
一山之上,只有一王,显然,是萧家想要跟他们袁家来个二虎相争了。
萧雁鸣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箭是袁合自己射的,陛下的马确实也发了狂。
虽然传言有失偏颇,但传言嘛,向来是越说越夸张,这再正常不过了。
此等老天赐予他们萧家打压袁家的机会,岂能错过?
袁合与袁昌离去,萧雁鸣这才向小皇帝告退。
不过临走之前,他瞟了王妙之一眼,见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缩在一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全然没有男儿样!
王丞相与陛下,真是难兄难弟,难怪关系好,都是被袁家欺压的人啊!
然而一想到自己妹妹一心要嫁给这只软兔子,不由得心头一梗,退下之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