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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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凌寒宇在店里跟赵叔喝了两罐啤酒，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上次喝醉酒还干了大事，更是不敢多喝了。
两人不再聊及十几年前的地震，小心翼翼地守住着彼此的伤疤，聊的只是这些年鸡毛蒜皮的小事，聊赵叔的房子重建找原来的材料有多难，聊赵叔这做米粉的手艺应该传给哪个小学徒，聊凌寒宇在棉城的Whole Life，都怎么用新的结账系统，比赵叔现在还是只收现金，最多扫微信支付便捷得多……
“小宇呀，这我们北川这也有，可有时候呀，我总念着这些老家伙，”赵叔看着档口灶台那已经熄了火的那锅水，“你看呀，这现在，做绵阳米粉的，有多少人还坚持每天早上4点起来熬汤，用的用料包做，这做出来的味道能一样吗？”
“米粉也不地道，这不是用新鲜的大米做出来的米粉，吃起来能绵软细密吗？”他探了口气说，“害，时代变咯，可这碗米粉呀，我还得给他守住。”
他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3点多，赵叔说什么也不肯收他们的钱，见着十几年前的人，他高兴，看着唐茵也是笑眼盈盈，只盼着小宇早些把这姑娘娶回家去才是。
凌寒宇拍了付款码，拽起唐茵的手就跑了，跑远了才估摸着给赵叔转了账。
他们慢悠悠地在街上晃着，也不说什么，毫无目的，满天瞎逛。
唐茵在店里坐了蛮久，还用手机查了查当年北川地震的情形。
2008年汶川地震的惨痛，中国人当然都知道，当时他们班还组织了捐款，电视上整天播放的都是抗震救灾的现场播报，大家的心都为远在地震灾区的同胞们牵动着。
谁能料到，原来当时他们捐的款，救助的对象里，居然还有凌寒宇。
地震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受灾最严重的就是汶川，还以为震源就在汶川，所以也直接称呼“汶川地震”。
可其实，震源在北川，北川山路堵塞，交通不便，地震甚至引起了山体滑坡，无数的房子，无数的人，就这样被埋在了泥土和石头下。
唐茵从锋哥那知道凌寒宇家经历了地震，从关于凌冬儿说过的话的记忆里拼凑出了他的老家是绵阳，可知道今天他们踏上了来北川的大巴，她才知道——
凌寒宇的家就是震源所在地，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因为山体滑坡，交通堵塞，甚至连救援都难以到达的地方。
她就坐在那个小角落里，用手机查询当时北川地震的报道和照片。
手机里一个个冰冷的数字，都是当时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温馨的家庭。
一张张房屋倒塌的照片里，在那塌了的房子下，都可能掩埋着正等待救援的人，和侥幸活着的人牵挂的心。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背后都有属于他的鲜活的故事和澎湃的感情，但随着这颗心脏的停止跳动，这些故事和感情消逝在了时光的长河里……
走了的人，□□死去，灵魂俱灭，带着不舍离开。
那活着的人呢？目睹了这一切的惨剧，却又无能为力，失去了挚爱的人，独独徘徊在人世间……
从前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四年前像太阳一样耀眼明亮的凌寒宇，会变成现在这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绕着快乐和幸福走的凌寒宇。
但是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难怪那天晚上棉城地震的时候，凌寒宇回那么害怕，甚至身上都在发抖，地震过去了也还是一定要求她待在空地直到天明，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是他人生中最惨痛的教训，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惨痛。
从赵叔的店里出来，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沮丧。
唐茵不知道凌寒宇和赵叔聊了些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些太开心的事，喝了酒，凌寒宇的脸上现在还有些泛红，神情也有些恍惚，好在走路脚步还是稳稳当当的。
不然唐茵都要怀疑他喝醉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唐茵没来过这，但凌寒宇应该还是熟悉的，这应该算是他们这一片的商业中心，大抵是他们小时候爸妈过年买新衣服，考试好了买奖励的玩具，过节买好吃的东西会来的地方。
唐茵就这样随着凌寒宇在街上晃荡，他总是会看看街道两旁的建筑，但两人都挺久没开口聊天。
“这里都变了样子了，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了。”他看着这些建筑，有些恍惚地说道。
凌寒宇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栋建筑，那栋建筑就两层楼高，现在楼下开着个美甲店，“那里，以前是鞋店，冬儿那双在火车上丢了一只的鞋，就是在那买的。”
“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外观是白色的，贴着马赛克的外墙，不过现在马赛克外墙也不流行了。”
“这里以前是卖服装的，转季清货的时候特别便宜，妈妈都会带我和冬儿来买衣服。”
他们继续超前走着，凌寒宇停在了一栋米黄色的楼前面，“我还记得那会我买了一件数码暴龙的衣服，冬儿买了一件印了魔法小樱的衣服，我还记得我那件衣服打完折只要10块钱。”
“好像没见你穿过，”唐茵仔细想了想，小时候凌寒宇穿的衣服也是蛮素净的，如果有数码暴龙这样的图案，她肯定记得的。
“打架把衣服给扯坏了，我跟小全，”他顿了顿才补充道，“就是赵叔的儿子儿子，那小子才上四年级，居然给冬儿写了封病句连篇的情书，还让我转交，我一个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
“打赢了吗？”唐茵尽量忽略凌寒宇话里的伤感，只说些开心的事。
“打不过，他从小跟着他爸爸在厨房里干活呢，才读四年级，高我一个头，身上也壮实，我就只好扯他头发，他扯我衣服，我打输了，不过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凌寒宇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了一滴泪，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擦去了。
“那，冬儿看到那封情书了吗？”唐茵假装没看到他眼角的泪，眼睛也只是看着别处。
“没呢，我拿到那封情书，看了一眼就给撕了，”凌寒宇做了个撕东西的动作，又往空中扬撒的动作，“当着他的面，把撕碎了的纸张直接甩到了他脸上，叫他回去多上几年学，把字练好了，把语句写通顺了，把引用的诗句也写对了，再来找我妹表白。”
唐茵也淡淡笑道，用手指戳了戳凌寒宇的手臂，“就你那狗爬似的字，你也好意思叫人家练字？”
“这，当哥哥的，气场就是要足，”凌寒宇的脸上，慢慢透出小时候的那股子孩子气来，但又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要早知道一年多后，他和冬儿就都不在了，他那会那封情书，我就该给他拿给冬儿。”
“没事，这不是，你们不久也要来汕城了嘛，这异地恋，很辛苦的，你这是为冬儿减轻痛苦呢。”唐茵假装轻松地说道。
两人就这样一路超前走着，走一会，碰到什么凌寒宇有记忆的地方，两人就停下来，听凌寒宇讲讲以前在这发生过什么事。
唐茵跟着凌寒宇走在这大街小巷间，走他童年时走过的路，听他讲童年时做过的坏事，惹出来的祸端，就仿佛穿过了时光隧道，看到了十一二岁时那个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却又调皮捣蛋的凌寒宇。
等到他们走到一所学校门口时，正是放学的时间，才听得下课铃响，不多时，就看到了一群小孩子冲了出来。
“喔，放学咯，放学咯。”校门口的保安才刚打开校门，跑在最前面，刚还在扒校门的一群男孩子一涌而出。
他们背着书包，那书包随着他们跑起来而上下晃动，他们迈着轻快的步伐，像百米冲刺一样带着这个沉重的负累往前跑。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凌寒宇看着他们跑过身边，笑着对唐茵说，“上学那会，教室后面挂着个钟，我们最后一堂课，上到后面，都是老师一转过身去板书，我们就转过身看看几点，老师转过来的时候，我们又齐刷刷把头转回来，假装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师一直也不知道，还讲得慷慨激昂，激情彭拜，我们看着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每个人脸上也是喜不自禁，神采飞扬，老师看我们听得认真，就越讲越激动，”凌寒宇笑着说，“她不知道，我们激动，是因为要放学了，不是因为沉浸在课堂中。”
“等到快要放学的时候，我们就都收拾好了书包，文具盒都收好放进书包里了，桌面上就剩下一本课本，就等着下课铃一响，就把它收到书包里，拉链一拉，立刻就冲下来，跑到校门口这，一边晃着校门，一边督促保安叔叔赶紧开门。”
“不能把书也放书包里吗？”唐茵不理解，反正心都不在课堂上了，书收起来也是一样的，也不会影响了听讲。
凌寒宇带着狡黠的神情看了她一眼，“茵茵，所以说你就就是好学生，这你就不懂了吧？把书收起来，老师就会发现了。”
“老师看你有没有听讲，一个是看你桌面上的课本有没有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一个是看你坐得端不端正，还有一个，就是看你有没有跟你的同桌咬耳朵，所以，桌面上要是没课本的话，那可就是直接告诉老师，老师，我上课开小差，我没在仔细听讲，快来抓我呀！”
唐茵竟不知道，原来坏学生装乖，居然这么多学问的，“那，你们应该都很有经验，不会有人提前收起书来吧？”
“哼，还真有一次，所以说好学生有时候学起坏来，学得也不地道。”
凌寒宇愤愤地说，“有一次，我们班长大概放学有事，赶时间，”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唐茵，“跟你一样，是个听话的乖乖好学生，她放学前就把书收起来，课桌上干干净净，等着老师下课。”
“这，好像是有点明显，后来呢？”
“后来，后来老师直接走到她面前，说，‘你们谁把班长带坏了的？还没下课就准备放假了，’ 老师拿粉笔敲了敲班长的桌面，‘既然你们这么想下课，那就多留20分钟吧。’”
“于是我们全班，那天都被多留了20分钟，等到我们出校门的时候，这里早就空荡荡的，也再没什么今天我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优越感了。”
唐茵想起小时候，因为自己是班长，班里的同学总觉得她是老师的走狗，班里的叛贼，她还在女厕收获过来自庞瑶瑶和李诗雯的诋毁，在那才知道班里的同学，其实都不喜欢她。
“那你们班长，会不会后来被你们班那些赶着下课的同学欺负呀，孤立呀，觉得都怪她，才害得大家一起被留堂了。”唐茵觉得凌寒宇说的这个班长，似乎就是平行时空里存在的另一个她，有着同样的境地和遭遇。
“那不会，我们班关系挺好的，”凌寒宇有些怀念地想，“就是第二天，我们都跑到班长面前，教她下次要怎么做才可以成功伪装过去，我们还未雨绸缪，把学习委员，各位课代表，还有纪律委员等，通通教了一遍。”
“后来，我们班就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凌寒宇总结道，“每次放学都非常和谐，我们甚至带动了各位好学生，一起成了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
唐茵倒是笑得有些牵强，“那你们班长很幸运，有你们这样的同学。”
凌寒宇觉得唐茵看着有些失落，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仿佛也感知了她伤感的来源，“茵茵，其实你小时候做班长做得很好，真的。”
他捏了捏唐茵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唐茵床底更多的力量，“我不知道班里其他同学怎么看你，但是你一直都努力把班里的成绩提上去，管纪律，让大家向上学好，就算当时大家不理解你，长大了，现在也肯定会感谢你的。”
唐茵的伤感倒也来得快去得快，“是吗？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当时我确实还难过过，不过后来，”她回握住了凌寒宇的手，“后来，我有了你和冬儿两个好朋友，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不重要的人，自然不值得去费什么心，就像唐茵高中毕业来到棉城读书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小时候的朋友，而自从她父母出事后，她也已经有六年没有回过汕城。
她看着眼前的凌寒宇，心想，人生苦短，无谓为了世俗纷纷扰扰而忧心，更重要的不过是，不如怜取眼前人。
毕竟，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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