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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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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太检讨大会,是由妇联提出,大队主持的惩罚,妇联和大队都得有干事在,其他大队,和公社各部门,也都抽出一人必须参加。
所以,谢颜玉在干部人群里,瞧见不少眼熟的年轻的干事,其中就包括周昌华。
难怪周昌华吃完饭骑着自行车早早地走了,要提前来红山村准备。
村民闹哄哄的,在讨论杨老太的事。
农村消息流通,杨老太的事村民都知道,之前已经讨论过几轮,对她们不再是新鲜事,但直面她的检讨,这件已经过时的事,又拿出来津津乐道了。
家里孙女多不想养,将孩子丢了是常有的事,虽然自家没这么干,但听谁谁谁家就这么做过,骂两句缺德狠心这事就过了,万没想到,这事还能拎出来当个典型,当众做思想教育。
这以后,杨老太还怎么见人?
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更有人恨恨地说,谁谁谁将孙女丢到山上喂狼,什么事都没有,也该拉出来遭众人唾弃。
以前丢过孩子的心虚,想过丢孩子但还没丢的庆幸,没丢过孩子的拍手称赞,众生百态。
时间到了八点,红星大队的大队长上台,可能也知道这个检讨大会不太光彩,匆匆地说了下这检讨大会由来的前因后果,就请杨婆子上台做思想报告。
杨老婆子站在台下,那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
大队长怒道:“现在知道丢脸了,当初妇联干事劝你不要丢孙女,左劝右劝你怎么不听?”
大队长挺烦她。
有她这一出,明年的先进他们大队别想评上。
也怨怪妇联小题大做,像以前一样劝说,劝得杨老婆子放弃不好吗,硬要搞这一出?
杨老婆子小声道:“别人家有丢孙女,怎么没事,就我有事?”
“别人是谁,你说清楚,一起送上去做思想报告。”小杨干事忽然蹿出,出声道。
杨老婆子:“……”
咬牙。
谁会说?尽得罪人。
“杨奶奶,别磨蹭了,大家都等着呢。”小杨干事催道。
杨老婆子翻了个白眼,噔噔噔地上了高台。
瞧见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杨老太脑子顿时有点懵,从没有过这般经历的她,胆小又害怕,她磕磕巴巴地开口,“我不该丢孙女,我错了。”
说完,转身就想下台。
小杨干事上前,按住杨老婆子的肩膀,又将她拉到台前,杨老婆子缩着肩膀,随意一瞥,都能对上一双双眼,那一双双眼,都像是在嘲笑她。
她侧着身避着脸,不去对视下边的人,假装自己不存在。
丢了老脸咧,活了将近六十年,就没这么丢脸过。
早知道,早知道她还是想丢了六丫。
一个丫头片子,招不来孙子,尽浪费粮食。
只是她会丢得更隐蔽,谁也不说。
小杨干事高声道:“各位乡亲,咱们今天聚在此处,是杨二红同志就将自家孙女丢进深山一事进行检讨,但杨二红同志其实这态度颇不端正,并没有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杨老婆子:“???”
她忙开口,“妇联干事,我认错了,我真的认错了。”
“不,杨奶奶,你要是认错,你不会只简单说不该丢孙女,”小杨干事又面向村民,大声道,“各位乡亲,你们知道,妇联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的,让杨二红同志作思想报告吗?”
下边人有的回知道,有的回不知道。
“因为我发现啊,很多乡亲都和杨二红一样,没意识到这其中的错误。你们都和杨二红同志一样,对丢孙女一事不以为然,纵然看不惯,也只说杨二红同志心狠,亲生的血脉呢,也不给她留条活路。”
“但事实上,这件事涉及到杀人害命。”
“这不是丢孙女,这是杀人。”
丢孙女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杀人害命一出,就觉得胆寒了。
除非是天生反社会人格,普通百姓面对杀人犯谁不害怕?胆小的碰到死者都会惊慌畏惧,更遑论杀人了。
她们面对敢杀人的,本能排斥,这是刻入骨子的安全感在起作用。
一旦将丢孙女的人带入杀人犯位置上,顿时觉得那些人面目可憎,望而生畏起来。
杨老婆子抖着身子。
这个罪名太大,她不敢认,“没有,没有杀人,我不敢杀人。她是我孙女,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收回去有什么不对?”
“杨二红同志,就说你这思想不端正,检讨不深刻,到现在都没能认识自己的错误。”小杨干事开口,“且不说你孙女的命是你儿媳妇给的,只国家规定,婴儿从降生在世上起,就是一条独立的人命,法律赋予她平等的人格,谁杀她,谁就是杀人犯。”
小杨干事绷着脸,用自己威严的眼神威慑下方。
颜玉说了,一定不能胆怯,一胆怯,说话就发虚,一发虚就说话就没威慑力。
她不必想太多,绷紧脸,将反应交给本能。
那些话她倒背如流,嘴会替她发声。
杀人犯?
他们盯着丢个小孩的人家,眼底都闪过排斥,那些人家也吓得不行,“不不不,不是杀人犯,她们是饿死的,和我们没关系。”
“请大家以杨二红同志为鉴,杨二红同志不知道丢孙女犯法,所以只做检讨,但若发现第二例,直接送去农场。”
“对了,大家别想着不丢女婴女童,那不给女婴女童喂食,女婴女童发烧了不治,是不是就能让女婴合理死亡了?”
“此事一经被发现,依旧以杀人罪论。”
小杨干事强调。
别说,还真有被杨老太的事镇住,不敢丢孙女,但动歪心思的人,被小杨干事这么郑重地一说,那些恶毒心思散去。
劝自己,算了算了,就个小丫头,随便吃点就长大了,长大了还能收份彩礼。
提起彩礼,又想起陆家桥的周老太,那个周老太贪图陆傻子家的彩礼将孙女嫁过去,结果妇联一插手,拜了堂吃了宴席的婚礼都不做数,以后这彩礼,是不是不能谁家出得高应谁家了?
妇联真烦。
不少村民都这样想。
谢颜玉并不知道妇联最近干的事,惹了不少村民的不满,她目前春风得意。
一是周昭华回来了,夜夜暖被窝,让她好不快活,二是香皂肥皂终于熟化好,可以售卖了。
用香皂洗了脸,能感觉肌肤并不紧绷,也没刺激感,等了片刻,也没有红肿之类的副作用,谢颜玉将肥皂的售卖交给沈言书。
肥皂是紧俏品,不需要如何吆喝,就能售卖出去,去公社供销社,或者去县城百货商店,总能卖出去,特别是公社供销社,缺肥皂缺得厉害。
至于香皂,谢颜玉不想就这么便宜卖。
县城的香皂她买过,洗脸会有刺激性,脸紧绷,旁人还当是香皂洗得干净,才会这样,殊不知越洗越干。
还有,洗完头发会打结,就算用醋中和,也毛毛糙糙。
她这香皂虽然只是简陋版的,但因为山茶油用得足,又用山茶油充当油相,多了滋润效果,远比县城的香皂要好。
若当肥皂一样售卖,才是浪费。
既然效果高于市面的产品,让人求着上前买,才是正经。
回到家,周昭华从天井里走出,见谢颜玉笑容满面,笑着上前,从她车把上接过布袋,笑道:“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
“香皂肥皂可以正式售卖了,你说我高不高兴?”谢颜玉将自行车停在棚子下,背着手跟着周昭华进屋,高兴地应。
周昭华也替谢颜玉高兴。
这是她仕途的第一步,也是她实现自己的宏图第一步。
“我能帮上什么忙?”他问。
“你能帮上很多忙。”谢颜玉扯着周昭华衣领进屋,手指点上他的胸膛,笑意吟吟,“你说我该如何奖励你呢?”
周昭华喉结动了动,掐住她的腰。
怎么奖励,不言而喻。
谢颜玉笑容更深,对上那张唇,亲了上去。
周昭华的人脉,就是他帮的最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