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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颜玉扯扯嘴角,“等你男人晚上睡着,用绳子捆了,堵着嘴棍子一顿打,谁问都是夫妻情趣,小爱好,还说你身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
“或者半夜拿菜刀给他剃头,谁问你都说自己在梦游。”
听到前者时,妇人嘴角撇了撇,显然这个答案不符合她的预想,后边那个答案一出,她兴奋地开口,“这个我知道,是生子小偏方对不对?蒙骗男鬼,告诉男鬼他娘能镇住他爹,他不必担心自己生下来,也受他爹的打。”
“县里流传下来的咧,我大伯堂妹家的小姑子的小姑子的男人,有门亲就是城里的,据说挺灵验。”
谢颜玉:“啊???”
这就灵验了?
她告诉金幼巧还不到一月吧?
这法子流传到农村了?
小杨干事听完皱起了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世上没有生子小偏方,生男生女全看运气,还有什么男鬼莫再说了,宣传迷信,小心去抓你去思想教育。”
妇人撇撇嘴。
不以为然。
鬼神之说流传了上千年,自有它的道理。
谢·始作俑者·颜玉:“……”
微微心虚。
小杨干事又望向谢颜玉,叹了口气,“颜玉,主意不是这么出的,家和万事兴,怎么能撺掇人打架呢?”
谢颜玉道:“夫妻过日子不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有来有往,都吃了亏,着了疼,就不打了,一方单独打人,才会迟早出问题。”
“女人力气弱,打不过男人,晚上是可以打回去,但白天男人必定打回来,还是会狠狠地打,倒时女人怎么办呢?”
“直接拿把刀砍过去呗,日子想过就过,不想过就大家都不好过,稀里糊涂地过。”
小杨干事拧着眉,望着谢颜玉。
不对劲。
谢颜玉从不会出这种失了分寸的主意,难道其中有什么内情?
“要是出问题了呢?刀砍在人身上受了伤,浪费钱给人看病不说,夫妻感情也彻底破裂了。”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不想离婚,男人也打不得的,打男人会受穷一辈子。”
谢颜玉摊手,“那没办法了,要么将你男人打服,要么你离婚归家,要么这么过一辈子。”
妇人哀求,“妇联干事,真的没别的法子吗?只要男人不打我。”
“还有一个法子,”谢颜玉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再打你时,你遣人去妇联寻我,倒时我寻个由头,将他抓走送去农场。”
妇人瞪她,“你怎么这么狠毒?我还是将他打一顿吧。我打了他,他白天打我怎么办?”
“你还手啊,”谢颜玉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晚上都敢打他了,白天还不敢打?”
“可是他家里人多,”妇人瑟缩了下,“他们家那么多人,我不敢。”
“他家里人多有什么关系,你只逮着你男人打。”谢颜玉道,“你叔伯要抓你,你喊非礼就是了。”
“那我婆婆压迫我呢?”
“她欺负你,你就欺负她儿子呗。”
“我婆婆不给粮食?”
谢颜玉继续道:“一巴掌抽你男人巴掌,说他没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爹妈死。将他的饭吃了,你的饭留给你爹妈,反正你们都在一个村子,不是?”
“要是这样你婆婆还不愿意给粮食,你就找村长,划掉三分之一的工分你娘家。村长不给,你就学老高同志,在地上打滚,说村长要逼社员死。”
说完,谢颜玉抚着额头皱眉,“我头疼,刚才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听,离了这儿,我是不认这些话的。”
小杨干事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没说过这些话。”
这些话确实不该作为妇联干事说,有挑起人民内部矛盾的嫌疑。
妇人麻溜地收起脸上的泪,连连点头,“我懂,我都懂,这些招数都是我自己想的,我也从来没找到妇联干事。”
就知道找这位妇联干事,能得到可行的建议。
只是她心底依旧忧郁。
从婆家掏粮食补贴娘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她爹娘度过这道坎,下次呢?
她爹娘实在病虚,弟弟也真的体弱,地里赚工分,是养不活他们的。
难道真要离婚归家?
她爹娘不会同意的。
还有归家女长久不嫁,村里人也会指指点点,她爹娘熬不过又会让她再嫁,再嫁之后,她身为新妇,无法当家做主,依旧帮衬不了娘家。
除非分家。
但她婆婆不会同意的。
“这事我记下了,”谢颜玉开口,“如果你家实在困难,妇联这边有活,会首先考虑你家。”
妇人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忧虑说出了声。
待听完谢颜玉的话,妇人眼睛一亮,一把握住谢颜玉的手,“谢谢妇联干事,谢谢。”
“为人民服务嘛。”谢颜玉应了一句。
妇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让出身形,谢颜玉与小杨干事骑着自行车继续前行。
离陆家桥远了,小杨干事才忍不住问,“颜玉,你为什么撺掇她打回去呢?女性力气小,比不上男人,和男人这么正面对打,受欺负的只会是妇女同志,又因为妇女同志还了手,她失去周围人的同情,倒时她的处境只会更难。”
“我劝她,自是因为她有打回去的本事。”
谢颜玉之前走访公社各村时,就来过陆家桥,这个妇人,就在她的家暴数据上。
也因此,她对妇人的情况有所了解。
妇人名唤郑兰花,陆家桥村民。
说来奇怪,她爹妈身体不好,也有可能体质相克,怀一个滑一个,怀一个滑一个,但轮到怀她时,这一胎坐得稳稳的,她娘孕后期不小心在地里滑了一跤,肚子里的她都没事。
到了足月,她才顺当生下来。
生下来后也健康得不行,嗓门大,力气大,打小没怎么生过病,稍稍年长,力气大的好处显露了出来,半大丫头,能干七八个工分,再往大一点,能赚满工分。
因为家里爹妈身体不好,还有个先天不足的弟弟,她的婚事一直没个着落,倒不是她父母不肯她嫁人,而是她不想嫁人,担心自己嫁了人,家里过不好。
不过也只留到二十二,她爹妈不想郑兰花一直被人说是个嫁不出的凶悍丫头,也是担心再留下去,郑兰花只能嫁个二婚的,或者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
当初选择陆家,一是陆大有是头婚,二是他家就在村里,再就是路大有身体不是很好,欺负不到他们闺女身上。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自己儿子身体不好,条件低了女方一头,按理该对女方更好,但陆家偏不,陆家想着郑兰花力气大,要压她一头,要磨磨她性子,免得她仗着力气反压住他们。
郑兰花不想自己爹妈为自己烦心,在陆家受了欺负默默忍受,并不往外说,陆大有有喜欢的姑娘,对郑兰花态度一般,他..妈.欺负郑兰花从来都不知道维护。
郑兰花拥有一身好把子力气,在陆家过着小媳妇的生活,赚着满工分,过着小黄牛日子。
谢颜玉不知道郑兰花有没有想过不过这日子,她觉得应该想过的,只看她敢背着人来找妇联,还说出打他一顿的话,就知道她并非纯然的逆来顺受。
只是她爹娘性子软,估计叫她忍,郑兰花才一直忍。
“陆家是拿捏郑兰花爹妈脾气软,只要和郑兰花说,去找她爹妈问问,是怎么教女儿的,郑兰花就会消停,从公婆到她的几个妯娌,都暗戳戳的欺负她。”
将自己的活都推给郑兰花就不说了,田里的活,也让郑兰花帮忙干完。
可以说,明面上郑兰花只赚了满工分,事实上,她赚了差不多两个满工分。
郑兰花的婆婆,不止一次朝大家炫耀郑兰花的能干,陆家女人各个满工分,都是郑兰花在负重前行。
瞧得村里人家都羡慕得不行,当初娶了郑兰花的,怎么不是她们儿子。
郑兰花功劳这么大,按理说陆家该捧着哄着,陆家偏不。
发现郑兰花‘软弱’可欺后,就一个劲地欺负压榨她。
“她这种情况,闹一闹比不闹好。”谢颜玉开口,“陆大有是个欺软怕硬的,只要强势打了几次,他不敢回打回去,只会灰溜溜地听话。”
“而他,因为早产,他娘对他有一份歉意在,打小就比别的兄弟姐妹受宠,只要拿捏住了他,陆母为了他,也会妥协。”
小杨干事恍然大悟。
原来是郑兰花力气大,能干得过陆大有,颜玉才这么建议的。
那这样,确实很好了。
一开始郑兰花或许想不通其中关窍,但只要她不是个真傻的,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她是因为做了什么,过得比以前舒心。
“郑兰花,在陆家其实完全可以活得很舒服。”谢颜玉下定结论。
郑兰花父母那边,不是个汲女儿血的,郑兰花如果天天拿食物回去,他们不会要。只有实在难过时,才会受女儿接济,陆家知道那对夫妻的性子,怎么可能舍得郑兰花归家?
和郑兰花离了婚,哪还能再娶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能碰到那样明理又不贪婪的亲家?
就郑兰花能格外为陆家赚取的工分,陆家就舍不得她。
只是郑兰花之前实在能忍。
小杨干事连连点头。
这就是陈主任说的,着眼关键,抓住主要矛盾吧?
抓住了主要矛盾,助妇女儿童在原生家庭立足,就不难了。
农村没什么大事,红山村杨老婆子上台做检讨在村里,就是桩大事。
过了农忙,白日没那么累,红山村附近村,以及其他大队离的爱看热闹的,都跑了过来。
谢颜玉也去了。
她是随周家村的人一道去的,翻山越岭走了差不多小时,到的时候红山村晒谷场已经乌泱泱地一群人,密密麻麻地站在高台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