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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考核第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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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晴,宜动土、升迁,黄道吉日。
芳娘子早早起来,帮儿子拾掇行头。杨晟行身形挺拔,有瘦竹之劲,无论怎么收拾都难掩眉宇间的贵气。芳娘子越看越满意,过犹不及,恨不得把饰品一股脑给他都配上。
杨晟行知道母亲心里头高兴,倒也没阻止,只是临出门时再把花样繁琐的珞子和玉佩一一摘下,留了个最朴实的样式。
“我是去学习做事,不是去使大少爷权力的。第一天就打扮成这样,铺子里的工人看了会议论的。这叫我以后如何服众。”看到自家母亲皱起眉头似有不悦,杨晟行耐心解释。
“道理我自然明了。”芳娘子嘴一撇,“罢了罢了,我儿也大了,有些事也该可以自己做主了。到了铺子只管吩咐他们做事,可千万别和伙计们客气,包括掌柜的也是,说到底都是为杨家打杂的工人。你人耳朵软,性格和善,别叫人看出来,不然只会爬到你头上。”
又来了。
杨晟明哭笑不得,“娘多虑了。”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做娘的最清楚,从小他就心地善良,事事为人考虑,谁见了都要夸。可留得好名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免不了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芳娘子耳提命面,一直想要把他温如的性子纠正过来。
做人得要狠!做商人更要狠!
担忧地望着儿子的身影,真希望自己的话他能听进去。
比起行者居里面的热闹隆重,许则那院显得要冷清多了。
杨晟行停下步子,盯着藏于边角的院子,出奇的笼罩在阳光之下。
“大少爷您在瞧什么呢?”身边的小厮庆阳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距离有些远,隐约看见两个拉扯的身影,还没看清,杨晟行就扬起了熟悉的微笑。
“没什么,走吧!”
“是,大少爷。可别误了您的好时辰。”
老夫人规定叫许则大少爷,杨晟行二少爷。规定是规定,谁若敢真这么叫必然会被芳娘子扒皮抽筋再贱卖了。下人们难得团结一致,老夫人面前过过场面,私下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庆阳晃晃脑袋,不看不看。许则再怎么起来,那还是姓许。给他们饭吃的,总归姓杨。
整理好情绪乖乖地跟在主子后面。
院门外,纪夏张开手臂挡着路,如同誓死捍卫小鸡崽的老母鸡,死死地捍卫住大门口的方向,眼睛倔强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许则皱眉,言简意赅,“给我让开。”语气还算温和,表情算不上和煦。
千盼万平终于盼来去铺子学习的日子,几个人商量要给许则好好庆祝一下,势必要让孤独的少年感受到家庭温暖。
上次和迎春起了摩擦,以防后面再出现这种情况,几人约定公平竞争,私下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像今天这种日子必须所有人参与。
三位厨娘负责做菜,唤人起床的苦差事递给了纪夏。
望着三人一致姐妹珍重的凝肃表情,就知道许则因起床气引发的低压形象,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许则也很苦恼!许则也很委屈!
他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涌出一层雾霭。
纪夏不为所动,坚持己见,“少爷,一日之计在于晨。如果你不吃早事,腹中便会感到饥饿,饿了就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注意力不集中就会出错,出错了铺子里的伙计就会嘲笑你。”小嘴叭叭叭的疯狂输出,隐隐有口吐白沫的迹象,仍不见停。
“而且迎春、立秋和冬雪他们都已经做好早饭了,你不吃都浪费了。还有,”纪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盆,“火盆都没跨呢,俗话说得好‘火盆面前跺跺脚,霉神带着小弟跑;火盆面前笑一笑,好事自然会来到,若将火盆跨一跨,少爷以后都会平平安安,健康顺遂的。”
完全没听过!但仍不影响身后翘首以盼的三位小厨娘冲她伸出了大拇指,口音道:“加油!”
许则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我无所求。”话是这么说,人到底妥协了。
纪夏私以为是温暖的祝福撬开了伪装坚硬的内壳,攻略有几分进展,殊不知坐在那吃饭的许则为想的是:终于耳根子清净、聒噪的女人杀伤力有多大、如何让一个人永远闭嘴、倒是有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咦?!
不远处的纪夏身子颤颤,被许则眼中闪过的几分杀意吓到了。
杨家产业规模之大其实有一个人功不可没,那人便是杨致的父亲杨老太爷。
这杨老太爷是位商业奇才,年纪轻轻不仅将夫人手里的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还衍生出不少产业。
可惜这份奇才终究没有传承,待老太爷撒手人寰,旁系们肆无忌惮争相掠夺,老夫人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产业自立门户,早年跑商随夫君辗转多地,耳濡目染加上自身魄力确实也赢回不少。
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即使曾风云一时的女将军也不能免俗,世人的偏见险些将她压垮,各商行纷纷拒绝同女子合作生意,也幸好她诞下男婴。
长男虽还是襁褓中尚未断奶的婴儿,却也为她的门楣增光不少。
可惜,这个孩子既没有像母亲舞刀弄枪、熟读兵法;也不似父亲能言善辩,有商业大才。若说才,唯一能挨得着边的就剩个中庸之才!
中庸中庸,就像他管理城中糕点铺子的生意,和人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老太太不放心将商铺全部交由杨致打理,眼见院子里的几个孩子慢慢长大,是该给予历练的机会。
城中主要是糕点生意,城南的是药店,城东则是布庄。下人们猜测到底是血亲,老太太终归偏心点,谁都知道药材盈利要高得多,先生一把脉,起码得有三四种病症,抓药开方子怎么着也得四五个疗程。
以大少爷的性格和能力在药材铺还不是如鱼得水嘛。
“那肯定要比那屋的野路子强啊!”
“说起来我今早还看到那人了。”
另一位和她八舌的丫鬟顿时兴致勃勃,“快说说,是不是长得很帅?”
圆脸的丫头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和大少爷比差远了,而且他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咦,想想就恶心。”
哗啦——一桶水毫不留情的泼在两个搬弄是非的丫头脚下。在两人慌忙跳脚哇哇叫的时候,纪夏还抽出扁担对着两个人后背一阵狂打。
“哎呀,两位鹦鹉姐姐没事吧,叫这么厉害没闪到舌头吧。好心疼、好心疼。”发表完绿茶言论,还不忘加重手里的力道。
两位丫鬟圆脸的叫小鱼,偏瘦点的叫小云,两人都是芳娘子院子里伺候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芳娘子受宠,做下人的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两人躲在这里偷懒不说,还搬弄主子的是非,说也就罢了还信口雌黄,偏偏叫挑水路过的纪夏给听到了。
若是编排旁人也就罢了,偏偏火烧许则头上。
“你这丫头哪个屋的,是不是有病!”小鱼拉着小云躲开纪夏的连环攻击,身姿十分狼狈,结果见对方也是个丫鬟,气势立马上来,叉着腰质问。
纪夏竖起扁担挡在身前,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矮石上,一只手指她,气势比小鱼还强,“我怕说出来,吓死你啊!”
小鱼心头一惊,这么嚣张的口气实在耳熟,府中上下这么会说话的也就一位,难不成是.....纪夏见她神色一僵,浑身的嚣张气息熄了不少,料想这丫头成功被引导上错路了,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怎么样,怕了吧!”
身后的小云胆怯的扯扯小鱼衣袖,劝阻道:“还是算了吧!”是她们议论是非在先,若是惊扰了主子对谁都不好。
正常人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就该退一步说些软话,事也就翻篇了。可小鱼却被纪夏得意的样子刺激上头了,一刺激,求胜的心理便将为数不多的记忆力激发出来。
小鱼理了理思绪,确定没有在那位身边出现过这副面孔,胆子大了不少。
在芳娘子那伺候了小两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见过,可别再叫有心之人演了场狐假虎威。
“哦,你到是有胆量说说看。”这会小鱼神色倒悠闲起来。
纪夏:“说出来我吓死你啊,你确定要听吗?”
小鱼:“你说啊!”
纪夏又重复一遍:“你确定?”
小鱼冷笑:“你说啊!”
纪夏顿了下,“我怕你心脏不好,万一被我吓死了可怎么办?”
小鱼忍无可忍,“你倒是说啊!”催促的模样很是狰狞。
“那就是......”纪夏手指竖上天,故作神秘的拉长尾音。
“大哥!”
杨晟行眼睛一亮,快步走去,“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身边的庆阳缓缓露出一个问号,大哥,府上有号人吗?
许则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与对方毫无根据的热情相比,无话可说。相对于庆阳的愤愤不平,杨晟行倒要显得温和许多,快步朝前,追上许则,与他并肩走着。
“大哥,前些日子我得了盘好棋,上好的玉石做的。”说到这他腼腆一笑,“那棋子给我是浪费了,寻思着抽空给大哥送去,想不到今日在这碰上了。大哥若方便不如去我那行者居坐坐?”
许则已经纠正过这个称呼很多次了,可杨晟行总是不听,不管私下还是明面对他都很尊重。照理两兄弟应该走得会更近些,可偏偏许则很不识抬举,驳了多次邀请。
杨晟行见他神色冷淡,一副空耳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日也不行吗?
“也未尝不可。”
前面的路口,一左一右,两人很快就要分道扬镳。快走到分岔路口时,许则冷不丁开口。看不出有多诚心想去,有几分既然你求我,那就给你点面子的恶劣态度。任谁瞧了,内心都会疯狂吐血。
杨晟行不愧是君子,一点气也不生,反而很高兴。
两人快走到行者居,远远地飘来几声女子凄厉的惨叫还夹杂着激烈的争执。
以往府里也出现过下人争执的事情,其实无非是小事罢了,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只是鲜少会惊动到主子。
不等杨晟行发话,庆阳便走了过去,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