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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

  •   “谢厂长。”

      村民纷纷与谢颜玉打招呼。

      谢颜玉含笑着,一一颔首回应。

      门口门卫是谢老三,他穿着簇新的衣服,站在门口,昂首挺胸,恨不得头仰到天上去。

      瞧见谢颜玉,也不喊闺女,大声道:“谢厂长好,请进。”

      谢颜玉:“……”

      夸张了爹。

      你说一天两天的嘚瑟下还成,天天这样,她怕自己折寿。

      “爹,够了够了,明天你回门卫室,不必迎我。”

      “谁迎你了?”谢老三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是让乡亲们看看,我这工人的积极面貌。”

      只要有人看,他就出来现一现。

      嘿,咱个老百姓,今儿是真高兴。

      好吧。

      谢颜玉赶紧进香皂厂,不耽搁谢父嘚瑟了。

      走到流水池前,她回头看去,见谢父依旧如巡逻的大鹅一般昂着脖子在门口踱来踱去,站在大门外看热闹的村民羡慕地盯着谢父,和他答话,没忍住笑。

      笑过之后,又有几分心酸。

      这个年代,百姓苦。

      在后世,进厂里打工,都成一个自嘲词了呢。

      香皂厂目前要招的都是女工,她们目前最缺的,不是销路,不是改良方子,不是去购买原材料,又或者撰笔杆子给她们香皂厂做宣传,而是扩大厂能。

      待县城与公社市场将近饱和,才会考虑销路与改良方子等后续之事。

      但这个女工,也不能放低标准,她和沈言书都倾向于选择初中生,或者同等学历的人。

      因为这些女工,除了生产外,还要兼职会计、供销、供应、采购等兼职,一人当数人用。

      没办法,小厂子,就是这样压榨人。

      因为初中及同等学历的限制,符合要求的只有一百多人,更多过来参加招聘的女性,茫然地站在原地。

      因为学历,她们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谢颜玉过往和善,面对乡亲往往笑脸相迎,从没个冷脸的时候,她们禁不住生出几分希冀,上前围住谢颜玉,哀求,“谢厂长,给个机会,我什么都能做的。”

      “对对对,我也什么都能做。”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应,就想谢颜玉将招牌要求往下放低一下。

      谢颜玉叹了口气,“之前我在周家村时就说过,咱们香皂厂也是国营厂,对标县城招工,要求有个高中学历,只是咱们公社能达到要求的不多,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才将标准降低至初中。”

      “这已经是降低标准的招工要求了,再要求我降,我也为难呀。”谢颜玉开口。

      谢颜玉在周家村说的话,只周家村的人现场听过,其他村的人,都是听的转述,转述里其实都有说要初中毕业,但她们还是怀着侥幸心理。

      初中多难啊,万一没招到人呢?

      谢厂长好说话,万一能再将标准降一降呢?

      当初得知自家获得和睦之家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像一捧凉水浇在头上,凉彻底。

      明明都已经评上和睦之家了,就因为一个学历,被拦在门栏之外。

      “谢厂长,谢厂长,求求你了。”

      有妇女想要跪地,谢老三忙冲过来,拦在谢颜玉身前,“干啥咧干啥咧,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跪我闺女,想折我闺女的寿?郑科长,郑科长,有人闹事。”

      郑科长锐利地视线透过大门扫了过来。

      那个想跪的妇女没能跪下去,在这个目光下,吓得不行,连忙反驳,“我没,我没闹事。”

      谢颜玉提高声音,“招工不是只招这次,以后都会招的,招工要求就是这样,没法降,但你们可以自我提升,满足招工要求。”

      “工厂不严格要求初中学历,初中同等学历也行,你们可以自学初中知识,更甚至高中知识,再去学校参加毕业考,拿到同等学历证明。”

      至于以后工厂大了,食堂里的洗菜工厨师什么的不需要初中学历,她没说,总之,先给他们画个大饼,努力学习吧。

      有了学习的习惯,待日后改革开放,她们积极学习,也不至于吃不到时代的红利。

      候在大门外的乡亲们噎住。

      自学初中知识高中知识,他们有这本事吗?

      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早早辍学。

      但也有一些心思活络不服输的人琢磨开了,决定自学。

      两年不成,就三年,三年不成就五年,谢厂长说了,以后这香皂厂会一直招工,总有一天,她能进这香皂厂。

      *

      考场是一件空置的厂房,里边没有椅子,桌子是用作摆放肥皂模具的架子,长长的一个架子,考生之间相隔半壁,趴在架子上握着铅笔写字。

      谢颜玉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这百余人考生,走到沈言书面前,问:“户口与人,都对得上吧?”

      “对得上。”沈言书颔首。

      如果有对不上的,早有人叫嚷起来,毕竟人皆利己,若能少一个竞争名额,自己入职的可能性有所增加,自然乐意揭发。

      试卷的内容是谢颜玉和沈言书两人定的,上边只有问答题,没有选择题对错题填空题,题目内容也五花八门,有数学题,有政治题,更多的还是情景题。

      比如“你是一名员工,碱不小心倒多了,该怎么办?”

      又比如“你是一名采购,发现A大队的油比B大队的油每斤便宜半分钱,你决定压下B大队的油价,但B大队不同意,B大队是你家所在的大队,你决定如何做?”

      她们可以不懂化学知识,但不能不懂做事。

      考试两个小时,考完后,谢颜玉让她们可以回去了,下午出成绩。

      不过,没人离开。

      离得近的,多有家人作陪,家人回家带来饭菜守在香皂厂吃,离得远的,就着上午带过来的煎饼吃。

      谢老三见了,回食堂一下,再出来,拎着两个热水瓶,以及几个碗。

      他嚷道:“来来来,渴了的过来喝一碗水,不要挤,都有。”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碗别人喝过的,自己不喝之类的讲究,渴了一上午,有碗热水喝就不错了,还能就着热水咽下干巴巴的饼子。

      热水瓶里水没了,他拎回去,又灌满了过来。

      风呼呼刮着,乡民的心情,和这热水一样舒坦。

      香皂厂内,谢颜玉和沈言书开始批卷,不得不说,字漂亮的,卷面漂亮的,瞧着就赏心悦目,分就想给高一点。

      “这个周青青不错。”沈言书将试卷递给谢颜玉,“可以着重培养。”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颜玉凑过去看了看,虽然有些观点还很稚嫩,但有些话也说到了点子上,还写观点还擦了点边,明显是眼界不够,有些浮。

      略培养培养,确实是个好苗子。

      “那先收吧,招进来再看看。”谢颜玉也不轻下结论。

      “这个于三红,”沈言书又将试卷递给谢颜玉,“瞧着蛮通透的。”

      “嗯?”谢颜玉放下手中卷子,好奇,“周家村的于三红?她所在的何家,好像没得和睦之家的荣誉。”

      和睦之家牌子发下去时,名单她有扫过的,非她一定要干涉大队的事,而是第一届招工不能出差错,定了基调,日后才有例可循。

      第一届没了原则,被人钻了空子,后续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得越来越多。

      “不是何家,是你们周家村的周家旺家。”沈言书从旁拿了记录本,翻到有于三红的记录。

      谢颜玉探头瞧去。

      唔,于三红是周家旺三子,周小柱的妻子。

      周家旺家,是和睦之家。

      于三红的学历,记载的也是初中同等学历。

      初中同等学历,要得到初中校长证明。

      唔,说明三红姐这些年有自学初中教材,才会在一个月内,通过初中校长的考试。

      谢颜玉暗暗点头。

      三红姐是个有成算的,她那天在周家村的话,她都有听进去。

      这次招工,只招二十人,将所有考生分数贴了出去后,沈言书将考上的二十人喊进办公室,手写聘用信,又给她们一天时间办理进厂事项,去大队办理粮食关系(户口暂时不转),决定是住厂,还是住家里等等。

      后天正式上班。

      得了招工准信的女工高兴得脸红扑扑的,落选的女工十分失望,但也没敢纠缠,与家人离开。

      招工尘埃落定,守在香皂厂外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将考上工厂的名单宣传了出去。

      谢老三盯着大门口信息栏告示,瞠目结舌。

      只招二十个啊。

      这竞争,够激烈的。

      不由得再次挺直腰杆。

      若非有闺女这层关系,他想进香皂厂,帕也是难。

      谢颜玉走出香皂厂,谢老三拉住她,“闺女,这招的人,会不会太少了?”

      谢颜玉无奈,“没办法,没钱啊,爸。”

      之前赚的钱,都用在工厂建设上了,还只建了一部分,等后边赚了钱,还要再建几个生产房,还要拉电线,埋自来水水管。

      目前住在香皂厂的员工,要用水都得去河里打水,要喝水得去厨房接热水,处处穷。

      幸好这批员工是月初招进来的,不用干个十来头得先付薪酬,可以将香皂卖了有了资金流再发工资。

      现在香皂厂建了两个生厂房,一个用来生产肥皂一个用来生产香皂,都建有五个大型反应池,反应池有两米长宽高,一次性能生存几百个肥皂香皂。

      虽然产量提升了上来,但需要的原材料也多,还有,工厂是包餐的,员工每天吃饭,也都需要钱。

      每天都在消耗钱,她真不敢多招人。

      “那少招点吧。”谢老三毫无原则。

      “爸,工厂这边你多看着点,不要让人将肥皂或者香皂给偷了。”谢颜玉提醒一句。

      “放心,香皂厂爹给你看好了,这对火眼金睛,”谢老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谁也别想从你爹眼前,偷走半片香皂。”

      谢颜玉其实没指望谢老三,但见谢老三这么郑重,失笑的同时,也予以重任,故作凝重地点头,“爹,那香皂厂的财产,就交给你了。”

      偏过头,压住的笑肆意翘起。

      她爹这么多年,还是那么有趣。

      回到周家,谢颜玉听到隔壁何婶子在骂人,贴着墙偷听片刻,知道了前因后果。

      有和何婶子不太对付的婶子,特意过来将于三红考上香皂厂员工的事告诉何嫂子,还阴阳地说,有些人啊,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着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丢了能养老能挣钱有出息的儿媳妇和大孙子。

      何婶子知道这事,但在假装不知道,偏生被人挑破,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也维持不住往日温柔和善的面孔,叉着腰和对面那个婶子对骂。

      谢颜玉听了片刻,就收回耳朵。

      所以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往日泼辣的三红姐挡在何婶子面前冲锋陷阵,何婶不需要出面维护自家,自然可以在事情落定后温温柔柔地出来收拾局面,没了三红姐,要自己维护自己了,也没了什么和善温柔。

      倒是自家婆婆,是个表里如一的软柿子。

      谢颜玉坐回桌子,问:“妈,三红姐是什么时候改嫁的?”

      她都没收到消息。

      “改嫁有段时间了。”周母左右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虽然知道在自家家里,她压低声音邻居偷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但还是下意识警戒,毕竟她就老偷听隔壁动静。

      她靠近谢颜玉,声音放得极轻,“大约半个月前吧,我听到三红尖叫一声,大晚上的从何家跑了出来,第二天就住进周小柱房里,第三天就摆了酒,第四天从何家抢走户口本,将自己和儿子的户籍移进周家旺家,她儿子姓都改了呢。”

      “改姓周了?何婶没闹?”

      “那倒不是,跟三红姓于,何婶听到跟三红姓,哑然些许,哀求三红别改姓。三红说,不改姓,周家愿意养?她不带走儿子,让何婶自己养孙子,何婶不说话了。”

      “对了,”周母声音压得更低,“”第二天,我看到何二小子捂着头扭着腰出门,像是被人揍了一顿。我怀疑,三红这么坚决改嫁,是那二小子起了什么心思,何嫂子也赞同。”

      只三红不赞同。

      说起这事时,周母倒没什么想法,以前娶妻难,兄死弟及是常有之事,还因为兄弟俩同一个娘,爹又是亲兄弟,那对同母堂兄弟之间的关系,和亲兄弟也没差,多儿子家庭,更倾向于这样。

      只是何家二小子太不争气,三红瞧不上,不愿意,这事就起了波折。要她说,三红不愿意,何婶就该歇了这个心思,闹成现在这样,能干又孝顺的儿媳妇走了,何嫂的苦处,还在后头呢。

      谢颜玉瞥了周母一眼,不能小瞧劳动人民的观察力,她瞧出来了,周母瞧出来了,估计村里有不少人也瞧了出来。

      她学着周母的姿势,也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妈,别往外说,何家的事,咱们当不知道。”

      “我知道,我嘴一向严。”周母瞪了谢颜玉一眼,不太高兴。

      她都多大年纪了,还被儿媳妇管教?又不是不知事的幼童,还用得着专门吩咐。

      谢颜玉当做没瞧见。

      吃过饭,谢颜玉与周母说了一声,今晚要回谢家村睡,晚上不要等她,周母没有多问,谢颜玉是干正事的人,她能做的,就是不多嘴,不多问,不打听,默默支持。

      月上中天,谢颜玉偷偷溜进牛棚,找到钟老,找他讨要生发方子。

      钟老视线在谢颜玉头顶上扫过,道:“最近压力大,脱发了?我给你把把脉。”

      钟老在山里挖草药时,曾跌进陷阱,是谢颜玉将他背下山,之后又偷偷给了他不少方便,两人私底下偷偷有来往。

      “不是,我想生产药皂,一款生发固发防脱发的香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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